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的“自然无为”与中国美学审美缘在构成论

  • 格式:pdf
  • 大小:524.74 KB
  • 文档页数:7

2010年第6期 No.6,2010 天津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Tianjin Norm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 总第213期 Sum NO.213 

老子的“自然无为"与中国美学审美缘在构成论 

李 天 道 

摘要:老子主张取法自然,强调自然无为。受老子思想的影响,中国美学认为,整个审美缘在构成过程是内 缘己心,外参群意,随大化氤氲流转,与宇宙生命息息相通,随着心中物、物中心的相互交织,最终趋于天地古今群 体自我一体贯融,实现心源与造化的大融合。中国美学强调“目击道存”,要求审美者走进自然山水之中,于“此 在”中,以自然万物为撞击自己心灵、激发审美创作欲望和冲动的重要契机,为产生灵感兴会的渊薮,去心游目想, 缘在构成,寓目入咏,即事兴怀。 关键词:老子;自然无为;中国美学;目击道存 

一、老子“自然无为”的美学思想 

老子主张自然无为、尚柔主静,说:“知其雄, 

守其雌。”(《老子.第二十八章》)又说:“弱之胜强,柔 

之胜刚。”(《老子.第七十八章》)“致虚极,守静笃。” 

(《老子.第十六章》)老子强调柔静心态的重要,以 

“柔”象征生机与活力的充盈,以“静”为“根”,构成 

宇宙万物的纯粹本原。在老子看来,自然万物、宇 

宙天地都是运动变化的,这种运动变化又是循环 

往复的,“道”的特点,就是要使自然万物运动变化 

发展到它的极致。而所谓自然万物运动发展的极 

致,也就是向“静”的方面的复归。这实际上也就 

表明,宇宙自然中在“动”与“静”的关系上,“动”是 

暂时的,“静”才是根本,故而老子贵“柔”主“静”。 

在老子看来,“静”是生成宇宙万物的“道”的本性, 

其生成与构成宇宙万物的态势是自然而然的。大 

地自然都是由“道”所生,并由“道”所支配而变动 

不居,周而复始,自在自由。天道即自然之道。人 

道从自然之道而来,最终归结于天道。因此,人要 

把握与体会到作为宇宙万物的生命本原“道”,使 

人道归于天道,让自己的心灵遍及万物,与天心相 

通,与万物一体,进而达到“天人合一”,“万物皆备 于我”的境界,直觉地体悟到宇宙、自然深处活泼 

泼的生命韵律,从而获得人生与精神的完全自由。 

那么,主体就必须要“致虚”、“守静”、“潜心”、自然 

无为,从一般世俗的心态转化到审美心态,忘欲、 

忘知、忘形、忘世、忘我、忘物,从而使主体进入精 

一凝神、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自由自在的审美心 

境。由此,也才能于心物交融、物我合~中进入最 

高的审美灵境。 

《老子》一书中,提到“静”字有十处。其中“清 

静”连用的一处。第四十五章称:“静胜躁,寒胜 

热。清静为天下正。”阐明了静的作用,能够克服 

扰动,制服暑热。清静可以成为天下人的模范。 

第三十七章称:“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说明要 

做到“静”的关键是“不欲”,即不起贪欲,清静无 

为,那么天下自然就得到规范。第十六章称:“守 

静笃”、“归根日静,静日复命”,意思是要将致虚和 

守静都做得非常精湛,返回本根叫做静,静了才是 

复命。老子以后的中国哲人也大多主静。如《庄 

子・天地》篇称:“古之畜天下者,无欲而天下足, 

无为而万物化,渊静而百姓定。”意为古代之善于 

治理天下者,没有贪欲而天下能自足,任其自然而 

万物能白化,心如深池之水那样的平静,百姓也就 

自然安定。《庄子・天道》篇还认为,圣人之静, 

收稿日期:2o10—06 1o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06BZX072);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08BZX068)。 作者简介:李天道,四川师范大学(成都610066)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52 “非日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 

也”。而更重要的是因为“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 

也”。“静”是观察和衡量天地万物的方法和标准。 

《淮南子・原道训》称:“清静者,德之至也;而柔弱 

者,道之要也;虚而恬愉者,万物之用也。”将“清 

静”和“柔弱”作为道德的至要。《淮南子》在《精神 

训》和《说林训》中还称“天静以清”,“水静则平”; 

