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承运的货物部分替换后占为己有如何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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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承运的货物部分替换后占为己有如何定罪
作者：成愈峰 于兵旗
来源：《中国检察官·经典案例版》2010年第06期
一、基本案情
犯罪嫌疑人牛某经营了六辆货车做运输生意。2009年5月份牛某与某钢铁公司业务部经理陈某达成口头协议,为钢铁公司承运焦炭,运完后结算运费。在为钢铁公司承运焦炭期间,牛某指使司机从焦化厂拉出焦炭后先拉到牛某自己的煤场,将货车拉的焦炭卸下一部分,再把与卸下的焦炭相同重量的煤矸石掺进焦炭中,运到钢铁公司。牛某将卸下的焦炭以市场价卖出,获利40多万。
二、分歧意见
一是认为牛某的行为构成侵占罪;二是认为牛某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三是认为牛某的行为构成盗窃罪。
三、评析意见
(一)犯罪行为侵害的法益是什么
对判断犯罪实行行为侵害法益的界定,是判定实行行为构成个罪的基础。盗窃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窃取他人占有的数额较大的财物,或者多次窃取的行为。侵占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将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或者遗忘物、埋藏物占为己有,数额较大且拒不退还或者拒不交出的行为。盗窃罪与侵占罪同属于财产犯罪,“财产犯的法益首先是财产所有权及其他本权,其次是需要通过法定程序改变现状(恢复应有状态)的占有;但在非法占有的情况下,相对于本权者恢复权利的行为而言,该占有不是财产犯的法益。”[1]所以盗窃罪的法益是他人财产的占有权,“侵占罪的法益不包括‘占有’,因为侵占罪以占有他人财物或者他人丧失财物的占有为前提,换言之,侵占罪是将占有非法转变为所有或者将脱离占有的财物非法转变为所有的行为,故侵占罪的法益应限于占有以外的所有权机能。”[2]合同诈骗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行为。合同诈骗罪保护的法益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及当事人的财产。就本案来分析,牛某的所得利益,是在牛某将所运载的焦炭卸下后卖出所得。焦炭的所有权归属于钢铁公司,钢铁公司享有占有处分权,牛某只是承运人,对所承运的货物其义务是完全的送达目的地,并不享有财物占有权,牛某的行为是私自处分他人财物的行为,其侵害的法益是他人财物的占有权。所以在侵害的法益上,牛某的行为侵害的是盗窃罪的法益,不是合同诈骗罪、侵占罪的法益。
(二)行为人的犯罪行为方式是什么 龙源期刊网
行为方式是构成要件中规定的行为,刑法分则中各罪规定的行为不一而同,如故意伤害罪的行为方式是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的行为,故意杀人的行为方式是非法剥夺他人性命的行为。评析本案涉及的三个罪的行为方式:盗窃罪的行为方式是以行为人自认为以不为财产占有人所知晓的平和的手段,使他人丧失对其占有财物的控制,而置于本人的不法控制下。换言之,盗窃行为是排除他人对财物的控制,将财物纳入自己或者第三人的控制下进行支配。侵占罪的行为方式是行为人将基于法定原因而已然持有的他人财物非法转移所有权或者非法处置。这里的法定原因主要有:一是基于委托关系而持有,二是基于租赁关系而持有,三是基于担保关系而持有,四是基于借用关系而持有,五是基于无因管理而持有,六是基于不当得利而持有,七是基于不法给付而持有。[3]合同诈骗罪的行为方式是行为人以虚假的主体或者冒用他人名义与当事人订立合同,或者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虚假担保,或者夸大履行能力诱使当事人签订并且履行合同,或者收受当事人给付的财物后直接非法占为己有,或者以其他方式骗取当事人的财物。合同诈骗作为诈骗罪的一种形态,同样强调的是骗取。所谓骗取就是以虚构的事实或者隐瞒事实真相,使受害人陷于认识错误而处分自己所有或者占有的财物,处分财物是因受欺诈而作的一种不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中牛某是焦炭的承运人,作为承运人其义务是按照约定的时间将运送的货物安全送达目的地,其权利是在送达货物后向收货人收取运费。