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的善恶之辩——西方权力德性思想之镜像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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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卷第12期 太 平 洋 学 报 2010年l2月PACIFIC JOURNAL Vo1.18,No.12 

December 2010 

权力的善恶之辩 西方权力德性思想之镜像演进 唐土红 (1.长沙理工大学文法学院,长沙410114;2.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北京100732) 摘要:权力的善恶问题很早便为思想家们所关注。但长期以来,学界对这一问题的探讨仅 侧重在儒家政德“善”的演绎上,而在以“法治主义”为文化基因的西方,人们往往错误地 认为,权力仅有“恶”,并“以恶制恶”。事实上,西方思想家有关权力善恶问题形成四个流 派,即以权力理想主义为代表的权力之“善”说,权力契约主义为代表的“必要恶”说,无政 府主义为代表的“绝对恶”说和行为主义“纯科学”为代表的“价值中立”说。他们从各自 的立场与需要出发,系统阐释了权力的善恶问题,从而构建了一道独具风格的权力德性思 想的镜像。 关键词:权力;善;恶;中立;德性思想 中图分类号:B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8049(2010)12—001O—O9 

对于权力的德性,即善恶问题,很早便为中 外思想家所关注。但综观学界对这一问题的研 究,学者们更多地热衷于中国传统“德治主义” 的探讨,把视线停留于儒家政德“善”的演绎上, 而有关西方权力德性思想的研究,学界少有问 津。事实上,即使在以“法治主义”为文化基因 的西方,权力之德性思想亦色彩纷呈。从思想 史审视,西方思想家有关权力德性的探讨主要 有权力之“善”说、权力之“恶”说与权力“中立” 说。本文试图对这一问题进行系统梳理与反 思,也试图矫正人们长期以来形成的思维定势, 即西方权力仅强调“以恶制恶”的错觉。 一、权力之“善”——权力 理想主义的期待与彷徨 持这种观点的人,主要有柏拉图(Plato)和 亚里士多德(Aristotle)。他们认为,权力的产生 和发展是人的理性需要和本性的完成,人创造 权力或政府从根本上说是为了人类能够过上理 性的正义的社会生活。因此,权力的本性应在 于谋取和保护公民的“公共幸福”和“公共利 益”。 面对古希腊日益走向没落的奴隶主民主 制,柏拉图殚精竭虑地思考着城邦的命运,他以 

