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幽默”的形成及其基本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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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幽默”的形成及其基本特征
“黑色幽默”文学出现在20世纪60年代的美国,决不是偶然的,这是与当时美国矛盾
重重的社会历史分不开的。美国在50年代侵朝战争失败后,又发动侵越战争。到了60年代,
侵越战争升级,美军伤亡惨重。这种穷兵黩武的帝国主义政策,引起了国内广大人民的不满,
全国各地反战运动高涨,使整个国家处于动荡不安之中,同样发生在香港也不是偶然的,香
港长期被殖民,多少也受着西方文化的影响,从上世纪到21世纪,黑色幽默电影就层出不
穷,包括最近上映的《家有僵尸少爷》,香港的编剧导演们从未停止过追求黑色幽默的探讨。
说回美国,由于长期种族歧视,美国黑人受到种种不公平的待遇,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惨遭
杀害。饱受欺凌的黑人为了维护自己的人权而奋起反抗,黑人民权运动风起云涌,一浪高一
浪。民族矛盾的日益尖锐,加深了整个国家的政治危机。美国在外交和军事方面节节失利,
国际上热核战争的威胁使美国人民深感不安。加上美国物质文明日益发展而精神文明危机日
显,现代科学技术的高速发展,使人进一步变成了机器的奴隶,人的异化现象严重。许多人
物质生活虽然富裕,精神生活却愈来愈贫乏空虚。人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丧失了个性和自我。
人的内心象大旱之后的田野,成了枯燥的、寂寞的、缺乏生机的荒原。美国学者奥尔德曼说:
“荒原人的特点是神经过敏的浅薄卑劣,肉体和精神都十分衰弱,缺乏创造性,没有热爱和
渴求的能力,以及充满恐惧的愿望。他们……疏远一切,毫无目的,厌倦人世,飘忽不定;
他们渴求逃脱,盼望死亡。他们沉溺于重商主义和物质主义;他们生活空虚、虚伪、没有意
义。他们相当迟钝呆滞,在社会准则全面瓦解的情况下,束手无策,毫无办法。”(奥尔德曼
《越过荒原·序》)当时的美国,内外交困,问题成堆,社会上邪恶势力横行,社会风气败
坏。整个社会秩序混乱,人心惶惶。统治阶级关于自由、平等、正义、爱国的谎言被戳穿了,
人们对上帝的信仰动摇了,许多人对真理产生了怀疑。置身这种社会环境的知识分子们心烦
意乱,无所适从,四顾茫然。感到世界是荒谬的,是不可理解的。他们失望、愤懑、悲观、
痛苦。这种消极颓废的思想情绪反映在创作中,就形成了“黑色幽默”文学。
“黑色幽默”文学形成的理论基础,是现代主义反理性的种种哲学思潮和社会思潮,如
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柏格森的直觉主义,特别是萨特的存在主义等。弗洛伊德主义早在
战前就传入了美国,弗洛伊德精神分析法对理性认识的贬抑,在二次大战后,加深了美国知
识界对传统价值观念的怀疑和否定。弗洛伊德关于“潜意识”和“艺术即做梦”的说法,使
“黑色幽默”作家获得了理论上和表现手法上的新武器。柏格森关于“心理时间”的说法,
促使“黑色幽默”小说家大胆破除传统小说以时间先后为序的叙述方法,而采用过去、现在
和将来相互颠倒、彼此渗透的结构。存在主义的“存在先于本质”、“世界是荒谬的,人生是
痛苦的”、“自由选择”、“他人即地狱”等观点在美国中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中特别拥有市场。
它不但促成了美国的存在主义,还成为“黑色幽默”的主要思想理论基础。“黑色幽默”作
家大都受到了存在主义哲学的影响,小说中那些光怪陆离、艰涩难懂的寓意,基本上脱胎于
存在主义哲学。在他们看来,宇宙和人类的存在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人类的处境总是冷酷
而荒谬的,无论是自然、社会,还是人类本身,都在迫使人失去自己的本性,因而,人由于
始终觉得自己是被遗弃的而带有孤独、焦虑、痛苦、迷惘和恐惧感。存在主义在美国的代表
人物诺曼·梅勒在他著名的《白色黑人》中宣称:“社会是谋杀者”,“对人的信仰已经消失
了”,人类接受的唯一命运就是“死亡”,“不是由原子弹造成的立即死亡,就是由作为一个
集中世界的国家造成的较快的死亡,要不就是对内压制人的一切创造和反抗本能的那种顺从
