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香菱形象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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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香菱是《红楼梦》中薄命女儿的典型代表,她出场最早、退场最晚,身世也可谓最为凄苦。《红楼梦》中多次用“呆”来形容香菱,而脂砚斋则盛赞香菱兼具大观园女儿之美。尽管曹雪芹对香菱着墨不多,但是读者仍然能够感受到这个人物的美好。香菱凄惨的命运是曹雪芹对黑暗的封建社会和不合理的婚姻制度的无声控诉,深刻体现了《红楼梦》“千红一窟,万艳同悲”的悲剧内核。一、香菱的曲折身世《红楼梦》第一回交代了香菱的身世。她本是乡绅甄士隐的独生女甄英莲,甄士隐是一个品格高洁、饱读诗书之人,对女儿非常珍爱。甄英莲出生于这样的家庭,本应获得幸福的人生,但她不幸在元宵节时被拐子拐走,从此与父母失散。英莲的失踪和元宵节的大火也成为甄家败落的直接原因。当时人口拐卖猖獗,被拐卖的孩子往往面临悲惨的命运,英莲在被拐卖时约三岁,连自己的家乡、父母、名字都不记得,面对门子的询问也不敢说出实情,可见拐子多年来对英莲的虐待。几年后,拐子将英莲卖出,小乡绅之子冯渊被英莲所吸引,要将其买来做妾,并决定不再娶。这对命运多舛的英莲而言本是一道曙光,但是冯渊过于郑重其事,要三日后再来迎接,不想在这三日中横生变故,英莲被恶少薛蟠看上了。最后冯渊丢了性命,而英莲也被薛蟠强买,成为薛家婢女,其后又成为薛蟠的小妾,改名香菱。在薛家,香菱虽为薛蟠正式的“房里人”,但是薛蟠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也没有给予其妾室的待遇。香菱在薛家过着半妾半奴的生活,服侍薛蟠、薛姨妈和宝钗,后来又服侍薛蟠的妻子夏金桂。薛蟠对香菱非常粗暴,在娶妻之后,妻子夏金桂更是对香菱百般折磨。尽管在前八十回中未曾交代香菱的结局,但是从第五回的判词“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中可以看出,香菱必定是在薛蟠和夏金桂的百般虐待中含恨离世,走完了自己凄苦的一生。香菱一生先后被拐、被卖、被抢、被占、被打,可谓《红楼梦》中第一薄命女。二、香菱的“呆”与“憨”香菱进入薛家之后,身份很快从侍婢变成侍妾。薛家的生活非常富裕,人际关系也相对简单,尽管薛蟠对香菱并无多少怜爱之心,但是从宝钗为她取名,薛姨妈摆酒请客为她确定名分来看,香菱在薛家受到了母女二人的善待。相较于幼年的经历,香菱对此非常感恩,并未因薛蟠的粗暴对待产生怨言。《红楼梦》中心灵手巧的女儿很多,但是香菱却偏偏表现出“呆”“憨”的特征。这种呆和憨首先表现在她对自己身世的茫然,当周瑞家的询问她家乡在何地、父母是何人、本名是什么时,香菱通通回答不记得了。至于香菱是真的将前事忘记,还是由于身世过于痛苦而不愿意回忆,读者各有见解。香菱之所以能得到薛姨妈以及其他人的喜爱,与她的性格有着直接的关系。同为薛家买进的丫头,香菱的性格与其他人不同,王熙凤甚至带着醋意评价香菱“温柔安静,差不多的主子《红楼梦》香菱形象解析四川大学锦江学院张立敏
16DOI:10.16412/j.cnki.1001-8476.2017.11.008
