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整体视角下的南宋本草“易简”风格的成因研究

２０１０年第５期　文１＇－Ｉｆ．整体视角下的　南宋本草¨易简＂风格的成因研究　

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药文献研究所（江苏，２１００４６）　曹　宜　摘要：采用“文化整体”观念分析南宋本草“易简”风格形成的影响因素，认为南宋本草“易简”风格与本草发展　自身的规律性、南宋理学思潮和简约自然的社会审美取向、南宋政府对官修医著的不甚重视有关。　关键词：南宋本草　易简　文化整体影响因素　

“文化整体”是宾夕法尼亚大学中国文化及科　学史教授席文在其与劳埃德合著的《道与名：早期　中国和希腊的科学和医学》中提出的概念，即“不分　前台和背景，来研究中国和希腊文化中科学的产　生……称之为文化整体。这些文化整体不仅包括　了宇宙观、社会、制度、个人以及特定历史场合的科　学研究的其他方面，更涵盖了把这些方面组合起来　成为一个整体的相互作用关系”，“目的是了解不同　的文化情形如何把观念和社会制度导人了不同的　发展方向”“　。因此，“文化整体”观念通过跨越科学　史与社会学、人类学的边界，研究知识形成和发展　的过程，从而发现不同文化中科学与医学的差异及　其存在的合理性，以弥补实证史学研究中的不足。　北宋至南宋，本草著作风格有一定转变。北宋　期间，政府主持编纂了类似药典性质的本草著作　《开宝本草》、《嘉｛；占本草》和《图经本草》，北宋医家　亦修撰了综合性本草《重广补注神农本草并图经》　和《经史证类备急本草》等。《经史证类备急本草》问　世后，由政府校订颁行，形成两个重要版本，一为　《大观本草》，一为《政和本草》。　而宋室南迁后，大规模编修本草的学风渐歇，　简化本草、变更体例以符实用成为南宋多数本草的　一１０一　宗旨　。《大观本草》成了南宋本草撰写的蓝本。其　中有些南宋本草只是删除《大观本草》繁杂的资料，　保留主体内容，如郑樵的《新编类要图注本草》。另　有一些则是从《大观本草》中精选出少数最有实用　价值的药物和相关的内容，按新的结构进行编写，　包括《纂类本草》、《本草集议》和《宝庆本草》等。此　外，南宋还盛行一类更为简约的“方书附见本草要　略”，附见于某方书，只解说方书中使用的药物瞄　。　北宋、南宋这种本草著作风格的改变以及南宋　本草著作“易简”和实用风格的形成有多方面因　素。现试用“文化整体”观念解析社会生活各种因　素对南宋本草著作风格形成的影响。　

