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多诺的音乐批判理论看中国当代音乐类真人秀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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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多诺的音乐批判理论看中国当代音乐类真人秀节目邓新华1,彭庆禹2(1.三峡大学 文学与传媒学院,湖北 宜昌443000;2.上海大学 文学院,上海 宝山 20044) 摘 要:阿多诺从音乐的基本特征、艺术效果和社会功能等三个方面对西方当代流行音乐作了深刻且具有批判意味的分析和评判,借助阿多诺的音乐批判理论来分析中国当前的流行音乐,尤其是从最近几年持续大热的音乐类真人秀节目中可以发现,音乐本身的标准化与伪个性化、给听众带来的心神涣散和听觉退化及其弥合现实社会矛盾的黏合剂功能,正是中国当代音乐类真人秀节目的本质和特征。

关键词:阿多诺;流行音乐;音乐真人秀节目;批判 中图分类号:I602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1332(2018)02-0082-05作者介绍:邓新华(1952-),男,湖北远安人,文学博士,三峡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文学理论与批判;彭庆禹(1994-),女,湖北宜昌人,上海大学文学院2016级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文学理论与批判。

大众传媒在当代中国作为一种突出的文化符号,通过与流行音乐的会合,衍化出一种新兴的电视节目形态——音乐类真人秀节目。

从最早1984年中央电视台所举办的第一届青年歌手大奖赛,到湖南卫视(2004)、浙江卫视(2012)为代表的音乐真人秀栏目的强势回归,再到而今无人问津的局面,从三十年来国内音乐真人秀节目发展的曲折历程,我们既可以看到新兴电视形态所带来的文化产业的繁荣景观,同时也可以发现音乐真人秀节目的发展模式长久以来伴随着的深刻矛盾。

德国当代著名美学家、批评家阿多诺的论著《论流行音乐》,从其社会批判理论出发对西方当代流行音乐作出三个著名的判断:流行音乐具有标准化和伪个性化倾向,流行音乐使得听众心神涣散和听觉退化,流行音乐还是弥合现实社会矛盾的一种黏合剂。

面对我国新的大众文化语境,和我国令人眼花缭乱的音乐类真人秀节目,我们认为阿多诺的大众文化批评和音乐批判理论仍然可以作为我们展开分析和研究的理论依据。

一、中国当代音乐类真人秀节目的标准化与伪个性化阿多诺在《论流行音乐》中指出,同严肃音乐高度崇尚个性化不同,流行音乐的根本特征就是标准化,包括从整体结构到具体细节的标准化。

就显性的整体结构而言,流行音乐一般都“包括三十二个小节,音域为一个八度和音和一个音符……热门歌曲的总体类型也标准化了……”[1];在细节上,甚至专门设计出如蓝调和弦、音高突变这样一系列的音乐技巧。

由于整体作为一种外部结构先入为主地占据了头脑,所以听众对音乐的接受实质上就变成了对于细节的接受,这就使得整体和细节的主次地位发生了颠倒。

而在整体标准模式得到确定的前提下,不同细节又可以在整体中相互置换,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欣赏不同流行音乐作品的时候经常会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的根本原因。

在分析国内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音乐类真人秀节目的时候,阿多诺对流行音乐标准化特征的认识对我们有重要的启迪意义。

例如在浙江卫视《中国好声音》2012年8月3号播出的导师分班赛第四场中,参赛选手共演唱包括一首番外歌在内的十五首歌曲,其中以爱情为主要题材的歌曲多达十三首,如《如果没有你》、《为爱痴狂》和《爱什么稀罕》等;8月31号播出的导师考核赛第二场中,参赛选手共演唱十三首歌曲,其中八首有着显而易见的爱情主题的倾向,如《对你爱不完》、《不了情》等等。

似乎是事先预测到了观众的兴趣所在,同质化的爱情类歌曲才得以被反复演唱以投其所好,而这正是中国当代音乐类真人秀节目标准化的82从阿多诺的音乐批判理论看中国当代音乐类真人秀节目一个重要表征。

