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谟因果理论新探

第２７卷第５期　２００６年５月　哈尔滨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ＨＡＲＢＩＮ　ＵＮＩＶＥＲＳｒｒＹ　Ｖｏ１．２７　Ｎｏ．５　Ｍａｙ　２００６　［文章编号］１００４－－－５８５６（２００６）ｏ５一Ｏｏ０１一ｏ７　

休谟因果理论新探　

巨乃岐，宋海龙，欧仕金　

（中国人民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理学院，河南郑州４５０００２）　

［摘　要］休谟认为，因果关系既不存在于事物之中，更不是形上学实体，也非来自人的神性理性；因　果关系的真叉不是必然连结性，而是相似物象之间的恒常会合；人之所以有一种心理必然性的因果观　念，完全出自人的心理习惯，是人的一种自然信仰。　［关键词］休谟；因果理论；恒常会合；心理习惯　［中图分类号］Ｂ５１６．２９１　［文献标识码］Ａ　休谟（ＤａｖｉｄＨｕｍｅ，１７１１—１７７６）在西方哲学　中占有重要地位。他是西方哲学由传统向现代　转变的关键一环，对其以后的哲学产生了深刻　的影响。而“在休谟的哲学中，因果理论的影响　最为深远、最为广泛。这个理论常常受攻击，也　总是被误解。”Ｅ１】（１，９３）因此，要把握休谟哲学的　真谛，真正理清近现代西方哲学发展之路，就必　须深入研究休谟的哲学，尤其是他的因果理论。　休谟对传统因果观念的诘难　关于因果观念，早在休谟之前，许多哲学家　已进行过研究，而且形成了影响颇大的三种主　要观点。概括地说，一种是由柏拉图的理念论　中经亚里土多德的形式质料说直到中世纪的唯　实论所形成的形上学的因果实在论；一种是由　伊奥尼亚学派的宇宙论中经亚里士多德的物理　学直到文艺复兴之后的大多数科学家所形成的　物理学的因果实在论；一种是由亚里士多德的　个别与一般之关系中经中世纪的唯名论直到近　代的英国经验论所形成的代表的因果实在论。　这三种观点的共同点在于，它们都肯定因果关　系的存在，认为因果关系是一种客观的必然连　结性，是人的理性所能认识的。三者的差别是　在形上学因果实在论那里，因果关系存在于世　界本体之中，是一种必然的逻辑蕴含关系。在　物理学因果实在论那里，因果关系存在于客观　事物之中，是可感事物中支配其生灭变化的内　在关系。这种关系是客观、内在的，所以具有普　遍的有效性和绝对的必然性。而在代表的因果　实在论那里，感觉、观念或者是外物引起的思想　结果（例如在洛克那里），或者是心灵、上帝安排　或刻印于人心中的自然体系之记号系统（例如　在贝克莱那里）。在这里，因果实在论混杂有上　面两种观点的不同成份。在洛克看来，一切知　识全部来自观念，而观念的真正支撑者（即原　因）是物质实体和精神实体。在贝克莱看来，所　谓物质实体只不过是不离心自存的观念，所以　说，不存在物质实体，存在的只是精神实体，心　灵、上帝就是它的不同形式。可见，在休谟之　前，因果实在论的观念仍根深蒂固地存在于人　们的思想之中。　休谟继承了英国经验论的传统，但他不满　［收稿日期］２００５—０７—２０　【作者简介］巨乃岐（１９５８一），男，陕西岐山人，教授，山西大学博士生，主要从事马克思主义哲学、西方哲学、技　术哲学研究；宋海龙（１９６４一），男，河南方城人，副教授，北京科技大学博士生，主要从事科学社会　学、科技哲学研究；欧仕金（１９７０一）。男，四川达县人，讲师，吉林大学博士生，主要从事西方哲学、马　克思主义哲学研究。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２　哈尔滨学院学报　２００６钜　足于洛克和贝克莱。他认为，既然人所认识的　是自己的印象，那就无权断定物质实体或精神　实体的存在，感觉或印象并不提供外界事物存　在的根据，我们对于外界事物也没有直接的经　验。既然已经肯定一切认识都来自经验，那就　只能得出结论，我们所能认识的只是经验现象，　而一切超出经验现象的东西是否存在，我们一　点也不知道。休谟断言：“我们纵然尽可能把注　意转移到我们的身外，把我们的想象推移到天　际，或是一直到宇宙的尽处，我们实际上一步也　超不出自我之外，而且我们除了出现在那个狭　窄范围以内的那些知觉之外，也不能想象任何　种存在。”