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背景下新加坡汉语传播现状及策略

2019年第1期（总第102期）海外华文教育OVEＲSEAS CHINESE EDUCATION No．12019General Serial No．102收稿日期：2018-09-16作者简介：刘振平，南宁师范大学国际文化与教育学院教授，博士，研究方向为汉语语法、语音与国际汉语教育。

Email ：liuzhenping79@163．com杨绪明，南宁师范大学国际文化与教育学院教授，博士，研究方向为汉语词汇与国际汉语教育。

Email ：375549460@qq．com基金项目：本文系广西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一带一路”背景下东盟汉语传播研究》（17FYY006）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感谢《海外华文教育》匿名审稿专家的意见，文中不妥之处概由本人负责。

“一带一路”背景下新加坡汉语传播现状及策略刘振平杨绪明（南宁师范大学国际文化与教育学院，中国南宁530001）摘要：在新加坡，虽然汉语传播历史较长、基础良好且很受重视，但受语言政策的影响，英文已成为社会生活中的强势主导语文，华语（即汉语）已不再是教学媒介语，致使其实用价值大大降低，越来越多的华人家庭也不再以之作为家庭主要用语，华语的社会交际作用也随之式微。

这些进而导致年轻华人学习和运用华文的积极性降低。

当前我们在对新加坡年轻华人华文学习积极性的调动、成人华文培训、相关的学术支持等方面还做得不够，因而今后应多渠道提升新加坡华人对汉语价值的认知，在中小学华文教辅开发和成人汉语培训教材开发、教法创新上给予更多支持，利用新加坡人新媒体使用率高的优势研发适用于新媒体的汉语学习软件等。

关键词：“一带一路”；新加坡；汉语传播；传播策略中图分类号：G125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2221-9056（2019）01-0005-09DOI 编码：10．14095/j．cnki．oce．2019．01．001一、引言新加坡是一个移民国家，汉语很早就随着华人移民的到来传入了该地。

从纵向的历史层面来看，新加坡的汉语教育一直处于一种比较宽松的环境中，并在独立建国后得到了政策上的保障，因而得以延续至今。

20世纪50年代双语教育政策实施之前，新加坡的汉语传承主要靠的是华人对民族语言和文化的认同；而双语教育政策实施之后，新加坡人学习汉语既有语言文化认同方面的因素，但也不能否认一部分人是受政策制约而不得已学习汉语的。

近些年来，随着中国的崛起，尤其是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后，新加坡人汉语学习的积极性逐渐升高，一部分人开始有了新的学习动机，即为了以后能够更加顺畅地与中国开展经贸合作。

从横向的现实层面来看，新加坡的汉语传播拥有良好的基础，一是汉语学习群体大，新加坡人口中华人约占四分之三，依据双语教育政策的要求，所有华人的子弟必须在中小学阶段接受华文教育；二是传播平台好，华文教育纳入了国民教育体系，且高等院校有中文系和华文教育研究机构，社·5·海外华文教育2019年会上有大量的华文补习中心，还有孔子学院（课堂）、中国文化中心等；三是政府投入大，政府设立华文特选学校培育华文精英，给予华文教育活动充足的经费支持，不断检讨华文教育政策，组织编写教材和课程标准等（刘振平，2017：122－123）。

汉语在新加坡的传播历史较长又有着良好的基础，但并不意味着当下汉语在新加坡的传播并无问题，也不能表明传播效果非常好，因而有必要分析新加坡汉语传播现状，找出存在的问题，进而提出相关解决策略。

二、汉语在新加坡社会中的地位及相关政策早期的新加坡华人多是从中国南部沿海的广东、福建和海南等地移民而来，因而新加坡华人使用的主要是汉语的粤方言、闽方言和客家话。

这些方言作为各个社群内部的交际用语代代相传，并作为华人家庭或社团所办私塾里的教学语言。

1905年，新加坡华人陈楚楠等投资兴建了第一所采用近代学制的华文小学，它的创立标志着现代华文学校在新加坡正式诞生。

随后，现代式的华文学校不断增加。

但在1919年以前，这些现代华文学校依然是采用方言作为教学语言，不同方言社团都用自己的方言作为所办学校的教学语言。

1919年后，华校里的教学语言逐渐统一为“国语”。

20世纪50年代，新加坡开始推行双语教育政策。

在1956年出台的《新加坡立法议会各党派华文教育委员会报告书》中明确指出：各语文源流学校应当以英语、马来语、华语和淡米尔语（Tam-il ）这四种语言中的至少两种作为学校的教学媒介语（高茹、刘振平，2014）。

随后，华校增设了英文课程，但仍以华语作为主要教学媒介语。

新加坡独立建国后，将英语、华语、马来语和淡米尔语定为四大官方语言。

表面上看，四种语言同为官方语言，地位平等，但实际上政府在各个层面上明显地出现了鼓励人们更好地学习英语的导向（刘振平、赵守辉，2017）。

在这种导向下，越来越多的华人家庭为了孩子的前途，纷纷把孩子送到英校学习，入读华校的人数越来越少。

1987年以后，新加坡所有中小学教育中都采用了英语作为教学媒介语，华文教育由此转变为单科华文教学。

随着华语丧失学校里教学媒介语的地位，华语作为社会交际语的地位也在逐渐丧失，年轻一代的新加坡华人基本上不再运用华语进行交际，华语正在被逐渐排除出家庭领域———这个被语言规划学者视为濒危语言的最后堡垒和保护地（赵守辉、王一敏，2009）。

这样看来，在新加坡“多语并存英语独尊”语言政策（郭振羽，1995：64；徐大明、李巍，2007）的推动下，华语已经没有太多的实用价值了，教学媒介语功能几近丧失，交际功能大大降低。

