中国高校学生间称呼语的社会学研究_社会认同角度下的学生称呼语

中国高校学生间称呼语的社会学研究———社会认同角度下的学生称呼语陈晓丹　王　君(辽宁医学院　外语部,辽宁　锦州　121000)(辽宁工业大学　外语系,辽宁　锦州　121000) 摘　要:通过对大学生称呼语的观察,在社会认同理论的视野下发现称呼语帮助构建了学生的社会身份,提升了自尊,但同时也激发了内群偏私和外群歧视。

关键词:称呼语;社会认同;内群偏私;自尊;外群歧视1.引 言称呼语一直是社会语言学的重要研究课题,因为它们是语言与社会共变的最明显的表现。

称呼语是社会的晴雨表,通过对称呼语的研究,我们可以更为直观地感受到社会关系变化的轨迹,以及由此而带来的人们的社会心理、人际关系等各方面的细微变化。

哈德森(Huds on)有言:每一种语言似乎都包括着那些反映说话人、听话人及两者相互关系的社会特征的语言项(2000:120)。

人们日常交际使用的语言有效地维持并反映着他们之间的人际关系性质和距离远近等特征。

称呼语便是这样的语言项之一1。

本文以高校学生间人际关系中的称呼语为例,从社会认同的角度来探讨称呼语所反映出的复杂社会关系和社会心理。

2.同学之间的称呼语称呼语指的是“人们交谈时用以指代谈话对方的词语”2。

本文涉及到的称呼语可分为两类:第一人称代词称呼“咱”和姓名称呼。

称呼语具有确定谈话者关系的功能,在学生之中彼此之间通常称呼姓名,但在特定的群体中,称呼语会发生改变,这种变化反映出学生之间人际关系的变化。

2.1　同宿舍的同学之间的亲人称呼语在宿舍里,同学们通常按年龄的排列彼此称兄道弟,或称老大,老二,老三;或称大姐,二姐,三妹;大哥,二哥,三弟;再如还可称其昵称或乳名如阿发,豆豆,娜娜。

还可以称呼表现特征的或雅或俗的外号,如:草莓,冰激凌,肥肥,大螃蟹。

大家很少彼此称姓+名的全称,如果偶尔这样称呼,就表明两人之间的关系十分紧张严肃。

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同宿舍的称呼语非常随意,轻松,体现出一种宽松的人际关系。

而代表长幼关系的“大哥,大姐”在宿舍中的使用说明同宿舍的同学亲如兄弟姐妹的关系。

宿舍是大学生走出家门后组成的新家,这里代表长幼次序的称呼语不仅可以反映出人与人之间亲密的关系,还标志着一个新家庭的构建。

于是,成为新家成员的他们在大学里获得了第一个社会身份的认同。

2.2　学生会同学之间的熟人称呼语学生会是大学里协助团委工作的学生机构,是学生中的“官方机构”。

虽然在这个群体内部参与管理的都是平等关系的学生,但由于分工不同会出现一些特殊身份的学生,如学生会主席,某某部长。

所以刚进学生会的低年级的同学通常称他们为主席,部长。

这样的称呼体现出了一种礼貌和距离,代表了一种工作关系,而非熟人的群体内关系。

但经过长期的共同工作,彼此熟悉后,这种称呼便自然过渡成姓(名)+哥(姐)如李哥,冰姐。

这种称呼语的改变标志着这个学生真正加入了这个群体,而本群体中学长称学弟学妹们也称其名,尤其是三字名的只称后两个字,而非姓+名的全称。

但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哥和姐的前面要加上姓或名,和同宿舍的按长幼排列的称呼语不同,所以可以反映出,尽管这不16是一个亲人关系的群体,彼此之间依然可以用“哥,姐”式的称呼语,这样可以产生亲昵感,消除疏离感,同时维持内群体,区分外群体。

