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中国先秦戏剧文学的缺失

论中国先秦戏剧文学的缺失段菁晖中华文明与古希腊文明都是世界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代表了东西方古代文明发展的高峰。

从文学层面看,戏剧文学把古希腊文学推向了当时世界文学的顶峰;中国却没有自己的民族英雄史诗(非少数民族史诗),也没形成独特的戏剧文学。

本文以古希腊文学作为比较视角,将具体分析我国先秦文学期间戏剧文学的缺失原因。

一、中国神话体系的缺失造成先秦戏剧文学土壤贫瘠一些学者认为:诗篇5生民65公刘65绵65皇矣6 5大明6五篇合称为/周民族史诗0,叙述了周朝祖先开始到周武王、周文王创业过程中辉煌战功与宏阔博大的历史发展轨迹,但是与5荷马史诗6的5伊利亚特65奥德赛6比较,/周民族史诗0也只不过是5诗经6中简洁短小叙事诗歌而已。

即使以春秋战国时代为背景的5战国策6 5吕氏春秋6,也是反映政治历史的短篇史学叙事与诸子百家的争论思想,而非东方式的/英雄史诗0与传奇。

/特洛伊0战争是古希腊传说中最著名的战争,以其背景作为叙事文学及戏剧题材在西方文学中创作出了不少经典之作,而中国华夏民族远古先帝黄帝、炎帝、蚩尤之间的激烈战争却没有构成叙事文学的宏大经典题材,从而形成汉民族的/英雄史诗0,更不可能形成上古文学的/戏剧题材0。

之所以缺乏远古叙事文学,最主要的是从文化渊源开始的汉民族神话就没有形成完整的叙事姿态,缺乏古希腊文学中完整的神话体系。

马克思曾深刻指出:/希腊神话不只是希腊艺术的武库,而且是它的土壤,这是希腊艺术的素材。

0[1]古希腊神话英雄传说主要以5荷马史诗6为主,分为5伊利亚特6与5奥德赛6对整个欧洲后世文学产生了重要的影响,成为欧洲文学的源头,直到20世纪被称为/天书0的现代主义作家乔伊斯5犹利西斯6,也以词典般的引注诠释着/荷马史诗0。

中国古代神话基本没有构成完整的神话体系,各种神话片段都是在远古历史发展中逐渐出现的。

我国现存的神话主要来自5山海经65楚辞65淮南子6三部作品中,在5诗65书65易65左传65国语6等作品中也保存了部分神话,可是中国远古时期没有一部神话专集,也没有像荷马那样的诗人对先祖的/英雄传说0进行搜集和整理。

/我国古代神话(这里主要指汉民族神话)从内容涉及的广度来说,是丰富多彩的,但大都是比较零散甚至是片断的记载,没有像古希腊那样发展为一个神的家族和神的系统。

[]中国先秦神话没有强大的叙事功能,没有丰富复杂的人物刻画,没有壮阔的场景描写,没有清晰完整的人物谱系。

如关于/禹0的神话传说,最早见于5诗#商颂#长发6,那时他还是一个神,到鲁僖公就变成人了;到了东周末年,5论语6上出了现尧、舜;汉代以后,在尧、舜之前加上了一些其他上古皇帝,把盘古说成开天辟地的创始人。

[3]女娲作为大地女神创造人类的传说也是见于各种不同典籍记载中,没有完整的叙事逻辑和结构。

有关女娲的最早记载是屈原的5天问6:/登立为帝,孰道尚之女蜗有体,孰制匠之0[4];而郭璞注的5山海经6也记载着/女蜗,古神女而帝者0[4];5风俗通义6记载:/俗说天地开辟,未有人民,女娲抟黄土做人。

剧务,力不暇工,乃引绳絙于泥中,举以为人。

故富贵者,黄土人也;贫贱凡庸者,绳絙人也。

0[4]后人根据这些典籍的记载,组合了一个虚拟的/女娲0形象,但是,女娲依然没有构成一个丰富的文学典型,更没有任何戏剧冲突元素可以挖掘。

屈原5天问6中通过对女岐、鲧、禹、共工、后羿、启、浞、简狄、后稷、伊尹等神话传说中的人物,但对这些传说人物也是极其简略的笔触诗意阐释。

5山海经6是先秦古籍,是一部富于神话传说的最古老的地理书。

5山海经6中充满了许多神话故事,但非常简洁,如/精微填海0的描述:/又北二百里,曰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

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讠交。

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

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

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漳水出焉,东流注于河。

0而家喻户晓的/夸父追日0的故事,原文不足50字, /夸父与日逐走,入日。

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

未至,道渴而死。

弃其杖,化为邓林。

0虽然夸父的行为悲壮感人,具有悲剧/英雄0个性,但因极其简洁的叙事文体,在先秦之前不可能形成中国的/阿喀琉斯0或者/赫克托耳0似的民族史诗/英雄0。

中国古代神话传说内容虽然丰富,但一直无法形成完整的神话体系。

零散的神话片段留给了后人遐思想象的空间,如盘古开天辟地、女娲炼石补天、夸父逐日、精卫填海、后羿射日、嫦娥奔月,,中国的原始神话的单薄零散没有给后来的戏剧发展提供肥沃的土壤,戏剧文学的根芽也不可能在文学叙事贫瘠而简单的神话中破土而出。

