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沈从文的《萧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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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读沈从文的《萧萧》
《萧萧》是沈从文的短篇小说，写于1929年，是一篇描写湘西社会和少女命运的小说。小说讲的是：萧萧在12岁时，做了不到三岁的孩子的媳妇儿。年岁逐增，15岁时遭人诱奸，幸好生了个儿子才免了被卖往别处的命运。当她儿子长到12岁，娶了个比他大6岁的媳妇，她也便做了婆婆。
沈从文在1917年到1922年曾漂游在湘西沅水流域，文章虽写于1929年，倒不如说文章写于他在湘西沅水流域漂游时来的要实际。因为他写的正是那时的湘西社会，写的是那时人们的思想。
1912年3月至1928年12月，长达16年，是北洋军阀统治政府时期，中国经历了从封建专制到资本主义再到袁世凯复辟和北洋政府。统治阶级长久以来多为封建分子，社会封建思想存了千年，根深蒂固。再加上当时有帝国主义势力的入侵，也带来了国外的先进思想，先进知识分子学习西方知识，要求“自由”“解放”与“民主”。尤其是女性，不管是对人性还是对尊严对自由的争取，在当时的社会到底还是格格不入的。
文中开头第一段就写了“乡下人吹唢呐接媳妇，到了12月是成天会有的事情。”后来第二段的“在这些小女人心中，做新娘子，从母亲身边离开，且准备作他人的母亲，从此将有许多新事情等待发生。像做梦一样，将同一个陌生男子汉在一个床上睡觉，做着承宗接祖的事情。”第三段的“她是什么事也不知道，就做了人家的新媳妇了。”和第四段的“萧萧做媳妇时年纪12岁，有一个小丈夫，年纪还不到3岁。”表现了当时社会普遍存在着童养媳的现象，并近乎流行，对女性的摧残非常彻底，是从女性的幼时开始的，并把童养媳当奴隶养着，打小就要照顾着自己未来的丈夫，喂饭、哄骗、洗澡、换尿布等都要自己做，像个保姆，还要贞守节操，等待丈夫成年。在那个年代，童养媳还没有像萧萧那么好命呢。指不定丈夫长大之后并不喜欢媳妇，那媳妇就得改嫁或者被逼迫去做娼妓等。童养媳是落后社会的产物，落后的社会不会有平等观，女人的存在很卑微，女权是沙土，让来往的人践踏，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虽然童养媳不一定受到苛待，但这种婚俗始终是剥夺了童养媳及其丈夫的婚姻自主权，也耽误了童养媳的青春。童养媳比丈夫岁数大，自然早处于发育期，并早早便情窦初开。萧萧15岁时，小丈夫才六岁，还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而萧萧已经高如成人，身体各部分已经发育完全，但是萧萧得等多八年才能和小丈夫真正成为夫妻。而那时，萧萧已经23岁了，早过了青春靓丽的时候。在少女发育时，很容易对异性有感情。文中“她有时觉得害怕，不许丈夫走开；有时又像有了花狗在身边，打发丈夫走去反倒好一点。”这体现了萧萧情窦初开时的心理矛盾。虽然结婚了，但丈夫还小不懂事，现在又遇上了花狗这样长得成熟一点并向她表示爱慕之情的男人，不免春心荡漾。被引诱久了，不免做出了出轨的事。试想，如果萧萧当时还没嫁，是不是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如果萧萧当初还能自己选择，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差点沉潭或者改嫁的悲剧？是什么让她差点毁了？是盛行一时的童养媳制度。
西风东渐以后，女权意识高涨，盛行个人意志与恋爱结婚。但东方的农村传统家庭伦常与道德并未土崩瓦解。所以当女学生过村时，村里人都像看猴子似的。他们不懂得那“大匣子”就是汽车，他们完全与社会变化脱节了，他们不知道学生他们真正在干嘛，只知道他们跟别人不一样，像洋人又不是洋人，像个尼姑又完全不像。吃的用的都和他们不一样，开销又大，不干正经事，只唱歌打球读几本没用的闲书。且行为不检点，连个婚礼都没有就随便跟男人上床。有的岁数大了也不嫁，有的岁数很大了还好意思嫁。总之，他们事事不同，完全颠覆了村里人的思想，就是一类怪胎。女学生的先进被当笑料来笑。