收稿日期:2OLO-O9-O3;修订日期:2010一l1-23。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和谐社会视阈下的权力道德生态——意识、行为与关系三维向度的实证研究”(08czxo25);中国 博士后基金项目(一等资助)“建国以来我国权力道德的历史变迁及其对政府公信力影响研究”(20090460040)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唐土红(1976一),男,湖南临武人,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博士后流动站研究人员;长沙理工大学文法学院政治理论课部 副主任,副教授,哲学博士后,主要研究方向:政治伦理学。 第l2期唐土红:权力的善恶之辩——西方权力德性思想之镜像演进 “四元德”为基础,以“善生”为道德目标,从“灵 魂三分说”提m了“道德振邦”的道路。他认为, 理想的城邦“当以善德与幸福为标准” ,在全社 会实现“善的状态”,使城邦全体成员和谐相处 得以万众一心。诚如人的灵魂包括理智、激情 和欲望三个部分一样,城邦的全体公民同样也 可以分为三个等级,对他们“德性”的要求也不 同。擅长思考的人以追求“智慧”为德;富有激 情的人以崇尚“勇敢”为德;欲望强烈的人以“节 制”为德。与此相应,富有智慧的人应该作为领 导阶层;崇尚勇敢的人适合作军人;而以“节制” 约束其低级欲望的人,则应从事农、工、商职业。 只要各个阶层各行其责、忠于职守,国家全体的 和谐与个人的和谐相一致,不幸就会从城邦消 失,正义理想的社会和全民的幸福便会实现。 “我们建立这个国家的目标并不是为了某一个 阶段的单独突出的幸福,而是为了全体公民的 最大幸福。”②人的幸福源于善的拥有,行善是幸 福的根本,因此,为了我们共同的幸福,各个阶 层要充分发挥自己的职责,按各自的德性行事, 使自己的德性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这就是行 善的标志。柏拉图的国家权力观是他“理念论” 在其国家问题上的体现,他的最高理念就是善。 尽管他的善代表着顽固守旧的贵族利益,具有 伪善性和荒谬性,就像黑格尔(Hege1)说的那 样:“也许要像月亮里那样的人;但是一说到地 球上的人,那么他的理想就不可能实现了(我们 必须正视人的本来面目,由于人的邪恶,理想是 不能得到实现的),因此这样一个理想完全是虚 幻的。”⑧但是,他从其理念出发,为人类构筑了 第一个观念形态的“乌托邦”,开启了后人追求 权力之善的智慧。 在认为权力具有“善”性的人看来,没有权 力,就没有一个平等和谐的社会环境和社会秩 序,公民的幸福也就无法保障和实现。因此,他 们认为权力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善,其目的就在 于追求至高的“善业”,使人过上自足而至善的 幸福生活。城邦“正该是(自然所趋向的)至善 的社会团体了④”。亚里士多德认为,人类有三 种“善业”,即物质的富足、身体的安康和良好的 道德,其中,良好的道德(即灵魂善)是最本质性 的。人的一切行为,其本意都在于追求某种“善 果”,人的任何团体都以“善业”为目的,国家是 最高社团,在本质上高于个人,其目的在于实现 “最高的善”,完成人之本性,使人过上幸福的生 活。“就我们的各个个人说来以及就社会全体 说来,主要目的就在于谋取优良的生活。”⑧“城 邦的长成出于人类‘生活’的发展,而其实际的 存在却是为了‘优良生活’。”⑥在古希腊城邦社 会,个人与国家的关系是一体的,个人是缩小的 城邦,城邦是扩大的个人。优良的城邦犹如人 

一样,也应具备勇敢、正义等各种品德,才能使 公民过上幸福的生活。“凡以人们的善德衡量 各人的幸福(快乐)者也一定以城邦的善德衡量 城邦的幸福(快乐)。”⑦亚里士多德认为,个人 与城邦的关系犹如部分与整体的关系,从表面 看,个人先于国家,但实际上国家是先于个人 的,城邦善对于个人善而言更具优先性,因为有 了国家,人才能在城邦中完善自己的品德和彰 显自己的才华,成其为真正的自由本性的人。 “一种善即或对于个人和对于城邦来说,都是 

同一的,然而获得和保持城邦的善显然更为重 要,更为完满。一个人获得善值得嘉奖,一个城 邦获得善却更加荣耀,更为神圣。”⑧因此,城邦 就是整个社会,就是人的本性的完成,也是最高 善业的希望所在。“人类在本性上,也正是一个 政治动物。”⑨只有按照自身的本性参加城邦,才 能过道德的优良的生活。亚里士多德反对把政 治生活当作政治家的事,也反对通过“无为”而 