这种情况下，新加坡政府为什么还要实行双语教育政策呢？李光耀在回忆录里明确指出：“教授第二语言的价值，主要是在于传授道德观念和文化传统。

”（Lee ，2000：180）面对新加坡年轻人英语学习过程中出现文化上的“西化”问题，新加坡政府认为让年轻人学习各族群母语是抵制“西化”的良方（刘振平、赵守辉，2017）。

总之，在政策上，华语有着光鲜的地位，是新加坡四大官方语言之一，也是新加坡华人子弟在中小学阶段必须学习的语言，小学阶段华文成绩不好会难以升入好的中学，中学阶段华文成绩不好会难以升入初级学院从而丧失上大学的机会。

单从政策上来看，新加坡无疑是中国之外最为重视华语和华文教育的国家，华语的学习对于新加坡华人来说意义重大。

但我们也应该看到这样的事实，华语的实用价值已比以前大大降低，不再是学校里的教学媒介语，越来越多的华人在社会交际中不再运用华语，甚至在家庭中也不再以华语作为主要用语。

·6·第1期刘振平杨绪明：“一带一路”背景下新加坡汉语传播现状及策略三、新加坡的汉语学习者及其学习态度新加坡的汉语学习者以华人为主体，但也有一些非华族人士，尤其是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越来越多的非华族人士认识到了汉语的经济价值，开始学习汉语。

（一）学习汉语的华人及其学习态度学习汉语的华人主要有两类。

第一类是在校的中小学华族学生，这也是目前新加坡学习汉语的最大群体。

华族子弟无论是否愿意，都必须学习华文，这是新加坡一项基本的教育政策。

第二类是一些英校毕业的成人。

他们原来在英校学习，没能很好地掌握运用华文交际的能力，如今在工作、生活中或是感受到了华文能力缺失带来的不便，或是认识到了掌握华文将会带来更多的经济利益或事业上升空间，于是选择参加成人华文培训班。

中小学华族学生是应政策的要求、在有升学压力的情况下学习华文的，他们在学校和社会生活中发现华文的实际使用范围非常有限，而华文的价值在社会中又没有很好地体现出来，“据华文教师和家长反映，在许多学生的眼中，华文不是主流学科，仅是为了应付考试而不得不读的科目，考试过后如释重负，就较少甚至不再接触华文了。

在这些学生和部分家长的心目中，华文似乎是影响学习其他科目以争取优异成绩的一个包袱，甚至是累赘”（吴元华，2004），因而，实际上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学习华文的积极性并不高。

而另一类学习华文的华人，即那些当年从英校毕业的华人往往是因为如今认识到了汉语学习的重要性而参加成人汉语课程的，他们带着明确的动机参加学习，因而学习的积极性普遍较高。

新加坡建国总理李光耀先生就是努力学习华文的英校毕业生的典型代表，他从32岁开始直至去世前一直都在努力学习华文。

（二）学习汉语的非华族人士及其学习态度学习汉语的非华族人士也主要有两类。

第一类是选修“华文特别课程”（Chinese｛Special Pro-gramme｝）的马来族和印度族中学生。

新加坡教育部2004年推出中学华文特别课程，目的是让小学毕业会考中英文和母语成绩优异的、且对华语感兴趣的其他族群学生有机会学习华文，这些学生在学习英语和本族群母语外，还可以选择华文作为第三语文来学习。

当年，就有275名中学一年级马来族和印度族学生选修了该课程（吴元华，2004）。

最近几年，每年大约都有300名左右学生选修（胡洁梅，2016）。

第二类是在新加坡生活或工作的人士。

这些人，要么是工作中需要用到汉语，要么认识到了中国经济发展给汉语带来的经济价值，要么是真正对汉语或中国文化感兴趣，往往有明确的学习动机。

非华族人士往往是在明确的动机驱动下学习汉语的，因而学习积极性普遍较高。

四、新加坡的汉语传播者和传播平台新加坡除了主要通过学校教育传播汉语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汉语传播平台，如遍布全岛的私立补习中心、华文报刊、广播电视、孔子学院、孔子课堂、中国文化中心和宗乡会馆所办教学机构等。

（一）学校教育从幼儿园到大学，新加坡学校教育的每个阶段都有汉语课程供学习。

基本上所有的幼儿园都会对华族学生进行简单的汉语口语训练，但由于政府对幼儿园的汉语教学未做具体的要求，每个幼儿园华文教学的课时数、内容和教学目标也就不尽相同。

每所政府中小学、初级学院都开设华文课程，有些初级学院还开设华文文学、中国通识等课程。

中小学华文及相关课程的课时、教学目标、课程标准都是教育部统一规定的，教材也是由教育部统编的。

此外，有些学校会自编校本教材作为补··7海外华文教育2019年充教材。

教育部还会不定期成立教学检讨委员会，诊断中小学华文教学各个方面存在的问题，进而调整课程标准、教材等。

高等学府里，义安理工学院（新加坡的各个理工学院相当于中国专科层次的高校）开设的有华文专业文凭课程，新加坡国立大学、南洋理工大学和新跃社科大学都开设的有华文本科和研究生学位课程。

南洋理工大学有两个中文系，一个设在人文学院，一个设在国立教育学院，国立教育学院中文系主要是培养华文师资的。

新加坡国立大学和南洋理工大学都设有面向社会招生的语言培训中心，开设针对成人的汉语作为第二语言的短期培训课程。

南洋理工大学还设有中华语言文化中心，主要开展汉语言文化方面的研究工作。

新加坡华文教研中心也挂靠在南洋理工大学，主要负责在职华文教师的培训和华文教学的相关研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