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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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游西湖
祖籍浙江的我,其实是不应该不喜欢杭州的,可是在许多城市走下来以后,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的城市里就有杭州。

理由很简单,一个怎么看都显得乱哄哄的城市杵在天堂美景之间,那反差实在让人受不了。

年轻的时候去过西湖,印象里最深的不是湖景,而是湖边的垂柳和长椅。

那一年,浙江物校的一个学生陪我游遍了杭州十景。

在九溪十八涧,遇到了两个口音很怪的女孩,一路同行才知道她们来自香港。

于是我有了第一次和境外人士交往、第一次踏进涉外宾馆的经历。

在当时,我没有把握私自涉外是不是个可怕的罪名?在我们还没有开放的灵魂深处,其实应该是有过危险警示的。

可是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有感到害怕。

只是后来终究没有留下真实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但那个女孩耳上悠悠荡荡的那个蝴蝶形耳环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了。

分手后,我站在断桥边上的长椅边上,在绿波漾漾、垂柳依依之中,感受到生活其实还有很多我所不知道的美好。

怅怅了好久。

20多年后回想起来,突然发现,九溪十八涧明媚阳光下的清澈和铅灰色的西湖烟云,都深深印在了我的内心最深处,同一天里的感受,反差竟是那么鲜明!
那天在开车,来了一个电话,远方的一位老弟要来上海,经上海然后去杭州。

老弟在中南地区的一个巨无霸企业当头,他的企业的一个分支在西南某个著名景区。

地区的几个父母官来到了杭州,老弟于是也远远飞来周全礼仪。

我是当然的东道,于是一部商务车,全程陪同去了杭州。

楼外楼杯觚交错以后,我们去了宋城,看完了那些怎么都无法恭维的纯商业性的演出以后,哥们弟兄议论起了杭州印象。

来自著名景区的父母官自然对号称比美天堂的那些景点不以为然;然而谁也没有无视西湖所蕴含的浓浓的历史文化积淀的价值。

不过,要是挤干了这些文化和历史,在那个怎么看都有点乱哄哄的城市里,那一塘水如果再加点污染的臭味的话,这样的天堂只能是笑柄了。

就这个意义而言,宋城的演出再怎么运用现代手段,就是无法摆脱低俗的趣味也是在所难免。

就我而言,青山、绿水、历史、文化其实也不过是我们情感的一个寄托所在而已。

我们需要一种完美的东西不断地涤洗我们被淹没于尘世的灵魂,其实我们无时不刻地在寻找心灵的栖息所,只要可能我们就会远远地去寻找。

我和杭州日报赶来的一个哥们,聊了半夜,第二天,他们去了乌镇,我,只想一个人重访西湖。

上车后司机问,想去那里?一时茫茫,说,开到那算那。

司机显然并不是第一次遇到我这样的客人,二话不说开车,车停了,抬眼一看,嗬嗬,又是楼外楼。

想起了那首青山楼宇歌舞暖风的古诗词,不觉中,无法摆脱的历史于冥冥中不依不饶地就牵着衣角依风而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历史舞台总是无法摆脱昏庸的权贵们乌烟瘴气、娇侈淫奢的身影。

当年被北方马背民族赶出中原而偏隅临安的南宋小朝廷,在山河破碎、烽火连天、将士尸横、血雨腥风的背景下,居然还能笙歌夜夜、酒地花天、脂香肉欲、极尽奢华,在西湖边上演了足以让一个民族千年蒙羞的疯狂一幕!
西湖的暖风、西湖的美景竟有这样的侵蚀力?是西湖美色燃起了人们的欲望还是人们的欲望染污了西湖?也许有时候美景并不能真正地涤洗我们的心灵,哪怕是稍稍消溶化我们一丝蠢动的欲望?在我们的欲望无遮无拦时,甚至它还会推波助澜。

司机是让我坐船游湖的,一回头我却看到了孤山。

入口的建筑写的是中山公园,我不知道这位近代的伟人,是不是和这里有关,只是知道这里曾经是一个帝王的行宫。

帝王们都喜欢孤寡为尊。

孤山倒是恰好的选择。

不知道一个人重游西湖的第一站无意中来到的居然是孤山,是一个巧合还是一种冥冥中的启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形单影只的孤单感受是和自由潇洒相互相成的,造物者早就在赋予的同时标上了代价!仅仅只是岔路口的选择而已。

我选择了由左而右的登山,我选择了避开水泥石板路只踏那些用苔藓标记了历史的山路。

一路上升,我期望登高远望。

只是在最高的平台上我只能看到形单影只的自己,四边高大的树木密密丛丛挡住了所有的视点。

哦,也许这才是孤山的孤,密密地把最内在的一切紧紧地包裹起来,紧密双眼,只听心灵的声音,哪怕你湖光涟漪、山色空朦!
造物主早就把宇宙给了我们的心灵。

打开时,我们自由豪放,关闭后,我们享受孤寂!
下山时,在左右两道之间,我发现有一处可以看一眼西湖,于是绕过去,想让视野开一道射线。

到了眼前一看,正中间被放上了几杵丑陋的假石,不知道那些人在青翠的林石之间放上这些只适合室内装饰的堵物时是什么样的心态,于我却如美餐当前,飞来一只苍蝇。

一声长叹下山来。

船刚要开,于是下湖。

那湖水被疏浚以后已经没了臭味,只是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水面而已。

我想去的是小瀛洲,结果船只到湖心亭。

也罢,一位喜欢卖弄学识的帝王曾经在此题过一个拆字谜,到此一转也算领略了一番风月。

以前据说有位破译了甲骨文的现代大师,曾经破译了泰山的摩崖上的这个字谜。

可是算起来,哪个光绪年代的字谜早在祖爷辈之前,已经由乾隆帝在西湖卖弄过了,据说已经让花丛中的一个无名秀才一语道破,何以数百年后,郭大师又来破译?搞不明白,不明白。

风月无边吗?下一处也是与月有关。

细雨朦朦中,来到三潭印月,帝王的题词让这里成了名胜。

印映两字的差异反映了康熙的文学功底。

可总觉得,这两位帝王多少都有点牵强卖弄的意思,除非他们到达和题字的时候是在夜晚。

不管了,不管了,卖弄至少有可卖之货,总比现在那些歪歪扭扭还到处题字,拿着讲稿还读不成句的权贵们强上很多呢。

搭船可以选择,我选了岳庙作为下船点。

八千里路云和月的豪气,曾经左右过我的青年时代。

前一段出了一些翻案的人,要为跪在民族英雄脚下的罪人洗白,据说那些人提出了在西
湖边这位被崇拜了上千年的豪士,现在不能作为英雄了。

云云云云。

这让我感觉到,这是个罪人辈出的时代,黑白怎不颠倒?奸邪相惜,岂容英雄直立?
岳庙要收费,不进了,遥遥一拜,心到而已。

英雄大量也不至怪罪。

不远处有武松和苏小小墓。

匆匆步近,也是心香一瓣。

突发奇想,才女英雄如此为邻,天上地下有否人面桃花?
呵呵一笑,走也,回复尘世。

回也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