①[古希腊]柏拉图著,郭斌和、张竹明译:《理想国》,商务 印书馆,1986年版,第133页。 ②同①。 ③[德]黑格尔著,贺麟、王太庆译:《哲学史讲演录》,商务 印书馆,1960年版,第246页。 ④[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吴寿彭译:《政治学》,商务印书 馆,1965年版,第7页。 ⑤同④,第130页。 ⑥同④。 ⑦同④,第343页。 ⑧[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亚里士多德选集》(伦理学 卷),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5页。 ⑨同④。 l2 太平洋学报第l8卷 获取幸福,认为真正的幸福源于政治生活的参 与,离开城邦是无善行可言、无幸福可谈的。他 甚至认为连政治学术也“本来是一切学术中最 重要的学术,其终极(目的)正是为大家所最重 视的善德,也就是人间的至善”①。所以人人都 有加人城邦参与政治生活的必要,不加入城邦 的人不是“鄙夫”就是“超人”,不是“野兽”就是 “神”。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都是政治道德化的 思想家,道德不仅被视为是权力(城邦)的载体 和基础,也是其目的。善不仅是权力的出发点, 也是权力的归宿,国家的事业被视为善的事业, 即所谓最高的“善业”。 综观权力之善说,这是一种目的善、应然善 或理念善,权力只要把预设的应然目的,如正 义、“善业”、理念等终极价值视为自身的归宿和 出发点,那么它就是善的。思想家们企图通过 目的和理念的预设唤起统治者及民众对权力的 道德关怀,至于权力运作的具体过程他们并没 有过多关照。这种权力德性观对权力的价值性 呵护至极,但对其工具性则较少问津。 二、“必要恶”——权力契约主义的 自信与忧思 西方著名思想家霍布斯、洛克、潘恩、边沁、 亚当・斯密、波普尔等人都是主张权力是一种 “必要的恶”。他们从抽象的人性论出发,认为 人天性就存在着邪恶:自私与懈怠、利己与贪 婪、无情和奸诈,等等。人的这种天性如果没有 外力的监控与制约,则会无限制地膨胀与泛滥, 其结果是:社会没有秩序、产业无法稳定、生活 不能安宁。由于人常常受到自身无穷欲望的驱 使,激情往往凌驾于理性之上,在处于“自然状 态”时,人都是极端自私和相互仇恨的,没有是 非之分,也没有正义存在,“暴力与欺诈是战争 中两种主要的美德”②。造成这种混乱局面的原 因主要是:一则是人类的自私自利性,在人类的 天性中就存在导致互斗的种种因素,如竞争、猜 疑和荣誉,“财富、荣誉、统治权或其他权势的竞 争,使人倾向于争斗、敌对和战争”③。二则是A 然赋予人在身心方面的能力是相等的,每个人 都想保持自己生命,获得快乐,但人的自私性和 非理性欲望导致自然权利的无限制使用。如果 在同一时间想要得到同一东西时,一部分人的 私欲便会与另一部分人的私欲发生冲突,产生 仇恨,导致“每个人对每个人的战争”,“人与人 就像狼与狼一样”。“最糟糕的是人们不断处于 暴力死亡的恐惧和危害之中,人的生活孤独、贫 困、卑污、残忍和短寿。”④为了保护和平、生命和 安全,就必须放弃人们在自然状态下所享有的 权利,把所有权力和力量交付于一个人或由一 些人组成的议会,缔结关于成立国家的契约,并 把契约转化成“公共”的权力。自然权利一旦转 移,自然状态也就终止,人与人便统一于同一个 人格之中,相安无事。因此,权力的出现是迫不 得已的事,人们借用权力不仅是必要的,而且是 公道的,它是人类为摆脱普遍战争的“自然状 态”,追求和平幸福生活的理性选择。 洛克(Locke)也从自然状态固有的缺陷出 发,论证了权力的必要性。但他笔下的自然状 态是一种完备无缺的自由状态,在这种状态里, 

一切权力都是相互的,没有一个人享有多于他 人的权力,人处于自由平等而不是放任状态。 “他们在自然法的范围内,按照他们认为合适的 办法,决定他们的行动和处理他们的财产和人 身,而毋需得到任何人的许可或听命于任何的 意志。”⑤然而,自然状态虽然自由平等,但缺少 一种明确的判断是非的法律标准,缺乏一个有 权依照既定的法律来裁判争执的公正的裁判 者,也缺乏权力来支持正确的裁判,使之得不到 应有的执行。由于人利己的天性所决定。在自 然状态中,人们的权利是不稳定的,随时有受他 人侵犯的危险,特别是财产权不安全。“政府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