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诗歌对楚辞的接受白玉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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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年第6期(第14卷 总第66期)Journal of Inner Mongolia Agricultur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 Edition)No.6 2012(Vol.14 Sum No.66)
论上官婉儿诗歌对楚辞的接受*
● 白玉婕(北师范大学文学院,甘肃兰州730070)
摘 要:《楚辞》对后世文学的影响极其深远,文人诗文学习借鉴《楚辞》者颇多。在初唐的女性诗人中,一代才女上官婉儿的诗歌尤其引人注目,她的诗歌无论是艺术形式还是意象、典故等方面均对《楚辞》有不同程度的借鉴。关键词:上官婉儿;诗歌;楚辞;典故;艺术形式;意象;接受DOI:10.3969/j.issn.1009-4458.2012.06.126中图分类号:I206.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4458(2012)06-0326-02
《楚辞》和《诗经》作为中国文学史上的双壁,对后世文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楚辞》以其杰出的思想和艺术成就哺育了一代又一代诗人的心灵。《文心雕龙·辨骚篇》撮其要曰: “故才高者苑其鸿才,中巧者猎其艳辞。吟讽者衔其山川,重蒙者拾其香草。”[1]颇为精辟的概括了后世文学对于《楚辞》的借鉴与吸收。初唐时期,“宫体诗”仍然主导者诗坛,然而楚辞深受这一时期的文人的喜爱和推崇,对唐代文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这一时期的男性诗作受楚辞影响较大的有初唐四杰、沈佺期、宋之问等。时下女性诗人本来有限,加之女性诗作流传下来的甚少,故受《楚辞》影响者较少。据《全唐诗》记载,这一时期影响较大的女诗人主要有上官婉儿、武则天、文德皇后、徐贤妃、韦氏、薛瑶。这些女诗人中,出现了一些专职诗人,她们在在皇帝游宴时赋诗,奉制唱和,诗作大多清雅精致。这一群诗人中,成就较为突出的是上官婉儿。《全唐诗》录其诗32首。纵观婉儿的诗歌,发现在初唐女性诗人中,她的诗作受楚辞的影响较大。本文试从上官婉儿的诗歌形式和内容出发,分析其诗歌对楚辞的接受。 一、上官婉儿诗歌中直接化用了楚辞典故 上官婉儿(664-710),初唐时期杰出的女政治家、诗人、诗歌评论家。初唐著名诗人、西台侍郎上官仪的孙女。张说作《昭容文集序》云: “昭容两朝专美,一日万机,顾问不遗,应接如响……文章之道不殊,辅佐之功则异……嘉献令范,代罕得闻,庶姬后学,呜呼何抑”。[2]上官婉儿作为武则天的贴身女官,她不仅参与朝政,起草制诰,并且由于卓越的诗歌才华,奉旨品评诗歌,奖掖后进,奉和应制,对唐朝的统治、唐代诗歌的发展起了促进作用,是中国历史上一颗璀璨的明珠。上官婉儿诗歌对楚辞的接受首先表现为她对楚辞典故的化用。用典不仅能够营造相似的意象,而且能在一句之中精炼的概括出所要表达的情感。据《上官婉儿诗歌中的楚辞典故》一文统计,其中5处化用了《楚辞》典故,[3]引用《楚辞》典故的频率较高。以下本文在时作的基础上对此五处做更为详尽的分析与讨论,上官婉儿的诗歌流传下的共32首,其中仅有一首是抒情怀人之作,即《彩书怨》,其曰: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4]其中“叶下洞庭初”一句,化用了屈原《九歌·湘夫人》中“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的典故。此处是明用。这一句为全诗铺垫了一幅深秋凄景图,给人一种凄凉惨淡感,这与《九歌·湘夫人》中开篇的布景相吻合。其次,这首诗的主旨是思念远方的爱人,这与湘夫人思念湘君的主旨又相吻合。