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_创造力与姐妹情谊_论艾丽斯_沃克_紫颜色_中的黑人女性主义生存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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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03-02-25 [作者简介]凌建娥(1970-),女,文学硕士,讲师,研究方向:女性文学。第24卷 第7期2003年7月 哈尔滨学院学报JOURNALOFHARBINUNIVERSITY Vol.24 No.7Jul.2003 [文章编号]1004—5856(2003)07—0088—05

身份、创造力与姐妹情谊

———论艾丽斯・沃克《紫颜色》中的黑人女性主义生存观凌建娥

(湖南科技大学外语系,湖南湘潭 411201)

[摘 要]著名当代美国黑人女作家艾丽斯・沃克的长篇书信体小说《紫颜色》已成为当代西方女性主义文学经典。从黑人女性主义的立场出发探讨沃克在《紫颜色》中的黑人女性主义生存观,即黑人妇女以追求女性自我身份为精神内核,以写信,缝纫,唱布鲁斯民歌等创造力活动及黑人妇女内部的姐妹情谊为物质保障实现性别压迫和种族压迫下的自我解放和生存,并最终促使黑人男性改善自我,迈向自然,健康的人格。[关键词]《紫颜色》;生存观;身份追寻;创造力;姐妹情谊[中图分类号]I712 [文献标识码]A 《紫颜色》是美国当代著名女作家艾丽斯・沃克于1983年一举囊括普利策文学奖,全国图书奖和全国书评家协会奖的长篇佳作,在美国文坛引起巨大骚动。好莱坞大导演斯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Spielberg)将之搬上银幕,又荣获1986年多项奥斯卡提名奖。在女性主义者的视野下,《紫颜色》成为女性主义文学经典。结合国内外研究现状,本文拟探讨沃克作为坚定的黑人女性主义者在《紫颜色》中倾注的黑人女性主义生存观,即黑人妇女以身份追寻为核心,以创造力和姐妹情谊实现自我生存和解放。身份追寻是黑人妇女寻求自我的直接结果,是黑人女性主义生存观的精神内核,创造力和姐妹情谊是物质保障。 一、身份追寻 历史上,美国黑人由于种族压迫而不得不从白人眼中衡量自我,从而具有了杰出的黑人学者、社会活动家杜波伊斯所说的“双重意识”。他深入研究了黑人民族的灵魂后指出:排在埃及人,印第安人,希腊人,罗马人,条顿人和蒙古人之后,黑人是这世间的第七个儿子,生来就蒙上一层面纱,……他的社会不容许他拥有真正的自我意识,只让他从他人的眼中看自己,这种双重意识是一种奇特的知觉,……他永远感到自己的双重性———既是一个美国人,又是黑人,两个灵魂,两种思想,两种无法调和的斗争;两个交锋的理想融于同一个黑色的躯体之内,唯有他倔强的力量使得这一躯体免遭撕裂。[1]然而,黑人人民从来不曾停止过他们的精神斗争。“美国黑人的历史就是他们为获取自觉身份,将双重自我锤炼成一个更好、更真实自我而斗争的历史。”[2]黑人文学在历史上也反映了这场斗争。经典作品理查德・怀特的《土生子》(NativeSon,1940)和拉夫.艾利森的《看不见的人》(InvisibleMan,1953)就是最好的例证。女作家作品有佐尼・尼尔・赫斯顿的小说《她们的眼睛望着上帝》(TheirEyesWereWatchingGod,1937)等。只是后者直到女性主义话语兴起才得到应有的重视。今天赫斯顿的上述作品同《土生子》和《看不见的人》一起被列为美国黑人文学史上最重要的三部小说,并且被认为是美国黑人文学史上第一部黑人女性主义小说。[3]崛起的黑人女性主义批评家对该书更加推崇备至。沃克本人认为对她而言,“没有比它更重要的小说了。”[4]可以说,《紫颜色》正是以当代女性主义话语继承和改写着自《她们的眼睛望着上帝》以来的黑人女性主义主题。它以扣人心弦的语言和情节生动再现了黑人妇女在二十世纪上半叶遭受种族和性别双重压迫的现实。黑人妇女要在双重压迫下生存,首要的就是要寻求自我寻求身份,然而父权制的种种暴力令女主人公西莉几乎不能存活。十四岁遭继父奸污后,她被警告:“你最好什么人都不告诉,只告诉上帝。否则,会害了你妈妈。”[5]这开篇之语本身就包含着强盗逻辑:仿佛真正会害死西莉妈妈的人不是这个罪恶的乱伦者,而是乱伦的受害人本身。这种以强权转嫁事责的企图实在是赤裸裸的暴力行径。尚不谙事的小姑娘真的被吓怕了,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她一向亲爱的妹妹。她甚至不敢向上帝口头诉说,因为她的遭遇实在让她耻于开口。于是她提起了笨拙的笔:“亲爱的上帝,我十四岁了。我向来是个好姑娘。也许你能显显灵,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原来,她在遭奸污后有了身孕却对此一无所知。她妈妈自第一个丈夫死后,先是气疯了,再婚后被第二个丈夫弄垮了身体,病得几乎快要死了,想必根本没有精力教导女儿有关成人方面的事。为了向上帝说明来龙去脉,她还详细描叙了事发过程,其中有一句话不能不提起:“你得干你妈妈不肯干的事情。”仅此一言,说话者男权至上的嘴脸已暴露无遗。所有的女性,无论妻子女儿,都只是他的泄欲工具,他是这个世界的霸主,他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而西莉从此以后仍在这人身边生活了六年。她与他还生了两个孩子。第一个是女孩,西莉认为他肯定是把她杀了。第二个是男的,西莉想他这一回该是将他卖了。就是这种推测也表现了西莉对男权制下男尊女卑的自觉意识。她的乳汁,尽管同白人妇女的乳汁一样可以育人,却不能尽其用。她对孩子的思念,同白人妇女的思儿之心一样真切,也不能受到尊重。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是一个黑人妇女,她的生父被白人凌迟身亡,她可能会有的平安生活被种族压迫横刀拦断。碰上一个禽兽不如的继父,几乎等于被丢入了地牢。作为黑人妇女,她真的成了“这世间的骡子”,任何人都可以主宰她,任何重负都可以压在她的身上。赫斯顿在《她们的眼睛望着上帝》中对此有一段精辟的描述,女主人公珍妮的外婆对珍妮这样说道:“孩子,我看呵白人统治了一切。也许在大海的更远处也有可以自己说了算的黑人,但我们看不见,也就无从得知。于是就有了这样的事:一个白人将一个包袱丢在路上让黑人捡起来。黑人捡了,可他并不自己拿着,而是顺手将它递给他身后的女人。在我看来,黑人妇女真的就是这世间的一头骡子。”[3]西莉这头骡子在身遭上述种种不幸之后,竟然又发现自己已不能再生育。教堂的女孩告诉她只要不再来月经就不会生孩子了。尽管书中没有任何说明西莉为什么在不到二十岁时便断了月经,但也没有说明西莉有任何生理缺陷。于是,惟一合理的推测就是这是她的父亲对她施暴的结果。父权制暴力最终蛮横到剥夺了女性的繁殖能力,从而剥夺了西莉做母亲的权利,剥夺了她的母亲身份,进而剥夺了她可能因母亲身份而早日自强的机会。历史上像骡子般忍辱负重的黑人妇女当中不乏像骡子般倔强的勇

