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文研究综述

　 收稿日期:2004-09-10

作者简介:陈永祥(1964-),男,湖南桃江人,广州大学教授,历史学博士,从事世界近现代史、国际关系史和中美关系研究。

宋子文研究综述陈永祥(广州大学人文学院,广东　广州　510405) 摘　要:与其他民国时期重要历史人物的研究相比,学术界对宋子文的研究显得十分薄弱,长

期以来几乎是一片空白。直到20世纪80年代,宋子文研究才逐渐引起人们的兴趣和重视,取得了可喜的成果。及时总结和梳理这些研究成果,将对宋子文研究的进一步深入有所裨益。 关键词:宋子文;民国;研究综述

中图分类号:K26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394X(2005)01-0028-06

宋子文是近代中国政治舞台上一位非常重要的历史人物。他自1923年投身国民革命,迄1949年逃离大陆亡命美国,在民国政坛上辗转沉浮27载。他在广州国民政府、武汉国民政府和南京国民政府里,先后出任过财政部长、中央银行总裁、中国银行董事长、全国经济委员会常务委员、行政院副院长、代理院长及院长、国民政府委员及常务委员、外交部长等要职。他又长期置身于国民党中央的决策层,是国民党第二至第六届中央执行委员,一度为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中央政治委员会、中央军事委员会和中央常务委员会成员,直接参与了国民党当局一系列重要方针政策的制定和实施。作为民国时期许多重大事件的亲历者和当事人,宋子文在民国政治、经济、财政、金融以及外交诸领域,都发挥过举足轻重的作用,他在国民政府和国民党中央的地位仅次于蒋介石。因而,研究宋子文是近代中国政治史、中华民国史和近代中国对外关系史研究中的重要课题。可是,与其他民国时期重要历史人物的研究相比,学术界对宋子文的研究却显得十分薄弱,长期以来几乎是一片空白。直到20世纪80年代,宋子文研究才逐渐引起人们的兴趣和重视,取得了可喜的成果。可惜迄今为止,学界尚无专文对这些成果进行梳理和总结。本文仅就个人能力所及,着重对20

世纪80年代以来海内外有关宋子文研究的成果有选择性地略作评述。

一、　20世纪80年代以前当代史学家几乎普遍认为,以宋耀如为家长的宋氏家族,对20世纪的中国历史产生了重大影响。正如美国作家史特林・西格雷夫(SterlingSeagrave)所说的:“自从鲍嘉①以后,很少有家族对人类命运起过如此的骚扰作用。近一个世纪,他们在形成亚洲和世界历史的事件中是关键性的角色。宋氏家族的成员如孙中山博士、蒋介石夫人、蒋委员长、孙夫人等人的名字已家喻户晓。其他成员担任了行政院长、外交部长、财政部长。他们聚集了这个时代最大财产的一部分;宋子文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富翁。”[1](P12)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经历着中国历史上

最动荡最激烈的社会政治经济变革,从某种意义上说,宋氏家族的崛起及退出中国大陆历史舞台,集中反映了这一巨大变革的历程。而作为宋氏家族的重要成员和中国“四大家族”的代表之一,宋子文所经历的正是宋氏家族和蒋家王朝兴衰史的缩影。宋氏家族在中国的影响,早在20世纪20～30年代,就已