2.3　研究生之间的特殊称呼语学生到了研究生阶段,由于一个导师门下同学之间的互称师兄弟姐妹。

在这种称呼中,除了表达了一种亲密的同学关系外,还产生了一种特殊的群体关系。

在同门师兄弟姐妹中,大家共同向同一个老师学习,传承同一种学术派别的思想,分享同一类信息资源,因此在学术渊源上建立了同源的亲族关系。

此外,由于实验和调查过程的复杂性、长期性,阶段性和延续性,研究生们除了要在学习上共同学习和借鉴,在工作实践中还需要分工协作来共同完成课题。

所以,在共同的价值目标,实践和情感认同的基础上,研究生们彼此自豪地称呼“大师兄,师弟,师妹”。

在这个时候,称呼语就成了在本群体内享受方便资源,获得身份认同和获取自尊的途径,而与此同时出于维护本群体的自尊和保护有限的资源和利益,称呼语也起到了区分、歧视甚至敌视外群体的心理效果。

2.4　同学会,同乡会之间的称呼代词“咱”来自于全国各地的学生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会自动组建和寻找自己的同乡会,来自于不同院校考上研究生的学生也会寻求母校的同学会,以便寻求帮助和构建自己的群体身份。

如北大同学会,东北同乡会等。

在大家彼此的称呼中,经常使用“咱们”这样的人称代词,例如:咱们那儿的,咱们这一届,咱们学校,咱们班,咱们寝等等。

这个“咱们”就造就了一个群体,“咱们”中所指的人是这个群体内的,非“咱们”的人就是群体外的。

因此,这种充满自豪感和高度自尊感的称呼语也成了界定群内和群外的方式。

3.讨 论3.1　社会认同的基本观点社会认同理论是Tajfel等人在20世纪70年代提出,并在群体行为的研究中不断发展起来。

Tajfel (1978)将社会认同定义为:“个体认识到他(或她)属于特定的社会群体,同时也认识到作为群体成员带给他的情感和价值意义。

3”后来Turner又提出了自我归类理论,进一步完善了这一理论4。

社会认同理论认为个体通过社会分类,对自己的群体产生认同,并产生内群体偏好和外群体偏见。

个体通过实现或维持积极的社会认同(s ocial identity)来提高自尊,积极的自尊来源于在内群体与相关的外群体的有利比较。

当社会认同受到威胁时个体会采用各种策略来提高自尊。

社会认同理论强调了社会认同对群体行为的解释作用,对研究社会关系和社会心理做出了巨大贡献。

3.2　讨论1　称呼语体现社会身份认同和西方文化中的称呼语相比,中国人的称呼语具有其复杂性和规律性,这与中国几千年来传承下来的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社会心理密不可分。

中国人在社会交往中会强调在人与人的社会关系中来界定自己的身份,即强调个体对群体的归属5。

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透彻地分析了中国社会的特点。

在本书中,费先生提出了“熟人社会”的概念。

费先生认为,“中国传统社会是一个“熟人社会”,其特点是人与人之间有着一种私人关系,人与人通过这种关系联系起来,构成一张张关系网。

背景和关系是“熟人社会”的典型话语6。

”熟人社会可以满足了人们心理上的归属感,获得彼此之间的信任,又可以共享群体内的方便与资源,甚至获得比外群体更多的方便和更高的评价,这就是所谓的熟人心理或内群偏私的实质。