敢妇女,她们也许可以听任自己吃尽种族压迫和男权压迫的苦头,但当自己的孩子可能面临同样命运时,她们奋起反抗,乃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护卫孩子。诚然,20世纪六七十年代以白人中产阶级妇女为主流的西方女性主义者对母亲身份曾甚为鄙夷。贝蒂・弗里丹在其引发第二次妇女运动的著作《女性的奥秘》中率先向“幸福的美国家庭主妇”提出质疑,指出这种“妇女奥秘成功地把成千上万的美国妇女活生生地埋葬了。”她呼吁广大美国家庭主妇或者母亲们“作为独立98第7期凌建娥:身份、创造力与姐妹情谊的人来实现自己独特的希望。”[6]由此,被唤醒的白人中产阶级妇女顿时对母亲身份产生了情有可原的憎恶。但是,黑人女性主义者沃克很快意识到母亲身份对黑人女性的重要意义,包括令她心灵完整,视野开阔。她甚至觉得自己同女儿已成了姐妹,共同去反对压迫和一切不公正。这一思想在她一篇题为《自己的孩子》(1981)的重要散文中有详细介绍。但西莉却被剥夺了可能同她女儿共同反抗压迫的机会。她惟一的亲人只有她妹妹耐蒂。渐渐长大以后,她也开始琢磨也许她可以带着妹妹逃走。于是她们一起拼命啃课本,因为她们知道要想办法逃走一定得“变得聪明一些”。但她还没来得及想出办法,某某先生已经来向她父亲请求将耐蒂嫁给他了。这人面兽心的父亲假装说耐蒂还太小,要将她培养成教师而拒绝了他,但马上竭力“推荐”西莉———这个已经开始懂事并被他玩腻了的大女儿,籍口是她年纪太大,对下面的孩子影响不好。在说明她已被人糟蹋过并肯定她实在长得难看,不象漂亮的耐蒂的亲姐妹之后,他力图数尽她的“优势”,使某某先生对她动心。这些“优势”包括:(a)西莉干惯了重活,可以当个男劳力使唤;(b)西莉爱干净,不似一般邋遢妇女;(c)西莉不会再怀孕,某某先生可以随意摆布她,也不用愁再多添人丁要吃要穿,反正某某先生已经有了那么多孩子;(d)西莉对孩子好,而某某先生正好缺一个带孩子的人;(e)某某先生要了西莉的话,她还可以自带奶牛和布过去,不用某某先生供“它”吃穿。既然某某先生与西莉的继父是在类似奴隶买卖的情形之下达成协议的,日后西莉非人的生活就不难想象了。与其说她是某某先生的妻子,不如说她是他的管家、保姆、地里的主要劳动力以及泄欲工具。有事没事他都会对她呼来斥去,皮带抽打。打老婆在他看来是想当然的男人特权。更不用说让她干最多、最重、最累的活了。女人在黑人父权制的律法中就是该做事,连尚未成年的哈泼都明白这一点。某某先生的已婚妹妹凯特来做客,看到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孩子们一个个干干净净,对西莉心生许多好感,又同情她一个人要里里外外做那么多的事,于是叫哈泼给西莉帮帮忙,而得到的回答却是;“女人才干活嘛。我是个男人。”永远也干不完的活让西莉觉得死倒不失为一种解脱,“要是我被埋了,我就不用干活了。”不过,正如耐蒂在被迫离开西莉之前说的,跟某某先生生活在一起,还带着他那几个讨人嫌的孩子,西莉就象是“下葬了”。但男权暴力压迫下的西莉仍保持着她的倔强。在回答未成年的哈泼关于为什么要打西莉的问题时,某某先生说:“因为她是我老婆。还有,她太倔强了”。这种倔强正是杜波伊斯所说的黑人灵魂倔强的精神。倔强的西莉赖以自身创造力和黑人妇女之间的姐妹情谊最终成功地反抗了非人的男权压迫,实现了自我生存和解放。倔强的西莉几十年给上帝写信从未署过名。年届五十时终于读到妹妹的非洲来信后写回信时,她依然如此。直到她成立了自己的“