《原道训》认为“人生而静,天之性也”,都以“静”作 

为天地万物的规律和人的行为规范。所谓“清静 

无为,则天与之时,廉俭守节,则地生之财,处愚称 

德,则圣人为之谋”(《淮南子・原道训》)。君人之道, 

就是拿“处静”来约束自己。早期道教继承了先秦 

和两汉道家清静是“道”之本源的观点。如《老子 

想尔注》就认为:“道常无欲,乐清静,故令天地 

常正。” 

老子尚柔主静的思想与其“道”论分不开。老 

子认为,“道”是构成宇宙万物的原初域,作为生成 

与构成自然万物的核心生机的“道”,“先天地生”, 

“可以为天下母”。(《老子・第二十五章》)它既是宇宙 

大化最精深的生命隐微,又是宇宙大化运行发展 

变化的必然及规律性,因此,也是审美体验所要追 

求的美与艺术生命的本原。同时,老子认为“道” 

又是“无”,是“无”与“有”的统一体。所谓“天下万 

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所以“无”才是最高的境界。 

当然,“道”既然是“无”与“有”的统一体,就绝对不 

是完全的“虚无”,它是“其中有象”,“其中有物”, 

“其中有精”,“其中有信”(《老子.第二十二章》)。 

“象”、“物”、“精”、“信”是真实的存在,但又是有限 

的,而“虚无”、“静”,即“道”,才是最高的、绝对的 美。其表现特征为空灵、自然、无为、无限。审美 

活动中要生成并显现这种宇宙之美,就必须“致 

虚”、“守静”、“绝圣去智”、“无知无欲”、“自然无 

为”,由“虚静”的心灵自由中,超越有限的、具体的 

“象”,而体悟“道”——这种宇宙生命的精深内涵 

和幽深旨意,并进入极高的自由境界。此即司空 

图所谓的必须“超以象外”,方能“得其环中”(司空 

图:《---t-四品》),进入宇宙的生命之环。 

关于自然万物的生命构成属性,老子指出,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复归于无极”,“复归于 

朴”(《老子.第二十八章》)。在老子看来,“道”和天地 

万物之间,只不过是一与多、无与有的关系,“道” 

因自身的圆满丰盛而创生天地万物,天地万物则 

因自身的贫乏有限而要求回归于作为生命构成原 

初的道体之中,这就是“归朴返真”、“复归其根”的 过程。而这种循环往复,无有止息的复归又是自 

在自为、自然而然的。春秋代序、日出日落、花草 

树木、鸟兽虫鱼、江河湖泊、白云舒卷、春风轻拂, 

等等,都不需要人为的因素而自由自在地运动变 

化,生生不息。故而,审美活动中,主体只有效法 

自然,自然无为,才能使自己与自然浑然一体。 

正是基于这种主张,中国古代艺术家在把握 

和体验自然万物时,总是采取老子道法自然、无为 

而为、淡泊恬静的审美缘在构成态势。他们往往 

以自然山水为艺术灵感的渊薮,形成一种人对宇 

宙时空的依赖与人对自然万物的和谐氛围;走进 

山林,在山泉林野、荒木乱石中寻找自己的生活乐 

趣和寄寓自己的情怀;在齐物顺性、物我同一中泯 

灭彼此的对峙,主客体之间显现出相亲相和、休戚 

与共的关系。同时,保持自由自在的心境,让心灵 

自由徜徉,对外部世界,对自然万物,始终保持一 

种精神上的自由,在主体虚静空明的审美心境中, 

自然万物与人自由地认同,人自由地驾驭、吐纳万 

物自然。故而,受老子取法自然、自然无为、顺应 

物性、“无为而无不为”思想的影响,拥有“审美型” 

