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祥瑞文化的当代创意再包装——以貔貅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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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学术}2o15年第3期 传统祥瑞文化的当代创意再包装 以貔貅为例 陈 慎 

摘要:以风水学为核心的当代文化创意赋予了貔貅招财、聚财、守财等功能特征,但反观历史,当代人口中 所言“貔貅”已非古籍中那凶猛能战的野兽,而是在夸大古籍描写并融合“辟邪”、“天禄”这类镇墓神兽特征 的基础上,巧妙利用当代人对传统文化既认同又陌生的现实,对其进行创意再包装的全新产物。貔貅从远古 猛兽到当代风水灵瑞的演变,可以说是对传统祥瑞文化进行创意再包装的典型案例。商品经济时代要求我 们,在挖掘保护传统、并加深对其理解的基础上,还应进一步提炼开发其在现代社会的存在价值,根据不同时 期民众消费心理和习惯,对传统文化资源通过文化创意产业进行再创造与提升,开发适合社会需求的高附加 值产品。这便是传统祥瑞文化在当代的生存“保鲜”之道。 关键词:祥瑞文化;貔貅;风水;创意包装 中图分类号:K20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1569(2015)03—0209—07 

传统祥瑞文化是民俗的产物,也是中华文明中吉祥文化的最直接体现,即使在今天,它在 人民的生活中依然显得十分重要。在我们传统的社会生活中,祥瑞题材被大量应用于各种工 艺品、建筑物、器具上,大大提升了这些物品的附加值。而当历史远去,传统祥瑞文化面对现代 社会,还能用“传统”的面貌在现代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吗?且让我们先看看祥瑞之一——貔 貅的前世今生。 今天,当人们虔诚地“请”回一尊貔貅时,脑海里浮现的是它招财、聚财、守财的神奇功效。 但回归其历史真实,我们会惊讶地发现,当代人口中所言“貔貅”已非古籍中那凶猛能战的野 兽,而是在夸大古籍描写并融合“辟邪”、“天禄”这类镇墓神兽特征的基础上,出于商业利益, 巧妙利用当代人对传统文化既认同又陌生的现实,对其成功进行创意再包装的全新产物。尽 管有人愤愤不平,以为当代貔貅的异化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篡改或亵渎,但回顾中国历史,那 些林林总总、具有神秘色彩的神神怪怪,又何尝不是从融合、附会、夸大乃至杜撰、篡改中而被 创造出来的呢?根据不同时代民众消费心理和习惯,对传统文化资源进行再创造与提升,进而 开发适合社会需求的高附加值产品,应是文化创意产业的成功之道。风行于世的貔貅,从远古 猛兽到当代风水灵瑞演变,可以说是对传统文化进行创意再包装的成功案例,值得认真总结。 