［　］㈣”据此，休谟认为，应该拒斥一　切超验的形上学问题和实体。在因果关系上，　他认为，既不存在绝对必然的形上学因果关系，　也不存在普遍有效的事实因果关系。肯定或断　言事物之中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存在，这完全是　种独断。同样理由，休谟认为，说理性能认识　事物的本质，从而能认识事物内部的因果关系，　这也是毫无根据的。本质是超验的本体，是不　可知的。而理性从来都依赖于经验、服从于情　感。休谟说：“根据经验来的一切推论都是习惯　的结果。”［　］（　）“我们的理性如果不借助于经　验，则它关于真正存在和实际事情也不能推得　什么结论。”［３　Ｊ（Ｐ２８’休谟批评说，洛克说物理的　微粒子之间有一种力的联系，这和贝克莱说因　果关系是由心灵操纵的一样，都违反了经验论　原则。总之，休谟站在彻底的经验论立场，指责　传统因果实在论，抨击形上学因果观念，指出因　果观念既不来自外界事物，也不出自人类理性，　更无必然性可言。　二、休谟因果理论的基本内容　在《人性论》和《人类理解研究》中，休谟系　统论述了自己的因果理论。休谟认为，剖析因　果观念要依据观念的可还原性原则（即印象优　位原则），只能追溯至因果关系之来源的原初印　象，而不能超越它。他说：我们“不应在事物中　之任何特殊性质寻找它”，而应该在印象之间去　寻找。［　Ｊ（　’据此，休谟对印象之问关系作了详　细分析，指出因果性关系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因果关系休谟称为“邻近性”。远处　事物常被原因锁链所联成，如此层层探索，原因　与结果最后应有空间上的邻近性关系存　在。［　］（　第二种关系是时间上的“继起性”，即　“原因在时间上优先”。这是因为，如果原因与　结果同时存在，则因果系列之间无继起关系，这　样，一切事物势必共时共存，终必导致时问消灭　的结论。［　Ｊ　’以上两种关系在休谟看来，只是　因果性的必要条件，物象之间还必须具有某种　“必然”的关系，即上述两种物象关系的一再重　复出现，显示出一物象与另一物象间的“恒常会　合”。这就是休谟所倾力讨论的第三种关系：　“必然连结性”。休谟指出：“必然连结性”概念　建立在“任一事物必有原因”这一预设之上。然　而，原因与结果都是相对性名词，只用于有限的　经验事实范围，即使其使用经常有效，也不能通　过归纳类推而作跳跃性推论，推出“任何存在者　皆有原因”的普遍必然命题。我们不能因为有　“任何丈夫必有太太”而推出“任何男人必已结　婚”。［２Ｊ（眦）要证明上述因果命题为真，我们只　能依靠实际的经验观察，而不是诉诸理性思辨。　休谟一以贯之的经验论立场于此可见一斑。　休谟认为，不能到事物本身的物质性质中　去寻找因果观念的原初印象，一切超乎印象知　觉者必须一概排除。因为，感觉知觉中原初印　象的原因“完全不是人类理性所能解释”　的。［　Ｊ（麒）洛克的“不可知实体”，贝克莱的“存　在创造者上帝”皆系超经验之本体，无权成为印　象知觉的真正原因。讨论因果问题，必须首先　还原一切事物现象为印象与观念，但同样不能　在单个印象或观念之中去寻找因果关系之观　念。因为“任何对象就其自身而论，都不含有任　何东西，能够给予我们以一个理由去推得出其　本身以外的结论”。Ｉ２］（Ｐ１３９）“总之，每个结果都是　和它的原因不一样的事情。”［　］（　０）因此，做完　还原工作之后，第二步就是在印象系列中进行　检查，以看因果必然连结性关系的事实是否存　在。休谟说，当我们观察Ｃ类事件（原因）与Ｅ　类事件（结果）时，所能发现的只是一种“恒常会　合”的关系。例如，每每触及火焰，人立即感到　疼热。然而，休谟明确指出，恒常会合并不等于　必然连结性，前者对后者存在之事实证明，无能　为力。他说：“仅从任何过去印象之反复，即使　至于无限，亦决不可能产生任何必然连结的原　初观念。’’【２】（Ｐ８Ｂ）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第５期　巨乃岐，宋海龙，欧仕金：休谟因果理论新探　３　至此，可以看出，休谟的第三种因果关系其　实不是什么必然连结性，而是一种恒常会合。　