第4卷第1期2005年1月广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JournalofGuangzhouUniversity(SocialScienceEdition)Vol.4No.1Jan.2005经引起了人们的注意。美国新闻记者如文森特・希恩(VincentSheean)、爱格妮斯・史沫特莱(AgnesSmedley)、安娜・路易斯・斯特朗(AnnaLouisStrong)、埃德加・斯诺(EdgarSnow)等,在其早期作品中都有关于宋氏家族的记载。1931年两广起兵反蒋时,被蒋介石扣于南京汤山的胡汉民曾指责宋子文说:“宋子文一穷措大耳,任财长以来,富捋王侯。”[2](P45)自30年代初期起,与宋氏家族关系甚为密切的美国出版大亨亨利・卢斯(HenryLuce)通过《幸福》杂志、《时代》周刊等著名媒体,对宋氏家族的重要成员作了大量的报道。1941年,美国《纽约人》周刊著名记者哈恩(EmilyHahn)②根据自己与宋氏三姐妹的亲身交往,撰写了《宋氏家族———父女、婚姻、家庭》一书,这是迄今为止提供给读者了解宋氏家族的最早作品之一。此书虽以描述宋氏三姐妹的故事为主,书中观点也不无偏颇之处,但对宋氏家族的其他成员如宋子文等人的活动,亦略有涉及。 对四大家族的注意,不能不提到陈伯达。据笔者掌握的资料,较早提出“四大家族”这一概念的是陈伯达,1946年10月,陈伯达撰写的《中国四大家族》出版。该书主要从经济的角度,揭露四大家族“从反革命的内战和买办起家”,通过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和中国农民银行四大银行系统,在金融、商业、工业、农业和文化等各方面实行“独占统治”,对中国人民进行“封建的买办的血腥掠夺”。作者在《题记》中声称:“凡是我们能够接触到的重要材料,已尽可能包括在本书里面。全书所分析的各问题,都可说没有一句话没有来历。”作者在书中明确指出,“四大家族就是蒋介石的蒋家、宋子文的宋家、孔祥熙的孔家和陈果夫陈立夫的陈家”,他们是“四大封建买办家族”,“直接集中国民党政权的军务、党务、特务、政务、财务的大权,形成了以国民党一党专政为政治形式的、封建买办的法西斯寡头独裁制度”。[3](P1,4)陈伯达这本小册子写于抗日战争胜利后和国民党发动全面内战前夕,书中所揭露的四大家族反共反人民的本质,无疑是正确的。但对于四大家族统治中国达数十年之久的这样一种复杂历史现象,显然不是陈伯达这本仅仅9万字的小册子所能阐述清楚的,书中的分析和结论显然过于片面化、简单化。1946年11月13日至19日,《解放日报》又连载了《中国四大家族》。1949年7月,上海新华书店再版《中国四大家族》。同年8月,上海新华书店又出版了陈伯达的另一小册子《人民公敌蒋介石》。解放后,陈伯达的这两本书多次再版,成了当时的政治宣传品,使陈伯达博取了“党内最有影响的理论宣传家之一”的称号和赢得了“经济学家”的桂冠。[4](P14～23)

从那时起,“四大家族”成了“黑暗”、“腐朽”、“反动”等概念的代名词;作为四大家族代表之一的宋子文,

长期以来不能被人们从学术的角度加以客观的研究,以至在80年代以前,国内学术界对宋子文的研究,几乎是一片空白;人们对宋子文的普遍印象是,

他是旧中国四大家族的代表之一,他是中国大资产阶级、大买办和国民党“英美派”的代表,他在40年代末又被中共列为仅次于蒋介石的第二号战犯。新中国成立初期,美国对华采取孤立、封锁、包围的敌视政策,中美两个大国之间长期处于敌对状态。由于这一众所周知的原因,在70年代中美关系解冻以前,关心亚洲和中国问题的海外学者,要对宋氏家族成员进行认真的研究是很困难的。当中国大陆全部解放,蒋介石集团的残余势力蜷缩到台湾之后,美国“院外援华集团”(ChinaLobby)和美国政界的极右势力曾疯狂地发动一场追究“丢失中国责任”的反共运动。他们除了指责哈里・杜鲁门(Harry