作者简介:陈慎,历史学博士,福州大学闽商文化研究院讲师。 《东南学术)2o15年第3期 一、

貔貅的名称与样貌形态 

重回古籍探究,我们发现,那尘封于远古历史中的貔貅与今天人们所熟悉的形象、功用迥 然相异。《尚书・牧誓》称在牧野之战中获胜的周武王军队“如虎如貔” 。《逸周书・周祝》: “山之深也,虎豹貔貅何为可服。” ‘貔(貅)”与我们所熟悉的“虎”、“豹”并列,由此推断,貔 (貅)在远古真实存在过,且应该是类似于虎豹般凶猛能战的野兽,因而才会以貔(貅)和虎豹 来共同形容军士。此外,《毛诗・大雅・韩奕》中亦有“献其貔皮,赤豹黄最”的记载@,可见古 人不只是熟悉作为猛兽存在的貔(貅),甚至还像对待豺狼虎豹一般猎杀貔(貅)取其皮毛。 既然在远古确有貔貅这一猛兽,那么它的具体样貌形态又是怎样的呢? 文献记载也许可以追溯至《尔雅》。书中称“貔”与“貅”就像我们今天说“凤”与“凰”分别 代表雄、雌一样,甚至连它们的幼崽都有别称,“貔,白狐,其子,毅。”④将“貔貅”直接称为“白 狐”,可能是古人对动物分类不详的一种叫法,但这给后人造成了一定的混淆。如,今天的胶 东地区还是有把狐狸叫成“貔子”的。而针对古籍中所称“貔”(如上文《庄子・山林》),今人 也有直接翻译成“狐狸”的。这些在笔者看来,应属于今人对“白狐”这一名称理解上的谬误。 实际上,除“白狐”外,《尔雅》注疏本对其还有“执夷”、“白展”⑤的说法。《四库全书》亦云: “貔,豹属,云猛兽也。即白狐一名。云似虎,或日似熊,辽东人谓之白鼹。” 由此可见,“执 夷”、“白狐”、“白照”其实都是貔貅的别名,该物种的特点是通体白色,外形类似虎豹或熊鼹。 徐珂的《清稗类钞》也延续了这种描述:“貔貅,形似虎,或日似熊,毛色灰白,辽东人谓之白 照。”⑦以上多次出现的所谓“照”,实际上也是一种熊,而“白鼹”即“白熊”。徐珂解释说:“鼹 大于熊,毛色黄白,颈长脚高,多力,能拔树木。遇人,则人立而攫之,俗呼为人熊。东三省亦有 之。”@据此有人猜测,貔貅可能就是今天的北极熊。时至今日,辽东半岛依然是北极熊主要食 物斑海豹的繁殖地点之一,尽管早已不见北极熊的踪影,但将其看作是古籍中的“貔貅”应该 也不全是捕风捉影,其外貌特征的确与传说中的貔貅形象颇为相似。 当然,无论貔貅是虎豹之属,还是熊照之类,正因其凶猛的特性,貔貅在古代典籍中就往往 与战争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二、貔貅的功能属性 貔貅与战争的联系,其说法归纳起来大约有二: 其一,貔貅被驯化直接参与战争。利用动物攻击敌人的例子古今中外加在一起不在少数, 如象阵、火牛阵等.。因此,貔貅被用于战争也不是不可能。《史记・五帝本纪》中记载:“炎帝 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轩辕乃修德振兵,治五气,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教熊、鼹、貔、 貅、猖、虎,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 对于“熊、照、貔、貅、貊、虎”六兽 参战,古人是这么解释的:“此六者猛兽,可以教战。周礼有服不氏,掌教扰猛兽,即古服牛乘 马,亦其类也。” 即把六兽看作是被黄帝所驯服的凶猛动物,并驱使其直接在战场上攻击 敌人。 其二,貔貅作为战争及士兵的象征。同样对于《史记・五帝本纪》中六兽参战的传说,张 守节就提出了不同看法:“教士卒习战,以猛兽之名名之,用威敌也。”@即六兽之名只是征战沙 场士卒的代号罢了,其作用也无非是恐吓敌人。而根据当代学者叶舒宪的考证,上古先人有崇 熊习俗,黄帝就是熊部族的首领——“号有熊”,即熊应为黄帝部落的图腾 。