南宋本草著作特色影响因素分析　１．本草发展自身的规律性　本草著作的广博与简约是对立统一的。广博　是本草的总结和提高，简约体现了本草适应于医学　临床的实用性。本草著作随着历史氛围的轮回、审　美取向的循环，在结构形态上不断由博返约，由约　至博，循环前进，推动本草学术螺旋式上升发展。　北宋至南宋本草著作风格的变化也遵循着这　样的学术轨迹发展。经过北宋多年成果卓著的医　籍整理工作，医学书籍的广博达到一定的高度。从　《神农本草经》开始，传统本草的发展一直体现为　“给旧本草增加新注和新药”，层层包裹，因此本草　篇幅越来越大，卷帙繁浩，研究性越来越强，而临证　实用性却被冲淡。因此，在北宋医著整理总结形成　方多药众、不利于临床使用的情况下，南宋医学界　自然地转向了简约方向。这种“易简”学风体现在　南宋本草著作编纂上，就是“约而易守，炳而易见，　其得论述之法”的各类节要性本草、方书附见本草　要略的出现。如南宋陈日行《本草经注节文》“取本　草药物，删繁摭颖”。张松《本草节要》“择取本草常　用药，抄节性味、主治之要，合经注之文，统以成　段。虽立言简甚而亦颇加补辑。如自然铜之治风，　香薷之治暑，乃经注所阙而张松乃补之之类。又如　增立炉甘石、草果等条，最为切当。并不著药物所　出州土及收采时月，亦未依次排具部品”。南宋这　种适应临床、简约实用的本草著作风格绵延百年，　至明代尚有集取《证类本草》要旨、“词简不赅”的　《本草集要》和“就本草中，辑其Ｈ用不可缺者，分为　二种，且别以类志约也”的《本草约言》等节要性本　草行世。此后才有“搜罗百氏、访采四方”、“不厌详　悉”的集大成性质的《本草纲目》问世。　２．时代学术思潮和社会审美取向的影响　南宋偏安一隅，国祚不振，但其文化教育却承　北宋余绪，繁盛一时，诸种学术流派并行于世，思想　活跃。南宋中期，新儒学即理学的发展已形成了以　朱熹为代表的道学学派，以陆九渊为代表的心学学　派，以吕祖谦为代表的浙学学派鼎足而三的局面。　朱熹和陆九渊在“为学之方”上有博、约之争。　陆九渊的心学以“尊德性”相标榜，重视心传，提倡　“易简功夫”，主张“先发明人之本心而后使之博　览”。而朱熹重“道问学”、“格物致知”、“即物穷　理”，主张读书“泛观博览而后归之约”。　实际上，在经学方面，朱、陆二人都崇尚“简　易”，反对过分经注。朱熹认为：“圣人言语本是明　白，不须解说，只为学者看不出，所以做出注解，与　学者省一半力。”“解经不必做文字，止合解释得文　字通，则理自明，意自足。”汉唐《诗经》注疏相当繁　琐，“说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朱熹修《诗集　传》时，就将“简约易读”作为目的之一，删除了繁杂　的转相疏解，唐代《诗经正义》“召南・采苹”章节的　注疏近三千字，《诗集传》注“召南・采苹”只用了不　足两百字，注释语言也通俗简明。　文学方面，由于理学的影响，南宋中兴诗歌创　中医文献杂志　作，形成共同的审美范式，追求自然平淡，陆游、范　成大、杨万里及理学派诗人都标举梅尧臣的“唯造　平淡”、“古淡之道”以及陶渊明的“真淳雅朴”　。南　宋中叶的四灵诗人主白描、少用典、求平易，诗风清　逸、简约，“稍稍复就清苦之风”　。陈骏《文则》赞成　“且事以简为上，言以简为当。言以载事，文以著　言，则文贵其简也。文简而理周，斯得其简也”。　绘画方面，南宋山水画与北宋豪迈雄强的全景　山水画迥异。范宽、关仝、董源代表的北宋山水画　是一种“客观的、全景整体性的描绘自然”，“富有一　种深厚的意味”，审美感受“宽泛、丰满而不确　定”　。而南宋山水画构图转而以分段式、边角式等　构图形式为主，采用水墨淡彩，体现一种简约空灵　的艺术特色。南宋山水画家马远、夏圭构图就因喜　好大量留白、以少胜多，分别有“马一角”和“夏半　边”之称，作品也被戏言为“残山剩水”。　瓷器方面，比较德化窑口同时发现的北宋瓷器　和南宋瓷器，可以看到南宋瓷器专重釉色，器表多　素面，花纹较北宋瓷器显著减少，少量的瘦长莲瓣　纹、云水纹和弦纹代替了北宋瓷器那种图案规整、　线条粗放、丰富多彩的纹饰　。南宋官窑青瓷造型　也流畅简洁，日用的碗杯盘洗等大部分只有少量洗　练的卷枝、莲瓣，仿青铜礼器连常见的蟠龙、饕餮纹　都很少见。官窑青瓷这种内敛而干净的静谧优美　称得上是现代极简主义的先锋。　服饰方面，朱熹提出：“某常谓衣冠，本以便身，　古人亦未必一一有义，又是逐时增添，名物愈繁。　若要可行，须是酌古之制，去其重复，使之简易，然　后可。”在“简易”、“致用”的指导思想下，朱熹曾作　“深衣之制”，“用细白布，度用指尺，衣全四幅，衣长　过胁”，与裳相连，“圆袂方领，曲据黑缘”，于冠婚、　祭祀、宴居、交际时穿服。　在这种崇尚“简易”的社会风尚下，儒而知医的　医家自然也不能例外，亦追求“易简”。元代胡仕可　《本草歌括》序言中谈到“本草节要肇于张茂之、王　庆翔二公，举世莫不贵其简严”　。张茂之即张松，　著有《本草节要》。王庆翔即王梦龙，撰有《本草备　要》。王氏认为《本草节要》编叙无伦，乃循《证类本　草》原式，分别部品，又增人药物异名、土产之宜、美　恶之辨，注于目录之内。诸药逐条性昧功用，则为　袭取《本草节要》旧文，略增数品而已。可见本草学　家对“易简”学风的推重。南宋医学其他方面也尊　崇“易简”，如方剂学方面，《和剂局方》在南宋广泛　流传，“官府守之以为法，医门传之以为业，病者恃　

