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议当代城市设计

7浅议当代城市设计■ 杨 震 徐 苗 ■ Yang Zhen Xu Miao

作者单位：英国卡迪夫大学城市与区域规划学院收稿日期：2007-11-25

[摘 要] 本文从回顾城市设计的起源入手，揭示其实践价值观的演变，进而介绍当代主流学术界对城市设计的理解及其在宏观层面的实践原则，最后归纳出当代城市设计面临的新挑战。[关键词] 城市设计　价值观　实践原则　挑战[Abstract] This paper begins with a review on the origin of urban design and reveals the evolution of its practical values. It also introduces the understanding of academic authorities for urban design and its practical principles in a macro level. In the end, it concludes the new challenges faced by contemporary urban design. [Key words] Urban design, Values, Principles, ChallengesContemporary Urban Design前言1956年，美国哈佛大学设计学院举办了一次规模空前的国际性城市设计会议，与会者包括一些当代城市设计理论的重要奠基人，如雅各布斯（Jane Jocobs）、培根（Edmund Bacon）、芒福德（Lewis Mumford）等，这次会议标志着城市设计“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学科领域”正式确立（Krieger，2006）。此后历经半个世纪，城市设计的理论和实践在世界范围内得到长足发展：在西方，城市设计被广泛地应用于后工业化时期的城市复兴和社区发展；在我国，城市设计充当着中国城市进入“都市时代”蓝图绘制者的角色，在塑造新城风貌、促进旧城更新等方面起到重要作用。但是，随着许多城市积极开展不同层面的城市设计工作，一些问题也需要我们深刻反思，比如远远超出正常尺度和实施可能的城市设计、单纯追求形象和景观效果而忽视社会和生态效益的城市设计、为城市营销和房地产经济利益包装炒作而编制的城市设计等（王建国，2003）。造成这些问题的原因，在很大程度上是决策者和设计师未能全面理解当代城市设计的价值观和方法论并洞察研究中新的发展趋势，从而造成实践中的认知片面化和手段极端化。本文立足于对社会发展的回顾和对现有理论文献的综述与萃取，希望对我国当前城市设计的研究和实践具有一定的启示。一、城市设计的起源与价值观的演变1．“有机”阶段——小城镇社会的“渐进主义”尽管“城市设计”作为一门学科发轫于20世纪50年代，但其作为一种设计实践活动，却贯穿人类自古以来的城市建设史。大致而言，工业化时代以前的城市，可以划分为“有机”（organic）和“规划”（planned）两个阶段。早期的城镇，依靠“片段式”（piecemeal ad hoc actions）的方式进行建设（Carmona et al.，2003），不同年代、不同风格的建筑并存，整体形态呈现出一种典型的“修修补补的渐进主义”（disjointed incrementalism）的特点。这种有机的、“合生”（process of accretion）式的设计过程，反映了小城镇居民自给自足、对外界依赖程度小的生活形态和他们相对内向、相互依靠的社会价值观念（王建国，2003）。在这个阶段，城镇居民本身以及建筑工匠成为设计实践活动的主体。2．“规划”阶段——自上而下的精英主义文艺复兴运动兴起以后，西方的城市建设进入“规划”阶段，越来越重视科学性和规范化。这一时期的城市设计思想开始强调“便利”和“美观”：一方面城市形态向整体型发展，街区布局规则、面积划分比较均匀，路网齐整，有利于基础设施的统一铺设和土地的丈量与分配（Kostof，1992）；另一方面，城市开始被视为“一件可以整体构思、感知与制作的艺术品”来进行规划建设（Gehl，1996），建筑和景观设计的手法被大量运用到城市层面来，广场、花园、公共市政建筑作为重要的美学元素被布置于城市节点。这一时期，城市设计的实践主体不再是市民和建筑工匠，而转变为社会中、上阶层的精英群体，比如皇室、贵族、官员、建筑师、园林设计师、雕塑家等。相应地，城市设计的价值取向由“自下而上”逐渐变化为体现社会上层意识的“自上而下”。社会上层群体往往追求反映其生活理想的最终境界（end state），这在本质上是 “物质决定论”（physical determinism）的体现，即希望用总体的、可预见式的物质环境来影响、决定社会、经济和文化活动。3．工业化时代——根深蒂固的“物质决定论”“规划”时期的城市设计理念影响深远，以至于进入工业化时代以后的西方城市发展仍然带着它的深刻烙印，比如奥斯曼（Haussmann）主导的19世纪中期大巴黎改造、美国19世纪末期的“城市美化运动”（City Beautiful Movement）乃至20世纪以来在一些国家被奉行了几十年的柯布西耶（Le Corbusier）的“现代主义”理论等。它们具有共通的价值观——物质决定论，认为社会发展中一切问题的解决，都依赖于一套良好的、终极性的物质环境设计蓝图。这几乎构成了20世纪60年代以前对城市设计的主导认知，在这段时期里，拥有城市设计强势话语权的，仍然是政治家、明星建筑师等所谓的“社会精英”群体。4．后工业化时代——向“自下而上”的回归进入后工业化时代以来，人们逐渐发现这种“物质决定一切”的理念只是设计者的主观愿望，