如此说来, 曩 《东南学术)2015年第3期 “貔”、“貅”等其余五兽,则应分别归属于被熊部落所征服的其他几个部族。照此说法,我们根 据《史记》,也可以解释说此六兽都是参战部落的图腾,是部落的象征物。而貔貅与战争的这 种间接关系,在笔者看来应为历史之主流。 从先秦到明清乃至民国时代都有众多相关的文献记录讲述了貔貅作为战争及士兵的象 征。如前所述,史前时代,貔貅或是部族的图腾,该部族受它护佑。到了中国图腾社会晚期,各 部族间频繁的对战使得部分图腾崇拜物顺势演进为专司战争一职的部落战神,貔貅应当也是 其中的一个典型。 《礼记》这样描绘当时战争的场景:“前有士师,则载虎皮。前有挚兽,则载貔貅。”此后又 有人将此场景具体化、细节化,并进一步强调了其中“礼”的意义:“万乘一出,五车必载,所以 警众也。青旌、鸣鸢、飞鸿、貔貅乃以白鹭、鬻旗杂陈其间,谓为合礼。”∞由该记载推断,至迟到 先秦时战车上便已出现貔貅,大约是作为军事活动的讯号规范,并起到威吓敌人的作用。当 然,后世学者对于“载貔貅”的阐释各家不一,或日“载貔貅”乃实义,或日挂其皮于车上,抑或 日仅绘其形于旗上等等。但无论哪种说法,都不妨碍我们得出结论:先秦时,貔貅形象已经常 出现于战争中,在某种程度上它具备了专职战神的功能。 此后历代各种古籍文献中,就出现了不少直接用“貔貅”指代战争或军队的文字记载。如 《晋书》载:“今顺天下之心,命貔貅之士,鸣檄前驱,大军后至,威风赫然,声振朔野。”@《梁书》 言,“幕府总率貔貅,骁勇百万,缮甲燕弧,屯兵冀马”,赞梁武帝之骁勇。∞《旧唐书》中记载李 茂贞为郑畋请功的奏折:“九州相望,初犹豫以从风;百辟无归,半狐疑而委质。而畋冲冠怒 发,投袂治兵,罗剑戟于蹲前,练貔貅于阃外。”⑩宋《游宦纪闻》日:“玉带猩袍,遥望翠华,马去 似龙。拥千官鳞集,貂蝉争出;貔貅不断,万骑云从。”@元诗《纪信叹》中写道:“两雄角起鹿在 野,三户有楚无强秦。貔貅百万纷如雪,戈矛尽染英雄血。”∞明《东征纪行录》中有“十万貔貅 人播来,秋毫无犯市门开”@这样的诗句。《闽书》记载:“文天祥提师过庙,诗云:‘百万貔貅扫 虎狼,家山万里受封疆。男儿若不平妖乱,死愧明溪莘七娘。”憎清诗云:“乘贼不及防,夜进千 貔貅。”@直至近代,著名文人柳亚子在其诗中仍以“貔貅”代军士:“绿林家世拥貔貅。”∞以上 “貔貅”都被用来借喻英武骁勇的军士,甚至到近代还依然流行。 当然,除了指代军队或战争,关于貔貅的其它神异说法,亦有零星记载。如,在道教经典中 对所谓“王灵官”有这样的记载:“……统百万貔貅神将,飞腾云雾,号令雷霆,降雨开晴,驱邪 治病……”。∞在这样的文字中,貔貅似有驱邪治病之功能。但笔者认为这段经文中的“百万貔 貅神将”,其作用仍是以貔貅形容军事气魄,一如中国各朝代广泛流传以貔貅形容勇猛的将 士,籍此增强经文所描写的主体——王灵官之气势。因此,“百万貔貅神将”的出场也无非是 为王灵官造势,辅助王灵官“驱邪治病”而已。 综上,古代各类典籍中的“貔貅”,往往用于指代军队或战争,以貔貅之凶猛形容将士之骁 勇,虽在某种程度上具备了专职战神的功能,但其神格并不高,以至于直到上世纪8O年代中 叶,袁珂编著的《中国神话传说词典》三千余个词目中甚至都不曾将其收录。至于今人所谓只 进不出的招财、聚财、守财之功能,则是见所未见。那么,貔貅这些当代功能又是如何被“挖 掘”出来的呢? 

三、貔貅功能在当代的演变 如上所述,貔貅在古籍中还有“执夷”、“白狐”、“白鼹”等别名。但有意思的是,查阅当代 著述,不仅抛弃了古籍中的这三种别名,而且总是将貔貅等同“辟邪” 和“天禄(鹿)”两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