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特鲁德.斯泰因前景化语言艺术

格特鲁德.斯泰因的前景化语言艺术

摘要 本文通过分析《梅兰克莎》的前景化语言特征，即斯坦因式的重复和绵延现在时，说明斯泰因的重复不是简单的重复，而且每一次重复在意义上都有所不同，词句的重复使作者得以把握人的意识与时空的关系，做到了在单调词句中蕴藏丰富的意义与内涵。情节重复不断地将读者拉回到时间轴的某一固定点，故事得以重新开始，造成一种现实感的持续。绵延现在时有助斯泰因刻画人物的心理活动和内心的矛盾冲突。斯泰因小说前景化的语言特征蕴涵丰富的文化意义，对刻画人物性格或烘托主题产生积极作用，能够更为逼真地再现小说人、事、物以及人物的内心活动。

关键词：前景化 重复 绵延现在时

中图分类号：i106.4 文献标识码：a

一 前言

格特鲁德·斯泰因（gertrude stein，1874-1946），旅居法国的美国女作家，在20世纪美国现代文学史上独树一帜，是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先驱。斯泰因一生创作了种类繁多、题材丰富的文学作品，她既是一位出色的小说家和诗人，也是一位优秀的戏剧家和理论家。作为新一代流亡作家的领袖，斯泰因在巴黎佛罗鲁斯街27号的寓所成为移居法国的英美现代主义作家聚会联系的重要场所，当时众多的作家和画家如庞德、毕加索等等，在此聚会，交流思想，这个寓所成为众多向往文学和艺术创作的知识青年的向往之处及英美现代主义运动的重要象征。斯泰因虽对一些知名作家如舍伍德·安德森、菲兹杰拉德、海明威等产生过巨大影响，但因其作品晦涩难懂，标新立异，并没有像大多数与她同时代的现代主义作家那样被英美主流文化认同。因此，对于她的评论也毁誉不一：一方面，她被推崇为“20世纪女性试验主义作家之母”、“伟大的现代游离修辞作家”和“我们大家的母亲”；另一方面，她被看作“蒙马特高地母鹅”和“达达之母”。近年来，随着文学理论的丰富和发展，学者们开始重读斯泰因作品，重新审视斯泰因价值，并且越来越多的评论家高度赞扬斯泰因在小说、诗歌和戏剧上的创新精神，尤其公认她对20世纪小说的文学语言和艺术形式所作的大胆的实验，及为推动现代主义文学的兴起所做的贡献。

格特鲁德·斯泰因于1874年2月3日出生在美国宾夕法尼亚一个富裕的犹太家庭。出生后不久随父母先后移居欧洲维也纳和巴黎，5岁时能熟练讲英、德、法三种语言。1880年，斯泰因一家在加利福尼亚欧克兰建立了新的家园。然而在1888年和其后的三年内，斯泰因的父母相继因病去世，好在她的生活仍有两位宽厚的兄长照料。尽管小时候未受过完整和系统的教育，但斯泰因勤奋好学，常在家中博览群书。1893年，斯泰因进入马塞诸塞州剑桥大学的拉德克夫女子学院主修哲学，并成为著名的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最赏识的学生。斯泰因曾在她的自传《爱丽丝·道格拉斯自传》中表达了自己对詹姆斯的爱戴。詹姆斯也曾到访她在巴黎的寓所，并对她的小说《三个女人》的手稿做过批注，两人保持了终身友谊。1903年，斯泰因放弃了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医学院攻读心理学的学习，跟随哥哥利奥到巴黎佛罗鲁斯街27号定居，从此开始了她长达40余年的海外文学革新和实验。

20世纪初，正在巴黎渐显萌芽的现代立体主义和抽象主义画派，对斯泰因的文学创作产生了重要影响。1909年，她在塞尚的画作、福楼拜的《一颗简单的心》和詹姆斯的心理学的影响下，完成了《三个女人》的创作，并引起评论界的关注。《三个女人》是由三个中篇组成的小说集，包括了三个故事，即《好安娜》、《梅兰克莎》和《温柔的丽娜》。小说创作技巧新颖，多用重复，采用第三人称和作者自创的绵延现实时叙述故事，关注普通百姓的命运，具有明显的现代主义小说艺术特征，开现代主义小说创作的先河，是现代主义小说的一部力作。