国民愚昧无知，封建思想根深蒂固，自以为存于天朝上国，贬低外来文化，对新知识新现象采取藐视反对的态度，殊不知，他们的无知正是国弱的根源，拿自己的无知去嘲笑别人才是最可笑的。文中“一面听到这话，就感觉一种打哈哈的趣味，一面还有那被说的萧萧感觉一种惶恐，说这话的不为无意义了。”可见，祖父这一类的老顽固不仅自身排斥国人接受新文化，还怂恿恐吓他人也嘲笑“新人”，使他们引以为耻。祖父看到了萧萧的惶恐，以为扼杀了她也去当女学生的念想，岂知，萧萧梦想着成为女学生中的一员。
当她的肚子渐渐大起来时，她惶恐不安，想逃到城里去自由。她知道再呆在村里，会被村里人知道，最坏的会被村里人沉潭，她也会成为全村的笑柄，会被骂不知羞耻。她想逃到那里，只有逃到那里，他们才不会取笑她，不会抓她沉潭；只有逃到那里，她才自由，不用再被管着。她想过和花狗一起去，到了城里就可以像女学生一样了。但不幸的是，花狗胆小，自己逃了。她也想逃，却被抓住了。她始终挣脱不了那束缚，冲不出那座牢笼。成为那制度的受害者，也迫害了年轻一代的女人。
那么，“女学生”是什么呢？沈从文究竟想说什么？还是只是单纯的对当时社会进行描述？
我的理解是，“女学生”是一种代表，先进知识分子的代表。或者说她象征着一种对于制度的自觉的反省与反抗的力量 。然而，这个先进知识分子的群体与湘西世界格格不入。一方面，这个群体被嘲笑，而不为村里人所接受。村民勤劳但狭隘，他们的生活始终是自给自足的封闭状态，他们不需要与外界交流。另一方面，始终只是“过身”，而非停留下来。我觉得，先进知识分子只在城里，而非村里，只是“过身”，而非停留，可以理解为教育不普及，当时的统治阶层忽视了农民这一群体，教育新思潮之风只存在于城市，没吹到农村，农村人的生活封闭，思想不受改造，封建观念没被动摇，以至于愚昧无知缺乏认识。教育开启民智，启迪民心。只有全国民的思想改造了、更新了，才有可能真正依靠人民的力量，拯救国家于水深火热之中。也许沈从文还有另一层的暗示，暗示农民的力量不可忽视，国家的安定，人民的解放需要靠全国人民去争取，只靠少数人、小部分力量是不足以除国之跗骨之蛀的，风要吹得大，浪要起得高，才能摧毁淹没建的牢固的土牢。
我觉得，沈从文其实写时不想揭示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女学生”的意义只是我们想从中读出点什么，只是我们自己理解的。沈从文或许只是单纯的对当时社会进行描述。他写了萧萧对“女学生”的向往，希望成为一名女学生，我觉得这与他年轻时有关。他年轻时仅受小学教育，渴望上大学，由于他没有半点经济来源，只能在北京大学旁听。他写萧萧也可以说是写他自己。他与萧萧都一样，渴望成为知识分子的一员，渴望融入到其中去，去感受熏陶，去改造自己。他是一个乡下来的青年，他后来发现自己始终与都市文明有一种难以消除的隔膜，他与“城市”的隔膜，不仅仅是经济和社会地位的悬殊和所谓文明教养的差异，最根本的，他与城市人在生活、经验、知识乃至价值观上，具有后天无法沟通的天壤之别。他将这种隔膜称为“乡下人”和“城里人”的隔膜。这也成为了《萧萧》一文中“乡下人”取笑“城里人”，城里的汽车被说为“大匣子”的原因了。所以文章讲述的只是自己亲身体验到的先进文明与落后文明的冲突，并没有真正的蕴含什么揭露社会或者批判封建的意义。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只是我们读者自己读出来的，或许有人还会读出沈从文崇洋媚外也不无可能。
《萧萧》具有浓厚的地方乡土气息，笔调平和，情节丰富紧凑，以萧萧为线索叙述了她从出嫁成为媳妇儿到成为婆婆，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并将循环下去。它里面自然的乡土风情给人清新、优美。至于我们所读出的对童养媳制度、对女性地位的沉思虽然沈从文没说，但不可否认，这也是一个角度解读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