不仅深化了典故中原有情感,还使整首诗具有一种情真意切之功效。《游长宁公主流杯池二十五首》其六中“莫怪留步,因攀桂松”,两句化用《楚辞·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攀援桂枝兮聊淹留”。此处是明用。《招隐士》为淮南小山所作,主要描写王孙为了观赏象征美德的桂枝,久留环境险恶的深山幽壑不肯归来,朋友焦虑不安,表达了希望王孙早日归来的急切心情。上官婉儿这首诗继承了楚辞的气势磅礴、意境阔大的传统,化用了因为追慕山中芬芳的桂枝而不肯归来的典故,用典精切,对仗极为精工。《游长宁公主流杯池二十五首》其十一中“人将薜作衣”一句出自屈原《九歌·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萝。”此处是明用。《九歌·山鬼》主要描写了一位多情而又美丽的山鬼在山中采灵芝以及和恋人约会,其中对山中景物的描写和人物衣着的描写十分夸张,山鬼出行“乘赤豹兮从文狸”,令人怵目惊心。然而山鬼“既含睇兮又遗笑”,“被石兰兮带杜衡”,香洁而美丽,全然没有恐怖的感觉。《楚辞补注》对“薜荔”一词的解释是
*收稿日期:2011-12-28 作者简介:白玉婕(1986-),女,甘肃金昌市人,西北师范大学文学院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国古代文学(先秦两汉)。“无根,缘物而生。山鬼亦晻忽无形,故衣之以为饰也”。[5]上官婉儿此诗写到“书引滕为架,人将薜作衣”,长长的藤蔓缠绕在香书间,主人而穿着薜荔做的衣服,跟楚辞中多情的山鬼似的,隐居此处,似仙似道。在阅读《山鬼》文本的时候,笔者发现婉儿此诗中的“涧户白云飞”一句暗用“云容容兮而在下”。描写山中人家所处之地高邈、幽深,白云缭绕其下。仿佛一处神仙居所,远离尘嚣,寂静清幽,俨然一幅美妙的山水画。《游长宁公主流杯池二十五首》其十八中,“幽岩仙桂满,今日恣情攀”,出自《楚辞·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攀援桂枝兮聊淹留。”此处是明用。桂树象征着美好,在桂树丛生、幽静芬芳的山中游玩,“恣情”一词道出了诗人对桂树的喜爱,长期处在宦海沉浮的闹市中,今天终于可以恣情攀玩于幽静芬芳的桂丛中,因为留恋芳香高洁的桂树,不忍离去。表达了诗人对美好事物的追求。《游长宁公主流杯池二十五首》其二十中,“山中真可玩,暂请报王孙”,语出:《楚辞·招隐士》:“王孙兮归来,山中兮不可以久留。”此处反其意而用之。《招隐士》中说山中环境险恶,不可以久留,规劝王孙快点回来,不可贪玩。而上官婉儿诗中反其意说山中真的值得一玩,赶快禀告王孙到山中游玩。上官婉儿所处的时代相对政治清明,太平安康,她常常陪伴武皇及公主出宫游玩,久居深宫,向往清幽芬芳的山中景物,与招隐士不同。 二、上官婉儿的诗歌继承了楚辞中的“桂”意象 《楚辞》意象具有独特的魅力和持久生命力,对后世文学、文化之影响极其深远。“桂”意象是楚辞中出现频率较高、较为引人瞩目的一种意象。据《楚辞植物意象实证研究》一文统计,“桂”单字出现多达22次。[6]关于桂的形态,《山海经》郭璞注: “叶似枇杷,长二尺余,广数寸,味辛,白花,丛生山峰,冬夏常青,间无杂木。”[7]历代文人在诗歌创作中十分喜欢用桂意象,尤其是在唐诗中,桂意象频繁出现,如陈子昂、李白、李商隐、张九龄、杜牧、王维、白居易等。《吕氏春秋》有云: “物美之者,招摇之桂。”[8]由此可见,桂是一种美好的象征,自古以来就备受人们喜爱。《唐诗中的桂意象》一文指出:‘桂’代表了唐人参政的热情,在唐诗中提到‘折桂’及‘攀桂’及‘擢桂’等相关内容的诗句非常之多,这与当时科举制度有着密切的联系。唐朝唐玄宗开元十五年(727),从武后时期(684-704)时代重视文词的进士科,进一步演变成为‘以诗赋取士’的入仕制度,天下的庶人从中看到了改变自己处境的契机,文人对功名的热望空前高涨,随着国力的日益强盛,诗歌创作的‘盛唐气象’来临了。桂通‘贵’音,一朝及第身价百倍,所谓‘人心高下月中桂’(许浑《丁卯集》中有《下第贻友人》)。古代园林书房外植桂,往往亦有望子折桂之意。”[9]据笔者统计,上官婉儿留存于世的32首诗歌中,其中有6处用到桂意象。分别是《游长宁公主流杯池二十五首》中的:枝条郁郁,文质彬彬。山林做伴,松桂为邻。清波汹涌,碧树冥蒙。