１　１　—　２０１０年第５期　之以立命，世人习之以成俗”。王硕《易简方》仅“取　方三十首，各有增损；备哝咀生料三十品，及市肆常　货丸药一十种”，该书却极盛于时。诊断学方面，崔　嘉彦的《脉诀》以四言歌诀的形式阐述脉学义理，简　明晓畅，便于习诵推广。其弟子刘开所著的《脉　以浮、沉、迟、数为基本脉象，以风、气、冷、热分别为　这四种基本脉象所主的基本病证，大大简化了脉学　内容。　３．政府导向的改变　近代医史学家谢观说：“中国历代政府，重视医　学者，无过于宋。”重视医学者“宋代又以北宋诸帝　最为突出”唧。两宋帝王共颁布８３０多条与医学有关　的诏令，其中北宋诏令为５３５条，南宋诏令为３０２　条。北宋关于医学文献校正、编修与刊行的诏令　为６７条，南宋此类诏令仅６条［１ｏｌ。北宋时期是我国　医学文献整理和编修的一次高峰期，政府多次组织　官员学者集体编纂医书，并建立校正医书局，对历　代重要医籍进行校勘、刊行。北宋享祚１６７年，本草　学著作就由官方进行了三次编修，形成了历史上官　修本草的高潮。北宋本草成为整个本草史上的枢　纽和主焦点。嘉ｊ；占年间编撰的《本草图经》收集全　国各郡县的草药图及解说，调查外来药并索取标　本，绘制而成，实际上是进行了全国性的药物普查　工作。这种大面积、大规模的调查工作，没有中央　政府的支持是很难进行的。书成之后，政府又采取　小字印本以降低书价等办法向全国推广此书，引出　了北宋后期本草编纂的第三次大发展。所以，北宋　主流本草书籍编纂和刊行有帝王的明确诏令，又以　国家财力为其后盾，组织众多饱学之士和工作人员　的通力合作，旁征博引，规模宏博。　南宋时期，国力衰微，内忧外患，仅在南宋初年　进行过一次编修本草，即编修《绍兴本草》ｎ”。《绍兴　本草》侧重考订药性和药效，提炼药物使用要点，并　未补充大量的前代本草资料，不象北宋本草书那样　受人重视，流传极少，对本草发展影响很小。同时，　南宋时期中央官刻医书种数极少，仅三四种，主要　以私家刻书、地方官刻医书为主。因此，南宋主流　本草是以私家编纂刊刻为主的，在多种因素影响　下，以临床应用的需要为目的，更看重简便性、实用　性，表现为个人本草撰著由博返约的趋势。　结　语　席文教授的中医观包括：适应各个时代和地方　的医学解释的通用模式即医学社会建构论；中国新　一１２一　旧医学变迁体现了医学的社会性；中国传统医学与　哲学相统一，从医学的考察中可以探索哲学思想　等。“文化整体”研究观点认为在分析影响知识发展　的社会因素时，应拓宽学术视野，从历史情境出发，　给出最符合当时之人思维模式的历史解释ｎ　。席文　教授提倡历境主义的科学史研究方法，要“深入完　整地了解从事科学技术工作的人们的情况”。在这　种理念指导下，我们把南宋本草的研究拓展到南宋　社会史与文化史的领域，对比了北宋和南宋本草学　成就，分析了南宋本草“易简”风格与南宋时期的政　治、经济、传统思想文化思潮和社会审美价值取向　等的联系，表明中医学术的发展与同时代社会政　治、经济文化以及其他学术的发展是相互联系、相　互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