二 《梅兰克莎》的前景化语言艺术

1 理论基础

前景化（foregrounding）一词原用于绘画，意为让需要突出刻画的人或物处于画面突出的位置即前景，其他的人或物则构成背景（background）。在绘画中，具有艺术价值的往往是偏离照片准确性，偏离仅对自然的抄袭，这也构成一种前景化的效果。“前景化”是文体学的重要概念，可以追溯到俄国形式主义的“陌生化”，后经布拉格学派穆卡罗夫斯基、雅各布森等学者的阐发，英国文体学家利奇、韩礼德等加工发展而最终形成。而韩礼德则更明确地指出前景化是有动因的突出。韩礼德在谈到“突出”与“前景化”的区别时强调，并非所有的突出都是前景化，只有那些对文学作品的整体意义有一定功能的语言才具有文体价值，才有可能是有动因的突出（motivated prominence），才有可能是前景化的语言特征。著名文体学家利奇和肖特把前景化分类为质量性和数量性前景化。“质量性前景化”（qualitative deviation）是出于美学目的产生于对正常语言规则、习惯的偏离或违背。语言现象出现的数量和频率超常地高或超常地低属于“数量性前景化”（quantitative

deviation）。所谓“前景化特征”既是指文体中引人注目的、新颖的、系统地违背常规的特征。文学语言通过对标准语言的常规进行有意识的违背，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前景化的语言上来。

2 重复

斯泰因在其作品中，运用重复技巧，可谓达到极致。她不但重复使用字、词、句，甚至重复段落和情节。批评家丽萨·鲁迪克在评论斯泰因式的重复时，认为重复技巧是“斯泰因首要和最有艺术表现力的发现，使她脱离19世纪文学结构和文化价值观而转向现代主义。”常耀信教授评论斯泰因的重复“乍看起来较怪异和随便，细读后，发现它巧妙地返回重申动机，而保持它在读者探寻的眼光下浮动。”

斯坦因在《梅兰克莎》中重复对主人公黑人梅兰克莎的命运的评价，单句“梅兰克莎·赫伯特总是想得到休息和宁静，但总是处在新的麻烦中。”，分别在故事开始重复三次，这三个短句的重复出现，被独立作为一个段落安排，这样谋篇布局起到了强调的作用。每当此句出现后，梅兰克莎的麻烦总是紧随其后。斯坦因采用预叙的叙事方法暗示了梅兰克莎命运多舛和艰难的一生，她生活在社会底层，以爱对待生活也渴望着爱，但都以失败而告终，它预示了梅兰克莎的命运，虽然她渴望得到宁静的生活，但其一生要在麻烦和不安中度过。

再如，在梅兰克莎与恋人杰夫的一次争论中，杰夫连续使用了这样的句式：

“我当然认为你应该告诉我有关你的事情。我当然认为应该让你感觉告诉我这些事情是对的，我当然认为让简·哈德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是错误的，我当然认为我知道她讲的关于你的事情是对的，我当然认为如果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情，你也会告诉我的。”

梅兰克莎的好友简·哈德在与梅兰克莎关系恶化后，告诉了杰夫关于梅兰克莎过去的所作所为，杰夫得知真相后，在向梅兰克莎表达自己的情感时，重复使用了一种句式：“我当然认为……”，表达了他此时激烈的思想斗争、矛盾心理，同时也表达了他对恋人的强烈的思想感情。

在《三个女人》中，斯泰因重复字、词、句和故事情节，重复强调它们所包含的意义，直至这些字词句和情节的意义充分展现出来。随着斯泰因的重复，读者逐渐充分地理解了作品的内在魅力。在小说中，字词句和情节的重复展示了斯泰因作为现代主义先驱的写作艺术。