智慧的中国人于当下此在中,可以顾念万有,拥抱 

自然,跃身大化,有时竟达到“我见青山多妩媚,料 

青山见我应如是”、物我同一、物我两忘的境界。 

既然如老子所说,人与自然之间为“道”所生化,是 

“天人合一”,“以类合之,天人一也”,天地人皆为 

同类,都出于“道”,那么,天人之间也就自然是息 

息相通的。由此,我们就常常在中国古代文艺审 

美创作中发现一种人与自然万物相互感应、相互 

融合、缘在构成的现象,像李白诗中所描绘的那 

样,“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李白:《独坐敬亭山》)。 

在虚灵空廓的审美静观中,“目既往还,心亦吐纳” 

(刘勰:《文心雕龙.物色》),主体会摄物归心,客体也必 

然会移己就人,在主客运动中,最终臻万物于一 

体,达到与万物同致的境界。这种“天人合一”、 

“我”与“非我”的一体化,小宇宙与大宇宙的互渗 

互摄,表现在审美活动中,则形成了“情景交融”、 

“神与物游”、“情往似赠,兴来如答”等一系列审美 

境域缘在构成的表述。主体和客体的交感、情与 

景的交织、心与物的交游,于当下此在的交构互感 

中可以创构出多种多样、虚灵空活而又幽远深邃 

的审美境域。 

所谓“天地一东篱,万古一重九”,天人合一, 

自然与人相类一体,相通相合,以老子为首的道家 

哲人的这种宇宙意识渗透到中国美学所推崇的审 

53 美境域缘在构成活动中,就是人的心灵、精神、情 

感成了审美关系中真正的主动者,自然万物也就 

理所当然地能为人们自由地驾驭和吐纳。在中国 

艺术家的心灵空间里,自然万物任凭自我“舒卷取 

舍,如太虚片云,寒塘雁迹”(沈灏:《画麈》)。嵇康诗 

中“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嵇 

康:《赠秀才人军.其十四)》,就很传神地展现了这种人 

与万物相构相成的“天人合一”宇宙意识对审美观 

念的渗透,表现了人对自然万物的自由吐纳与审 

美认同。可以说,正是受老庄宇宙意识影响而形 

成的中国人这种对大自然的亲密感、认同感,视大 

自然为可居可游的精神家园的审美观念,生成了 

中国人能够超越时空限制,以直觉的方式去接近 

自由生命的气韵律动,同时把不同情景、不同际遇 

下经验颤动的深层结构和全部幅度涵蕴在艺术审 

美创作的兴感触发中,并直观地触及到中国美学 

“道”境域的缘在构成论的某些端倪。在老庄哲学 

“天人合一”、人与自然都由“道”、“气”所化育,同 

源同构的宇宙意识的作用下,中国美学强调人必 

须与天认同,认为在人与自然、本质与现象、主体 

与客体的浑然统一的缘在构成域中,人与自然万 

物始终处于交感互动的关系中。同时,受道家“以 

天合天”、“以合天心”以及“乘物游心”审美意识的 

影响,中国美学非常推崇一种于当下此在借助刹 

那以求永恒的审美境域的途径,即袁守定所说的 

“触景感物,适然相遭,遂造妙境”(袁守定:《占毕丛谈》 

卷五《谈文》)和恽格所说的“灵想之所独辟”(恽格:《南国 

画跋》)。概括地说来,也就是以老庄美学为主的中 

国美学经常所标举的“目击道存”与“应物斯感”的 

“道”境缘在构成论。 

二、目击道存的审美缘在构成论 

“目击道存”说是由庄子借孔子之口提出来 

的。《庄子・田子方》云:“仲尼日:‘若夫人者,目 

击而道存矣,亦不可以容声矣。’’’郭象注云:“目 

裁(才)往,意已达,无所容其德音也。”[1](P7O6) 

成玄英疏云:“目裁(才)运动而玄道存焉,无劳更 

事辞费,容其声说也。”[1](P7o6)王先谦集解引宣颖 

日:“目触之而知道在其身,复何所容其言说邪?” 

[1](P706)所谓“目击道存”,是说通过“道”境域的缘 

在构成可以直观感觉到和体悟至为深微精妙的 

“道”。道不远人,人自远之,天机在目,目到心亦 

随之,即目击道存之义。如老子论“大音”、“大 

54 象”,庄子论“天籁”,亦莫不是强调“道”境域的缘 

在构成与直觉感悟、内心体验。老子要求“涤除玄 

鉴”,强调洗清杂念,摒除妄见,而返观内心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