民间“熟人好办事”的说法,正是对“熟人社会”的一种朴素表达。

在社会交往中,称呼语起到一个获得社会身份的作用,社会身份是个体从群组或组员处获得的关于自我概念的一些知识,这里的组是指与自我在价值或情感上有紧密联系的群组。

社会身份理论认为,这种知识最先从组或组员处获得。

一个学生进入大学就进入了社会,他的集体定义着他的社会身份。

在中国的大学生中,他们在同宿舍内和学生会内部称呼语具有家族式的特征,即“哥,姐”,说明中国的群体内关系实质是家族关系的延伸。

由于中国是一个集体主义文化的国家,社会的基本结构与功能单位是家族,即最“天然的内群”,形成中国人几乎凡事以家为重的家族主义。

家族主义所强调的个人属于集体的原则,主要限于自己的家族,因而是一种“内群集体主义”。

在非家族性团体中所表现的,是一种由家族取向或家族主义延伸而来的准家族集体主义,也就是一种“泛家族主义”7。

因此,在朝夕相处中共同生活,共同做事的学生也就构成了“外家族”,称呼语指明了26该成员在这个家族中的社会身份。

3.3　讨论2　内群体偏私和外群体歧视3.3.1　内群体偏私的实质同师门的学生之间的称呼语,和同乡会同学会中的称呼语明显体现出群内和群外的区分。

社会认同理论认为认知上的分类会让我们主观上知觉到自己与他人共属,而产生一种认同感,这样的认同所引起的给内群体较多资源以及正向的评价的现象称为内群体偏向;而对外群体成员则分配较少资源并给予负向的评价这种现象称为外群体歧视8。

内群中的个体从内群的表现和特性来获得自我形象。

而个体希望维持正向的自尊,而倾向给予内团体较好的评价,在资源分配时给予较多的资源9,这就是内群偏私现象的实质。

3.3.2　内群体偏私与自尊在通过称呼语区分群内和群外的过程中,产生的最强烈的社会心理是自尊的提升。

人的自尊部分源于自身的社会认同。

正面的社会认同来自内群与外群的组间比较之下的正面特征。

因此,个体有目的地知觉内群优于外群,从而提高或维持他们的社会认同和自尊。

Tajfel和Turner8提出,人们有目的地获得和维持好的社会认同,当对社会认同不满的时候人们会努力增加内群的优点,从而提高自我形象。

Abra m s和Hogg(1988)进一步说明了自尊假设的两个推论10;推论1:成功地进行群体间区分可以提高社会认同,从而提高自尊。

作为群体成员,个体将内群体越积极地与外群体区分就会获得越高的自尊。

推论2:由于获取积极自尊的需要,低自尊或自尊受到威胁都会激发群体间歧视行为。

提高自尊而激发的内群偏私同时也激发了外群的偏见Le myre 和S m ith11指出脆弱的自我意识激发外群偏见和内群偏私对自尊的威胁会触发对刻板印象中的外群的敌意,这证明除了自尊的提高以外,内群偏私现象的另外一个结果为外群偏见12。

因此,同师门的兄弟姐妹和“咱们的人”在分享资源、经验和方便的时候,保护了自己本群体的资源利益,提升了群体自尊和自我形象,但同时也区分和防护外群体,从而产生了群体内外的敌视和偏见。

4.结 语社会语言学家Dell Hy mes曾指出:任何一个关于语言与社会生活互动的普遍理论都必须包括到语言形式与社会意义之间的多重关系13。

社会认同理论中内群偏私心理也是这个概念。

本文作者通过描述在高校中常见的学生之间的称呼语来探讨的称呼语体现出来的内群偏私心理,反映出人们需要在社会认同中确立自我的社会身份,寻求正向的自尊,但社会认同理论同样认为,个体过分热衷自己的群体,认为它比其他群体好,并且从寻求积极的社会认同和自尊中体会群体间的差异,这样就容易引起群体间偏见、群体间冲突和敌意。

所以在意识到内群偏私的问题的同时要控制自尊的变化,来尽量避免和减少内群对外群的歧视偏见而造成内群和外群意识上和行为上的冲突,最终达到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共处。

参考文献:1.HUDS ON,R. A.Soci olinguistics〔M〕.Beijing:Foreign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2000.2.F AS OLD,R.The Soci olinguistics of Language〔M〕.Bei2jing: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2000.3.Tajfel H.D ifferentiati on Bet w een Social Gr oup s:Studiesin the S ocial Psychol ogy of intergr oup Relati ons.chap2ters1～3.London:Acade m ic Press,1978.4.B r own R.Social I dentity Theory:past achieve ments,cur2rent p r oble m s and future challenges.Eur pean JournalSocial Psychol ogy,2000,30:745～778.5.杨国枢.《中国人之孝道观念的分析》《中国人的蜕变》台北,桂冠图书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