莫怪留步,因攀桂丛。石画妆苔色,风梭织水文。山室何为贵,唯馀兰桂熏。攀藤招逸客,偃桂协幽情。水中看树影,风里听松声。懒步天台路,惟登地肺山。幽岩仙桂满,今日恣情攀。暂游仁智所,萧然松桂情。寄言栖遁客,勿复访蓬瀛。[4]上官婉儿作为武则天身边的重要政治人物,常常为奉和应制作诗,她的诗中出现桂意象,显然象征着大唐富贵,政治清明。比如“山室何为贵,唯馀兰桂熏”一句,桂花的芬芳使房屋余香袅袅,从而使房屋都显得尊贵、华美。上官婉儿的此类诗直接继承了屈原诗歌中的兰桂意象,以高洁的植物来比喻君子洁身自好的操守和忠君爱国的思想。桂以其高雅而芬芳的品性与屈原以及上官婉儿的品性息息相通,因此为他们所喜爱。 三、上官婉儿对楚辞的接受还表现在诗歌形式方面 楚辞的语言富于变化,感情激烈,语言描写方面善于渲染,词语繁丽,很重视外在形式的美感。上官婉儿的诗歌,受初唐时期大的文风及审美观影响,紧承“上官体”,具有“太平辞藻盛”之类阔大意境、盛世气象的特征。她的诗歌大多是宫廷诗,虽然是奉和应制之作,但是注重渲染宏大的整体场面,营造磅礴的气势氛围,辞藻华美。王世贞在《艺苑卮言》中称“中宗宴群臣柏梁体,帝首云:‘润色鸿业寄贤才’,又‘大明御宇临万方’,和者皆莫及,然是上官昭容笔耳。”[10]综上所述,上官婉儿对《楚辞》的接受,不仅表现在化用楚辞典故,而且在意象、艺术手法方面亦有所借鉴与吸收,这不仅丰富了她的诗歌情感内容,也丰富了诗歌的艺术表现形式。这种接受的完成和创新,既有上官婉儿个人的因素,也有唐代社会客观局势的造就。上官婉儿和屈原均出身高贵、为君王左膀右臂,陷入宫廷斗争,最终以悲剧结束一生。上官婉儿出身文人世家,自幼熟读经史子集,对楚辞自然很熟悉,才使得她用典不露痕迹、圆润贴合。她作为武则天和中宗朝品评诗歌的重要人物,她的审美趣味显然会影响当时的诗风。王梦鸥《初唐诗学著述考》云:“上官体虽得名于唐高宗麟德元年(664)以前,实光大于万岁通天以下,其间料量对偶,商酌声病,为新体诗定格律者,颇不乏人,而上官婉儿又从而鼓动帝王,侈大书馆,增学士员,引进大臣名儒充此职位,尤以中宗复位以后,迭次赐宴赋诗,皆以婉儿为词宗,品第群臣所赋,要以采丽与否为取舍之权衡,于是朝廷益靡然成风矣。”[11]武周圣历元年(698),婉儿35岁,其权力进一步《新唐书·后妃传》曰“当时属辞者,大抵虽浮靡,然所得皆有可观,婉儿力也。”郑振铎亦曰“女作家上官婉儿是这时主持风雅的一位很重要的人物。律诗时代的成立,她是很有力于其间的”,又说“当时文坛因她的努力而大为热闹。”[12]可见上官婉儿对初唐诗坛的影响之大。因此,《楚辞》优秀的文化传统,对繁荣唐代诗歌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参考文献:[1][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2]张说.全唐文:卷二二五[Z].北京:中华书局,1983.[3]王明好.上官婉儿诗中的楚辞典故[J].作家杂志,2007(12):7-10.[4][清]彭定求.全唐诗[Z].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5][宋]洪兴祖.楚辞补注[M].北京:中华书局,1983.[6]李拓.楚辞植物意象实证研究[D].河南大学,2010.[7]袁柯校注.山海经校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8]陈奇猷释.吕氏春秋新校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9]胡秦葆.论唐诗中的桂意象[J].南方职业教育学刊,2011(4):88-93.[10][明]王世贞.艺苑卮言[M].北京:凤凰出版社,2009.[11]王梦鸥.初唐诗学著述考[M].台湾:商务印书馆,1977.[12]郑振铎.插图本中国文学史[M].北平朴社出版社,1932.[13][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M].北京:中华书局,1975.723● 白玉婕 论上官婉儿诗歌对楚辞的接受 历 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