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流淌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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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流淌的音乐
假若没有音乐的滋养,生命就如一片枯涩而幽寂的荒漠。

我生命的最初阶段靠乡村嘹亮的唢呐和柔滑的二胡喂养。

每逢婚丧嫁娶,那双行走在队伍前列的唢呐,跳跃着铜质的光芒,于布满鲜花的田野间响遏行云。

宛如平静的湖面突然投入几块巨石,尖厉的音响便肆无忌惮地震荡几近凝固的空气。

迎亲的队伍姿态优雅地行走于青山绿水间,惹来无数野花的驻足观望;脆弱的送葬人淹没在失去亲人后的巨大伤痛里,他们仍然频频回首那个新鲜的坟堆。

此刻,一双唢呐仿佛两朵朝天的金花,向苍天报送村人泥土般朴素的心愿、大地般宽厚的悲悯。

人世间所有喜怒哀乐,也一并化入吹手翻飞的指尖及鼓胀的腮帮里。

二胡的出现与盲人有关。

放学归来的傍晚,总是在某条曲折幽深,蕴藏浓浓藓味的青石小巷里,与一两个斜背二胡,手执竹杖的盲人相遇。

斜阳的手指轻轻按住斑驳的墙角。

没有渲染与铺垫,他摸索着将自己孱弱的身躯安放在一块长条形麻石板上。

简短的调音之后,二胡的丝弦,就飘飘忽忽地游近四邻的耳朵里,钻入乡人朴实、散发着柴草烟味的灵魂中。

一曲终了,总有几声或重或轻的叹息,伴随碎银般的月光旋舞。

那空旷里的忧伤,寂寥中的凝思,都化作丝丝清泉,流入我少不更事的心田。

长大后,一个细雨敲窗的黄昏,我邂逅被称为管乐王子的萨克斯。

寂寞的校园,我的录音机吱吱扭扭地播放着那首似曾相识的《回家》。

多么像一个老年哮喘患者,用浑浊的喉音抒发生命的激情。

蒙蒙细雨中,几个晚归的农民吆喝着牲口,从校园大门口默默地走过。

淡蓝色炊烟若有若无,灶膛里火花在那张张沟壑纵横的脸上闪烁。

舒缓轻慢的旋律如水银倾泻,又如山间小溪蜿蜒前行。

就那样一见如故地牵引我的灵魂,游走于布满花香的林中小径。

夏日暖风抚弄我的双颊与耳垂,粉白的泡桐花袅娜地飘落。

高傲而忧郁的王子呵,在你指引下,我看到远处隐约亮起的灯盏,房子里温暖的炊具,桌子上喷香的饭菜;我听见父亲取下蓑衣时慈祥的咳嗽,母亲转过墙角,低声呼唤儿子的乳名。

从嘈杂忙碌的清晨到静穆悠闲的黄昏,那些水做的音乐呵,擎着浓烈的火把,将我的生命一节节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