ywjszxk@163.com姑娘还跟不上他呢”。香菱经历过如此多的人生磨难,还能够保持温柔安静的性格,这使读者对这个有些呆气的女孩更加喜爱和怜惜。香菱斗草是《红楼梦》中最有青春气息的情节之一,香菱与几个丫鬟在玩斗草的游戏,因拿出了一支夫妻蕙而被其他丫鬟戏谑。几个女孩共同斗草的画面纯真而美好,而通过其他丫鬟的戏谑,似乎也可以看出香菱对薛蟠确实怀着一种温柔的情感。薛蟠并非香菱的良配,二人之间的婚姻是不对等的,更不可能产生爱情,但是出于“出嫁从夫”的观念,香菱对这个人品鄙陋、性情粗暴的丈夫仍然非常痴情,以至于被荳官嘲笑时红了脸,由此可见香菱之“呆”。幼年的坎坷、薛家生活的安定,以及薛宝钗对其产生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使香菱对命运逆来顺受,甚至对自己的悲苦感到麻木。从香菱对夏金桂的态度也可以看出,香菱的纯真到了一种近乎呆憨的地步。香菱理所当然地推想夏金桂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甚至为夏金桂嫁过来之后又将多一个作诗的人而感到高兴,丝毫没有担忧自己的命运。当宝玉表达了对香菱的担忧之后,她自己却感到不解,甚至认为宝玉在唐突自己。香菱幼年经历坎坷,进入薛家之后,对尤二姐、尤三姐、金钏等人的遭遇应该也有耳闻,但这些骇人听闻的事件却几乎没有对香菱的心智造成任何影响,她依然单纯如孩童。三、香菱的“呆”与“灵”《红楼梦》中,宝钗形容香菱为“呆香菱”,黛玉称呼香菱为“傻丫头”,但是香菱的“呆”并非蠢笨,而是一种娇憨、天真之态,是未被世俗磨灭的内心灵性。香菱出身于书香门第,尽管幼年被拐使她没有机会接受教育,但在跟随薛宝钗进入大观园之后,香菱是除了主子姑娘之外唯一对诗书表现出浓烈兴趣的女孩。小说通过香菱学诗这一情节刻画香菱的悲剧命运,对诗歌的追求也成了香菱黑暗人生中的一缕亮光,香菱对这缕亮光表现出无比的执着和热爱,书中称之为“慕雅女”。香菱非常羡慕大观园的姑娘们能够读书识字,这种羡慕也加深了香菱命运的悲剧性。香菱从小没有读书识字的条件,因此她的学诗之路非常艰难,但是香菱仿佛有一种天然的灵性,使她能够与诗歌亲近。香菱学诗经过了三个阶段:在第一阶段,她真诚地向黛玉表达了自己想要学诗的心情,并认为如能够学诗将是自己的造化;第二个阶段,她在黛玉的指导下开始博览群书,她对诗歌天生的感悟能力也得到了黛玉的赞赏;在第三阶段,香菱开始尝试进行诗歌创作。香菱在掌握了作诗的基本方法后,几乎废寝忘食地构思、创作,每写出一首诗就真诚地请教黛玉,受到黛玉的批评也不灰心,甚至梦里也在作诗,被薛宝钗嘲笑为“呆香菱之心苦,疯湘云之话多”。薛宝钗将香菱与湘云相提并论,可见香菱的娇憨灵慧又与湘云有相似之处。在香菱的最后一首诗中,作者用“精华欲掩料应难”暗示香菱心智灵巧聪慧,即使身陷污泥,也不能掩盖她的才情,又用“博得嫦娥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表达香菱对命运的控诉。诗歌成为香菱躲避俗世的净土,也使读者看到了香菱呆憨外表下聪明灵慧的心灵。香菱是《红楼梦》中一个比较特殊的角色,她最为重要的意义是引出后续的众多人物。作者以“甄”喻“贾”,暗示发生在甄家的种种不幸可以作为对日后贾家悲剧命运的预言。特别是癞头僧人“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的谶语,表面上似乎是在暗示香菱和甄家的命运,事实上从第五十三回庆元宵开始,贾府的平静就逐渐被打破,各种矛盾也更为明显,元宵节正是荣宁二府败落的节点。而香菱这个甄家女儿的命运,似乎也预示了后续出场的贾府众女儿的悲惨命运。总之,香菱是《红楼梦》中一个重要的人物,具有丰富的象征和隐喻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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