在阿多诺看来,造成流行音乐标准化的根源首先在于经济。

流行音乐中的某些音乐技巧由于受到大众欢迎而在市场运作中达到了良好效果,于是这些脱颖而出的技巧不断地被排列组合,也就不断地产生出新的模式。

但是,这些技巧本身又是不自由的,因为它们必然会受到商业的润色,在资本框架中变成了一种可供投资的商品。

其次,阿多诺认为导致标准化的艺术上的原因则在于模仿:“流行音乐的音乐标准原本是由一个竞争性的过程发展出来的”[1],当某种歌曲在市场上获得良好反响之后,其他类型的歌曲便会争相效仿。

在当代社会,当物质生活水平得到了极大提高之后,人们的注意力开始转向了个人化的精神生活。

尤其在爱情题材的流行音乐中,观众感同身受着悲伤、喜悦的恋爱心情,由此产生了极大的情感共鸣。

为迎合广大受众,音乐类真人秀节目有意安排选手们在节目中批量式地演唱爱情歌曲,从而形成一种阿多诺所说的标准化倾向。

与《中国好声音》中大量草根选手利用生活经历渲染节目气氛相比,湖南卫视2013年打造的音乐类真人秀节目《我是歌手》中的参赛选手则都是已经出道的专业歌手,以改编翻唱他人音乐作品为主要节目形式。

然而,正是在节目专业制作人员对歌手演唱歌曲看似充满创意的改造过程中,阿多诺所谓的流行音乐标准化特征再一次得到了印证。

在湖南卫视《我是歌手》第四季第九期中,一直以温柔儒雅著称的补位歌手张信哲通过加入风笛、大鼓和伴唱团,在中国歌手朴树城市民谣《平凡之路》的歌词“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之后,以一句“it’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实现了与《速度与激情7》Hip-hop主题曲《See you again》的成功对接,给整首歌的曲风增添了一种看似具有突破性的摇滚意味,并凭借此次出彩的演唱获得了他在《我是歌手》中的首个单场冠军。

而实际上,歌曲类型与主题的雷同或标准化,才是张信哲大获成功的根本原因。

张信哲所糅合的这两首歌曲,除了类型与主题上的相似性,最关键的一点还在于,“从和弦走向的角度,如果统一到G调,则《平凡之路》副歌的四个和弦Em-C/G-G-D/#F和《See you again》的Em-G-C-G/D完全是可以相合的……两个旋律可以完全重叠……。

这也保证了在同一个调性里,两个旋律可以自由拼接、反复进行切换”[2]。

正如前文阿多诺所言,流行音乐中整体和细节间的随意关系以及细节在整体中的可置换性,导致《平凡之路》和《See you again》这两首歌曲的成分可以彼此替换而不影响整体,从而达到听众心中“实现无缝对接、甚至毫无违和”的满意效果。

这也正是音乐类真人秀节目“标准化”特征的突出表现。

流行音乐具有的标准化特征意味着听众仅仅接受一小部分就完全可以满足自身的精神需求,可是为什么仍然有很多人痴迷其中呢?阿多诺认为,这是流行音乐的第二个特征——伪个性化在作祟。

“与音乐标准化有必然联系的是伪个性化。

伪个性主义意味着在标准化的基础上赋予文化的大众生产以自由选择和开放的市场的光环”[1]。

也就是说,为了掩饰流行音乐作品中过于浓厚的标准化色彩而让听众感受到焕然一新,就需要添加一些个性化的元素,来让观众产生一种从来没有听过此类新音乐的假象。

这里的个性化作为标准化的必然产物,将始终受制于标准化之下。

因此从本质上看,流行音乐的个性化只是一种伪个性化。

关于流行音乐的伪个性化特征,阿多诺提出了两种情况。

第一,“个性化的选择是如此之小,以至于相同变奏的重复再现是他们背后相同点的可靠的标识柱”[1]。

第二,阿多诺专门指出了爵士乐中的即兴演奏。

他认为即兴演奏不可能作为音乐元素,而只能起到一种装饰的作用。

也就是说,熟悉流行音乐的听众都清楚在音乐类真人秀节目中将会偶尔出现模式化般即兴演唱的环节,而这种即兴演唱将不会被包含在歌曲的整体结构之中。

但是,这样的细节恰恰作为一种刺激物,成功地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力。

在浙江卫视2015年7月31日播出的《中国好声音》中,号称“疯狂外语帝”的美籍华人柳畅源融入中英俄德韩西班牙六国语言,带来了《中国好声音》四季以来的第一首纯饶舌改编歌曲《双截棍》。