这也就是休谟对传统因果观念的必然连结性。所　作的语意澄清。　然而休谟不得不回答这样的问题：既然人　们只有两类事物恒常会合的印象，为什么又会　出现跳跃性推理，产生必然连结性的观念？既　然此观念无任何经验凭证，那么对此种观念的　产生当如何解释？休谟对此的回答是：因果观　念只是一种“心理习惯”或“自然信仰”。休谟指　出，必然连结性观念既不能从事物本身获得，也　不能从两类事物间恒常会合关系中抽出，而只　能来自类似事件的反复出现给予心灵的某种效　果。休谟说：“相似的例证屡见不鲜以后，人心　就受了习惯的影响，在看到一件事情出现以后，　就来期待它的恒常的伴随，并且相信那种伴随　将要存在。因此，我们在心中所感觉到的这种　联系，我们的想象在一个物象和其恒常伴随间　这种习惯性的转移，乃是一种感觉或印象，由这　种感觉我们才生起能力观念或‘必然联系’的观　念来。”［　Ｊ（脚）他又说：“必然性者，乃为（恒常会　合）此种观念之结果，只是心中一种内在印象，　或即将吾人之思想自一件事物带到另一件事物　之一种决定而已。”［２　３（ｅｔ６５）由此，休谟终于将传　统的事实必然性代之以心理学的“必然性”。　根据休谟的心理学必然性原则，如果多次　观察两类事件反复恒常会合，想象力容易产生　种（习惯性）倾向，一个物象一经出现就会把　思想转移到另一个物象上去，这种习惯转移的　多次反复，终能产生一种“习惯性期待”，相信以　后两种反复恒常会合之事件仍能重复出现。　“人心借习惯性的转移，会在此一物象出现后，　相信有另一个物象。”［　］（嘞’然而，相信是一回　事，另一物象的存在事实是另一回事。相信是　心理之事，存在是事实之事。据此，休谟说，人　们传统所说的必然连结性只是一种心理的必然　性，而非客观的必然性。之所以这样，是因为　“人类有一种普遍的倾向，即设想一切存在物都　像他们自己，并把那些他们所熟悉的和亲切意　识到的性质都传达到一切对象上去。”Ｌ４Ｊ￣１７）这　样，就把心理上的自然信仰推广到自然界的现　象系列，将联想的力量投射到现象本身，结果，　受感于一种幻觉，并随着习惯性的增高，终于误　认为自然界现象系列本身之中有必然的因果关　系存在。这其实是人们长期以来所犯的一个严　重的、习惯性的因而未被发现的错误。　休谟最后指出，理性只是人们未能正确揭　示出因果关系实质时的假定或虚构。人们错误　地将因果关系看成是自然界现象系列中固有的　存在，为了说明人能发现这种存在，就虚构出一　个高于动物、抬高自己的理性来。其实，任何动　物都是根据经验学习和进步的，［０］（　’只有习　惯才是人生最大的指导。［　］（附）人的理性并非　高于经验，而永远依赖于经验、来自经验、服从　于习惯。而且一切动物都是如此。这是一种　“自然本能”或日“动物理性”。　至此，休谟建立起了自己的因果理论：因果　关系既不是存在于事物之中，更不是形上学实　体，也不来自人的神性理性；因果关系的真义不　是必然连结性，而是相似物象之间的恒常会合；　人之所以有一种心理必然性的因果观念，完全　出自人的心理习惯，是人的一种自然信仰，在更　广泛的意义上，便是一种自然本能，或日动物理　性。　三、对休谟因果理论的评价　休谟站在经验论的立场建立自己的因果理　论，其目的是为了破除传统因果观念的形上学　性和实在性，清除对理性的迷信。他在这样做　的时候不免带有自己时代的局限性，其哲学理　论中包含有很多错误。但我们应该看到，在因　果观念上，休谟毕竟是第一个开始自觉的人，并　因此对后世哲学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对此我们　应该历史地看待。这也是一个历史唯物主义者　应有的立场和态度。　（一）对休谟执守经验论原则的评价　休谟在论述自己的理论时，顽固执守经验　论立场，坚持不可知论，这当然是唯心主义的。　这是我们评说休谟因果理论时首先应予肯定　的。　休谟继承了洛克、贝克莱等人的经验论传　统，并将其进一步发展，使其心理学化、主观唯　主义化。洛克开英国经验论之先河，认为人　的一切知识都来源于由感觉和反省所获得的经　验，经验就是作为感觉和感官印象的观　念。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