性所造成的慢性死亡!”这种思想来源于萨特的存在主义,却又超出了存在主义,这正是“黑
色幽默”文学的精髓。
“黑色幽默”文学在60年代初兴起后,很快就厕身于美国,乃至整个西方重要的文学
流派的行列。它之所以能得到社会的重视,除了它深刻的思想内蕴和审美价值以外,还表现
为它在创作手法上的独到之处。综合起来,具有如下艺术特色。
第一,特殊的幽默风格。“黑色幽默”和传统文学中的幽默不同。在西方传统文学中,一般
来说,悲剧和喜剧的区分是很分明的。喜剧讽刺反面人物的丑恶和畸形,悲剧表现正面英雄
的痛苦和不幸。但“黑色幽默”文学打破了这种界限,悲剧的内容采取了喜剧的艺术处理手
法,痛苦和不幸也成了开玩笑的对象。即以喜剧的形式表现悲剧的内容。这就给传统幽默的
美学形式引进了一个新因素:认为痛苦是可笑的,对不幸采取嘲笑的态度。
“黑色幽默”的嘲笑讽刺表现得很含蓄,带有寓言性质。作家并不明确作出道德、政治
的评价,而是让读者从这些冷隽的幽默和喜剧形式的笑声中,领悟出某种含蓄的寓意来。作
家们不拘泥于传统的描写现实的手法,他们总是用放大镜、哈哈镜来看待世界、反映世界,
采取无限夸大的笔法来表现客观事物,因而使其扩大、变形,促使那些阴暗、丑恶的东西更
突出,更可憎,更可笑。尽管作家抱着冷眼旁观和不加评判的态度,然而读者却能在寻思和
回味中悟出其中的深刻的寓意。
第二,“反英雄”式的人物。这些反英雄形象怀疑和否定一切传统价值,有众人皆醉我独醒
的孤独感,又有一定的追求。这些人物常常嘲笑自己所尊重的,破坏自己所建树的,否定自
己所肯定的,抗议自己所接受的,例如冯尼格特《第五号屠场》的主人公毕利是一个疯疯癫
癫的人物;海勒《第二十二条军规》的主人公尤索林是一个卑微猥琐的怕死鬼,一个神经不
正常的人。奥尔德曼认为,这些人是“被迫扮演小丑的角色。”产生这类病态的畸形的人物
的土壤是病态的畸形的社会。
第三,“反小说”的叙事结构法。传统小说采用“讲故事”叙述法,一般都有完整的故事结
构,叙事有头有尾,情节发展要符合内在的逻辑关系。而“黑色幽默”文学则彻底地抛弃了
“讲故事”的老一套,改用暗示、烘托、对比、比喻、象征等手法,创造了一种“戏剧性”
的新方法。它打破了时空的限制,夸大人物内心世界的广袤无垠;它不再受时空的制约,可
以超越社会、超越道德、超越习俗、超越理念。小说既无结构可言,也无完整的故事情节,
当然也就没有严密的结构。这就明显地表明了这类小说在结构上的几个特点:它常常是采用
“时间旅行手法”,打破时空观念常规。冯尼格特的《第五号屠场》就是“时间旅行手法”
的样板,小说中的人物的活动是过去、现在和将来的奇特交错,瞬息万变。乍看扑朔迷离,
眼花缭乱,令人摸不清头绪。其实这是一种叠式和多层次齐头并进的特殊结构,它对故事情
节的迅速展开和深化主题都是有用的。
结构上的再一个特点是以强化和重复代替变迁和发展。一般在传统小说里,事件的起因、
发展和结局说得清清楚楚,而在“黑色幽默”小说里则不然。它不是按照事理常规做交代,
而是作品中的人物情节颠倒。例如《第二十二条军规》中,描写一个人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这在传统文学里是不曾见到也不允许的。而在“黑色幽默”小说中则比比皆是。这正如冯尼
格特所说:“让他人给混乱的秩序,我则给秩序以混乱。”传统的作家能驾驭广阔的社会画面,
把千万件杂乱的事顺理得有条不紊,形成结构严谨,层次分明的有“秩序”的文章。“黑色
幽默”作家则恰恰相反,他们本末倒置,“给秩序以混乱”,把幽默滑稽的东西和崇高严肃的
东西,喜剧的因素和悲剧的因素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完全新型的文体结构。
第四,特殊的题材。为了与“黑色幽默”整体的主旨合拍,作家们在选材上也与传统的小
说不同。具体表现在两个方面:首先在科技领域里发掘题材。“黑色幽默”作家大都是大学
里的教师,他们有着渊博的知识,喜欢把自然科学领域内的概念引进文学作品。如:品钦笔
下的“万有引力之虹”就是导弹发射的轨迹;冯尼格特在《猫的摇篮》里认为斗争来自“动
力紧张关系”,在《冠军的早餐》中认为斗争来自头脑中有害的化学物质。
最后,“黑色幽默”作家喜欢选择意义不明,摇摆不定,似梦似醒,似大彻大悟又似隔
雾看花的特殊场面。如品钦的《万有引力之虹》和海勒的《第二十二条军规》都以二次大战
为背景,但作者意图并不在写一部“战争小说”,不在真心描述第二次世界大战,而是想以
此给人以启迪,让人们从这些小说中看到当代社会的弱肉强食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