而2015年8月3日,在作为《中国好声音》第三季每日更新的独家爆料节目《有料好声音》中,当被要求进行一段即兴演唱时,柳畅源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与参赛曲目风格相似的饶舌天王Eminem的《Rap God》。

尽管不能否认柳畅源的唱功以及饶舌歌曲的内在相似性,但是相同的迅捷语速以及固定节奏的一再重复,这正是阿多诺所指出的第一种情况:以相同变奏的重复再现为标志的伪个性化倾向。

阿多诺所指出的流行音乐伪个性化的第二种情况,我们以央视推出的音乐类真人秀节目《中国好歌曲》为例。

该节目的第二季中,节目制作方为检验参赛选手的创作功底,要求选手必须在一天之83《三峡论坛》2018年第2期,总第320期内即兴创作出一首新歌。

毋庸置疑,现场创作的确可以缓解观众长久以来产生的审美疲劳,以一种颠覆性效果带来无法言喻的刺激和期待。

但是从本质上说,节目中所谓的“即兴创作”是一种在特定商业消费模式下创新和速朽相结合的畸形产物,远远偏离了艺术上自我和真我的真实表达和创新。

因此,这些看似令人耳目一新的即兴创作,实际上仍然不可避免地蒙上一层“伪个性化”的面纱。

也就是在这种“常新又要常常相同”的悖论中,中国当代音乐真人秀节目的发展正陷入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之中。

二、中国当代音乐类真人秀节目给受众带来的心神涣散和听觉退化阿多诺认为流行音乐的第二个特征是使人心神涣散。

他的主要理由是:其一,流行音乐的标准化特征使得它们彼此之间具有很大的相似性,这也就内在地决定了听众在接受过程中无需进行认真的思考和全神贯注的聆听。

其二,唱片、音响、音乐类App等各类电子媒介的出现,在为流行音乐提供多种便捷的传播途径的同时,也弱化了流行音乐自身的艺术特色和审美功能,使其在多数时候沦为一种背景音乐而存在。

其三,更为重要的是,阿多诺还将他的研究视野置于广阔的社会历史背景中,深刻指出广大受众由于受战争、失业、丧失财富等问题的碾压而产生种种心理焦虑,而这种以标准化为特征的流行音乐恰好为广大受众疏导这种被压抑的心理焦虑提供了有效的途径。

用阿多诺的话来说,受众的这种心理需求与娱乐构成了一种非生产性的联系,“即所谓的无需费神的消遣。

人们需要娱乐”[3]。

这也就是说,只有这种无需对现实生活的种种矛盾和困惑进行严肃认真思考的消遣性的流行音乐,才有可能帮助广大受众从无聊和厌烦的心理焦虑中解脱出来。

通过对国内当下音乐类真人秀节目播出时间的分析,我们可以印证阿多诺上述关于流行音乐造成听众心神涣散的理论的正确性与合理性。

中央电视台第三套综艺频道出品的《中国好歌曲》2016年播放时间为1月29日19点30分,即星期五黄金档时间段;湖南卫视制作的《我是歌手》播出时间仍然沿袭旧制,2016年首次开播时间为1月15日22点整,同样也是将目标瞄准在了星期五;浙江卫视打造的《中国好声音》2016年播放时间则依旧是每周五晚21点40分。

当荧屏音乐真人秀节目在星期五晚间档的竞争到了如此白热化程度的时候,为什么仍然还有更多的电视台趋之若鹜呢?因为对于电视节目生产者而言,每周拥有一到两天休息日的学生和上班族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潜在收视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