牛某所承运的焦炭,实际的货物控制人是钢铁公司,牛某在从焦化厂拉出焦炭后应当将焦炭运送到钢铁公司,但牛某违反约定将焦炭拉到自己煤场私自卸下部分,再掺入相同重量的煤矸石,再运到钢铁公司赚取运费。牛某的行为使钢铁公司丧失了对所卸下焦炭的合法控制,而置于本人的非法控制下,其行为方式符合盗窃罪的行为方式。牛某对所承运的焦炭没有持有关系,如果有也只是存在于运输途中,最终牛某应当将焦炭完全交付给钢铁公司,所以牛某与所承运的焦炭之间没有基于法定关系的持有。牛某也没有在履行运输合同中骗取当事人的财物,牛某卸下的焦炭是牛某未经控制人即钢铁公司同意卸下的,也不是钢铁公司受牛某所掺入的煤矸石的欺骗给牛某的,而是牛某自己的私人处置行为,牛某用相同重量的煤矸石代替焦炭交给了钢铁公司,但这种“欺骗行为”并没有使钢铁公司基于认识错误处分财物,因为之前牛某已经占有了财物,其行为方式仍是盗窃罪的行为方式。
(三)行为对象是什么
所谓行为对象,就是作为行为对象所指向的人或物。关于行为对象必须注意以下三点,第一是行为对象和该刑罚法规中的保护客体不同。所谓保护客体,是刑法法规根据其构成要件所保护的利益即法益。如杀人罪的行为对象是“人”,而保护客体是人的“生命”。第二是没有法益就没有犯罪,而没有行为对象却仍存在犯罪。第三是行为对象和犯罪的被害人也要大致区分开来。[4]盗窃罪的行为对象是他人所有或者占有的财物,侵占罪的对象是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遗忘物、埋藏物,合同诈骗罪的对象是财物,一般是指合同约定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等。本案中牛某只是负责运输焦炭,钢铁公司对焦炭有所有权,焦炭相对于牛某来讲是“他人财物”。尽管说焦炭是牛某与钢铁公司之间作为运输合同约定的货物,但焦炭是由焦化厂与钢铁公司间完成交易并向钢铁完全交付的货物,牛某只是负责承运,且是完全的送达目的地。实际上牛某是以运输合同进入焦炭交付过程的第三人,牛某不可能以完全交付的货物去骗取收货人,牛某从焦化厂拉出焦炭后,焦化厂的交付行为已经完成,其运载的焦炭所有权已经归属于钢铁公司。牛某明知自己承运的焦炭是钢铁公司所有,所以在其私自卸下一部分焦炭后,要填充进相同重量的煤矸石,这种行为不是要欺骗钢铁公司,而是要以这种手段隐瞒自己窃取焦炭的行为。 龙源期刊网
(四)行为与结果的关系
结果是行为给刑法所保护的法益造成的具体侵害事实与危险状态,结果是由行为造成的,不是由行为造成的结果,不是犯罪构成要件的结果。行为与结果之间应当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即行为与结果之间存在没有前者就没有后者的关系,前者是后者的原因,后者是前者的结果。在本案中的结果是钢铁公司的损失,原因行为是牛某对自己所承运的钢铁公司的货物所实施的私自卸下部分变卖的行为,牛某的行为与所造成的结果在客观上是一种窃取的性质,所以牛某的行为符合盗窃罪的客观行为。牛某将与卸下的焦炭相同重量的煤矸石掺入焦炭交付给钢铁公司,这种将物品替换、调包的行为不是欺诈行为,是掩饰自己犯罪行为的手段。
本案中牛某的行为方式是利用为财产所有人承运货物的机会,以不为财产所有人知晓的秘密手段,窃取他人财物,侵害的法益是他人财产占有权。在我国《刑法》第253条规定,邮政工作人员私自开拆或者隐匿、毁弃邮件、电报的,处2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犯前款罪而窃取财物的,依照本法第264条的规定定罪从重处罚。邮政工作人员的职责是为他人运送邮寄的邮件、电报,邮件等属他人所有,邮政工作人员若私自开折或者隐毁弃邮件而窃取财物的,以盗窃罪从重处罚。对于牛某的行为,与此规定的行为相类似。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对牛某之行为应以盗窃罪论处。
注释:
[1]张明楷:《刑法学》(第三版),法律出版2007年版,第702页。
[2]张明楷:《刑法学》第三版,法律出版2007年版,第704页。
[3]参见《国家司法考试指导用书》(第二卷),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208页。
[4]参见[日]大谷实:《刑法讲义总论》,黎宏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112-113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