城市建筑|主题专栏|URBANISM AND ARCHITECTURE|FEATURE-THEME8一个静态的、可预见的设计方案无法满足动态的城市发展的需要，精英视角的城市设计可能会造成城市发展模式的“单一化”（simplification）。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越来越多的研究者从社会学的角度对现有的城市设计价值观进行反思，比如：雅各布斯强烈批判现代主义理论中“交通至上、效率优先”原则，认为它扼杀了城市街道生活的多样性（Jacobs，1961）；林奇扬弃了从设计师的视点来考察物质环境，转而研究普通使用者对城市空间的意象感知（Lynch，1960）；亚力山大则主张向传统的、有机的、以个体为本位的城镇设计模式回归（Alexander，1965）……自上而下的物质决定论因此被打破，自下而上的渐进主义思想开始逐渐回归到城市设计的主流价值体系中。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西方城市设计实践强烈地体现了这种转变，比如“新城市主义”（new urbanism）、“批判地域主义”（critical regionalism）等；而“公众参与”（public participation）和重视社会价值观的“倡导性规划”（advocacy planning）的产生，也让更多的社会群体参与到城市设计工作中来。

二、对当代城市设计的理解及实践原则1．“视觉艺术传统”与“社会用途传统”从以上回顾可以看到人们对城市设计认识的演变呈现出螺旋重复的特征，而这种长期的演变给当代城市设计奠定了两个基本传统——“视觉艺术传统”（visual-artistic tradition）和“社会用途传统”（social usage tradition）（Carmona et al.，2003）。前者代表了城市设计塑造城市物质形象和创造空间视觉美的固有功能，在一定程度上表征着“物质决定论”——很多当代学者则更为谨慎地使用“物质可能论”（physical possibilism / probabilism），也是塞特（Camillo Sitte）、柯布西耶等以建筑学为本的先行者们的实践和理论遗产；后者则着重关注物质环境所产生的社会后果（social outcome），主张城市空间的主要功能不只是创造视觉吸引力，还需要提供公众真正需要的设施和用途，从而促进当地社会、经济、文化的良性发展，这一传统的确立应归功于20世纪60年代以来众多社会学者对传统城市设计价值观的批判和重构。2．从“大尺度的建筑学”到“创造场所的过程”在具体的实践过程中，“视觉艺术”往往成为人们追逐的主要目标，城市设计被片面地理解为对空间形象和大尺度建筑美学的设计，比如：“城市设计是覆盖整个城市肌理的、大尺度的建筑学”以

及“城市设计是城市在三维尺度上的设计艺术”等（Greed，1998）。这代表着不少城市决策者对城市设计的看法：城市设计可以创造具有吸引力的城市物质环境，从而达到视觉更新（visual regeneration）和形象提升（image promotion）的目的，进而创造

更高的政治和经济价值。这是现今不少政府滥用城市设计包装城市、力图使城市经营利益最大化的根本原因（杨震，徐苗，2007）。然而，在主流学术界，对当代城市设计的理解被广泛地建立于对两种传统的综合认知上。城市设计被越来越多地认为是一种“创造（物质）场所的过程”（process of place-making）（Carmona et al.，2003），比如：“城市设计是在城市文脉中理解人与空间相互关系的一种过程，它也是更新城市生活和发展城市三维形态的一种策略”（BDP，Building Design Partnership，1991），“城市设计的本质是创造场所，但不只是指一个特定的物质场所，还指其中所有可能的社会活动和事件”（Buchanan，1988）等。因此，这种“过程”不仅仅是物质美学和经济利益上的追求，还应该在创造空间的同时，促进社会公平、文化创新、生态和谐等多方面的同步发展。3．从《By Design》到庞特的12条设计原则基于对城市设计的综合认知，当代城市设计的实践原则不再局限于形态美学的范畴，而是更多地反映空间场所的功能性。2000年，由英国政府资助的建筑与环境委员会（CABE，Commission for Architecture and the Built Environment）出版了一本城市设计手册——《By Design：Urban Design in the Planning System：Towards Better Practice》，将城市设计定义为“为人创造场所的艺术”（art of making places for people）：“（城市设计）不只包括场所的外观，还包括它发挥作用的方式以及诸如社区安全等重要议题。它关注人与场所的关系、交通与城市形态的关系、自然环境与建筑模式的关系，以及成功地建设乡村、城镇、城市的整个过程”。手册中提出了7条“好的城市设计原则”（good urban design principles）：特征（character）——设计要尊重和延续场所的人文与自然文脉，体现场所的特征；连续和围合（continuity and enclosure）——场所的空间界面（比如街道立面）要连续，空间领域的围合要清晰，公共空间与私有空间之间的界定要清楚；高质量的公共空间（quality of the public realm）——公共空间要安全、整洁、具有吸引力，以及对所有人都具备使用上的便捷性，包括老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