大众裤子无限公司”,成为自食其力的人,她才给妹妹发出了第一封署了自己姓名和地址的信,标志她成功地取得了身份。 二、创造力 沃克在其黑人女性主义名作《寻找母亲的花园》中针对沃尔夫关于女性写作需要一间自己的房子和足够的钱的说法,特别指出历史上法律不仅剥夺了黑人妇女的人身自由,而且不允许她们读书写字,于是黑人妇女的创造力只有发挥于侍弄花园,做饭、缝纫、唱歌等民间艺术活动乃至日常活动之中。她对这些所谓的粗俗艺术形式极为敬重,声称它们得以保持了黑人妇女创造力的“火花”。在《紫颜色》中,黑人妇女创造力表现为写信,缝纫,唱布鲁斯民歌等。西莉首先通过几十年坚持不懈的写信强化了自我意识。有评论家指出写信作为一种自我审视的行为最终使西莉取得了其存在(Writingintoabeing)。著名的黑人女性主义批评家D・迈克道威尔(DeborahE.McDowell)指出,“正如理查森《克拉丽莎》和《帕美拉》中女主人公写的信一样,西莉写的信也促使作者发现自我。换而言之,西莉的成长与她给上帝写的信是密不可分,它们成为西莉与自身思想感情联系的纽带。正是这种联系最终使得西莉从白人男性上帝的思想中解放出来,转09哈尔滨学院学报2003年而在自己身上寻找上帝。”[7]而西莉写作过程中的变化本身也暗示了她的成长和完善。最初,她只能写得短短的,有些句子还略为生涩。但是慢慢地她的信长了,流畅了,内容也更加丰富了,观察也更深刻了。写信对西莉的成长和自强的帮助实在是不容忽视的。她妹妹从开始就知道写信作为联系姐妹情感的纽带是多么重要,所以她答应西莉除非她死了才不会写信给她。然而,这位尚未成年的小姑娘不明白某某先生终究不会放过她。就在她去城里投奔西莉指点的传教士夫妇的路上,某某先生强行截住她欲下毒手。聪明勇敢的耐蒂情急中设法逃走了,但被报复性的警告她姐姐永远也不会看到她写的信。尽管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