3 绵延现在时

斯泰因在文学创作中，深刻思考时间的问题，并坦承时间在写作中是件很棘手的事情。她认为时间是很自然和现在的事情。通常情况下，作家在创作中使用一般过去时描写故事，刻画人物。但斯泰因认为它不适合表现人的思维意识和心理活动。因此，斯泰因在《梅兰克莎》部分开始了她的语言试验，她打破了物理时间的基本规律和以钟表时间为顺序的创作原则，改革现在完成进行时“have（has）been doing”,创造了形式为 “been doing”,斯泰因称之为“绵延现在时”的一种时态，她认为绵延现在时极大地激发了她的积极的创作欲望。斯泰因使用绵延现在时，就像乔伊斯等现代主义作家一样将过去、现在和将来融为一体，从而使整个故事处在“现在”的时间路程中，能使时间的脚步减速，真实地表达故事主人公现在的所思、所做和所想，因为作品把过去发生的事情拉回到读者面前，展现的是永远现在发生的故事，这使得作品具有了永恒的生命力和普适性。绵延现在时表明了斯泰因的时间观，时间不呈线性，一代人和一代人没有差别，人类社会在重复着过去所做的事情，只是人们认识世界的观点在变化。现在时是最有效的时间，过去只有和现在联系起来表现情感、感觉和事件才产生意义。

斯泰因在《梅兰克莎》部分用简单的日常语言刻画了主人公复杂的内心世界，并运用重复和绵延现在时的写作艺术手法，聚焦男女主人公的感情纠葛和冲突。女主人公梅兰克莎和男主人公杰夫在理解的边缘徘徊，故事情节往返重复，给读者的感觉是事件一直发生在现在。男女主人公的关系就像一场持续的斗争，梅兰克莎性格勇敢、天资聪慧，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因自幼缺少父母的关爱，导致心理上没有自我，只是一味地追求感性生活，没有一定的行为准则，虽渴望获得美好的爱情，追求稳健、敬业的黑人医生杰夫，并几经努力获得了爱情，但因无法忍受杰夫对生活的理性态度和严肃的生活方式，最终弃杰夫而去，继续追求刺激、动荡的生活。她在经历了生活的艰难和几经挫折后，因极度抑郁而死于痨病。杰夫在与梅兰克莎的交往中，经历了复杂的内心矛盾和斗争，虽接受了梅兰克莎的处事方式，却终因与她性格和世界观的巨大差异，坚如磐石的杰夫还是没能留住梅兰克莎，痛失爱情。

斯泰因运用绵延现在时集过去、现在和将来为一体，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内向读者展现了男女主人公梅兰克莎和杰夫无限的、不同时间内的生活瞬间和片段，探索了他们在关键时刻所产生的微妙的心理变化，捕捉了他们瞬间的意识来反映他们的内心世界。斯泰因在小说中用简单的语言，重复和绵延现在时的写作艺术技巧，向读者展示了主人公极其复杂的和不断变化的心理世界，展示了其用最简单的语言驾驭最复杂的情感的创作力和作为小说家的艺术魅力。

三 结论

本文分析了格特鲁德·斯泰因的小说《三个女人》中《梅兰克莎》的前景化语言特征，即斯坦因式的重复和绵延现在时。斯泰因的重复不是简单的重复，且每一次重复在意义上都有所不同，词句的重复使作者得以把握人的意识与时空的关系，做到了在单调词句中蕴藏丰富的意义与内涵。情节重复不断地将读者拉回到时间轴的某一固定点，故事得以重新开始，造成一种现实感的持续。这种叙事技巧符合斯泰因的时间观，即一切事情皆与现在有关，才有意义。而她独创的绵延现在时有助于刻画人物心理活动和内心矛盾冲突，展示主人公不断变化的复杂内心世界。斯泰因小说前景化的语言特征蕴涵丰富的文化意义，对刻画人物性格或烘托主题产生了积极作用，能够更为逼真地再现小说人、事、物以及人物的内心活动。也正是通过它们，斯泰因试图揭示文体和意义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从而拓宽了文学语言的表达空间。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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