Truman)、迪安・艾奇逊(DeanAcheson)、乔治・马歇尔

(GeorgeMarshall)等人没有采取坚决有效的措施去

帮助蒋介石外,还对一批曾经比较客观地向美国对华政策制订者提供有关中国现状的建议和报告的学者与外交官,如欧文・拉铁摩尔(OwenLattimore)、费正清(JohnKingFairbank)、约翰・谢伟思(JohnSer2vice)、约翰・戴维斯(JohnDavis)、约翰・埃默森(JohnEmmerson)等,进行无情的迫害和“清洗”。因而,在相当长的一段岁月里,任何官方或非官方从事亚洲问题和中国问题研究的专家,都不敢畅言自己的观点。因为“蒋政权在40、50、60年代,每年得花几亿美元来保证它在美国的良好形象,以维持这个政权的继续生存。同时,这个政权压制发表否定他们的材料”,况且“宋家权势强大,他们可以惩办任何轻率从事的人。……按照惯例,谁批评宋氏集团,谁就被扣上共产党同情分子的帽子”,因此,“在70年代美国对中国政策改变以前,任何对宋家‘不健康’的兴趣,尤其是对蒋家不够虔诚的态度,都足以危及一切记者的生活”。[1](P14～16)

・92・第1期陈永祥:宋子文研究综述 因此,在中美对抗和隔绝的气氛下,海外尤其是美国学术界要对宋子文进行全面系统的研究显然是不可能的,仅在一些论述中美关系的著作以及罗斯福(FranklinRoosevelt)、丘吉尔(WinstonChurchill)、马歇尔、杜鲁门、霍普金斯(HarryHopkins)、赫尔(Corde2llHull)、陈纳德(ClaireChennault)等人的传记及回忆录中,稀疏地涉及到有关宋子文的活动。③二、　20世纪80年代以来(一)中国大陆历史是错综复杂的,作为历史主体的历史人物,同样是错综复杂的。宋子文是一位个人经历和作用都十分复杂的历史人物,如果仅仅停留在四大家族代表之一的层面上,从“反动”的角度来加以认识和研究,实在有悖于科学的态度。80年代以来,随着中国共产党重新确立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学术界在思想解放的气氛中恢复了勃勃生机,宋子文其人逐渐引起了学者们的关注和兴趣。迄今为止,大陆学术界已出版多部宋子文研究专著。其中,在宋子文研究方面成果最显著者,当首推吴景平先生。他在博士论文的基础上,率先于1992年出版了《宋子文评传》一书。此书是大陆第一部宋子文研究的专著,全面评述了宋子文自广州投身国民革命到逃离大陆,退出政坛的政治生涯和政治思想,提出了不少具有创见性的新观点。诚如作者所言:“在旧中国的政治舞台上,宋子文无疑曾是正角,有过较大的作为,起过积极的作用,但他却以丑角、侏儒的角色而下台、消失。以正剧始而闹剧终,这就是宋子文政治生涯的悲剧。”[5](P534)继《宋子文评传》之后,吴景平先生又撰写了《宋子文思想研究》、《宋子文政治生涯编年》二书,与前书一起于1998年由福建人民出版社作为“宋子文研究系列”出版。王松、蒋仕民、饶方虎三人撰写的《宋子文传》(武汉出版社,1993年初版,1996年第2版)一书,主要对宋子文在政治、经济、外交等方面的活动作了概要的叙述,有些见解也颇有新意,但全面性和系统性似嫌不够。以从事财政金融而涉足外交界,是宋子文政治生涯的一大特色。在石源华先生主编的“民国外交官传记丛书”中,杨菁的《宋子文传》是国内第一部从外交家的角度考察宋子文的传记。作者在后记中说,本书“以宋子文的经历为经,以其参与较深的事件为纬,将编年体与纪事本末体相结合,着重评述了宋子文与中国外交的关系,以供读者进一步了解宋子文、认识宋子文。”[6](P306)

还有一些学者在其著作中涉及到有关宋子文的研究,其中比较重要的著作有:《汪精卫评传》(蔡德金著,四川人民出版社,1988年)、《中国外交史(1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