二、保守内向的农耕文明阻止了先秦戏剧文学的成长古希腊是开放的海洋文明,铸就了其民族的开放性;雅典是个民主奴隶制国家,其手工业、商业、贸易相当发10023古代文学研究N G NG 达,造成了一大批市民阶层,为戏剧的发展与兴盛培养了一大批潜在的观众。

为此,古希腊产生了著名的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著名的三大/悲剧家0。

悲剧常常通过正义的毁灭、英雄的牺牲或主人公苦难的命运,显示出人的巨大精神力量和伟大人格,正如鲁迅所说:/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0[5]悲剧正是通过毁灭的形式来造成观众心灵的巨大震撼,使人们从悲痛中得到美的熏陶和净化。

5被缚的普罗米修斯65俄狄浦斯王6是古希腊甚至两千多年来欧洲戏剧史上最杰出的典范,戏剧冲突惊心动魄,悬念迭生,人物命运与个性得到充分展示,布局谨严,结构紧凑,戏剧技巧达到了高度的艺术化。

中国先秦戏剧不但缺乏亚里士多德那样严密的戏剧诗学理论,也缺乏戏剧创作文本。

在先秦时期,中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戏剧。

先秦时期的政治结构,牵制了中国戏剧不可能像古希腊那样繁荣恢弘。

当时中国的社会结构是与血缘关系相联系的氏族紧密结合;实行世卿世禄;宣传/王权神授0,是典型的/东方专制主义0集团社会。

统治者倡导/周礼0,从宗教、礼法、政治、服制、伦理及教育对现存社会秩序进行严格规范。

直到春秋时代周天子王权的衰落和瓦解,社会才出现/礼崩乐坏0的复杂动荡局面。

不像古希腊的城邦奴隶民主体制,中国先秦时期也少有市民阶层,政治、经济、军事完全被权贵的士大夫们所控制,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秩序,贵族与后来的/游士0(知识分子)一起阐释自己的政治主张、文化主张,形成了先秦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

造成中国治理国家的内部政治韬略与政论非常发达,但先秦时期的叙事文学,特别是戏剧文学几乎还是萌芽时期。

中国的戏剧(戏曲)渊源来自于三个部分:祭祀、民间及礼乐。

譬如,中国最古老的傩戏从两千多年前流传至今依然保存完好。

傩戏源于远古时代,早在先秦时期就有既娱神又娱人的巫歌傩舞。

明末清初,各种地方戏曲蓬勃兴起,傩舞吸取戏曲形式,发展成为傩堂戏、端公戏。

傩戏于康熙年间在湘西形成后,由沅水进入长江,向各地迅速发展,形成了不同的流派和艺术风格。

也许,傩戏是南方中国最早戏曲的开端。

/民间0戏剧主要是来自于民间的原始舞蹈和歌唱,狩猎舞、战争舞及劳动舞,如5吕氏春秋#古乐6篇说:/葛天氏之乐,三人操牛尾。

投足而歌八阕。

0/蜡0如/雩0也是上古时期人们在年终的祭祀与欢庆活动,人们尽情在载歌载舞、在年末开怀畅饮。

/礼乐0戏剧主要是贵族统治阶级提倡的/礼乐0教育,其作用在于/诗教0,5乐记6中5魏文侯篇6曰:/今夫新乐:进俯退俯,奸声以滥,溺而不止;及优侏儒,猱杂子女,不知父子。

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

此新乐之发也。

0由此观之/乐0与/戏0在先秦已经融为一体了。

而/优孟衣冠0是我国戏剧起源与发展的又一论述,认为/优0出现在西周末年,是一种二人表演、进行劝诫的滑稽表演。

而后来/俳优0则相当于专业戏剧演员,为贵族阶层提供表演娱乐服务,同时兼有说客的角色。

中国戏剧的起源到底起源何时何剧?不同学者众说纷纭。

1912年王国维著5宋元戏曲考6以5代面65踏谣娘6为例证分析,认为此剧/合歌舞以演一事,实始于北齐0,/戏剧之源,实自此始0;夏写时先生认为5踏谣娘6是中国第一出戏剧[6]。

吴梅认为:/今日流传古剧,其最古者出于金元之间,而其结构,合唐之参军、代面,宋之官剧、大曲而成,故金元一代始有剧词征。

第参军、代面,以言语动作为主。

官剧、大曲虽兼歌舞,而全体变复简略。

若合诸曲以成全书,备纪一人之始末,则诸宫调词,实为元明以来杂剧传奇之鼻祖。

0[7]还有学者认为/优孟衣冠0是中国戏曲的起源。

[8]无论中国古代戏剧起源于何种形式,对古代戏剧文本地位该做如何鉴定,但不可争议的事实是:与古希腊戏剧比较,中国先秦时期及上古的戏剧文学没有形成自己独特的理论体系、创作体系及表演体系。

中国无法形成宏大叙事的戏剧,其主要原因是中国一直处于内陆农耕文明,封闭落后,保守固执,自给自足地小农生活方式让先民少于对人类整体命运的思考,对于个人命运的思考,而是偏重满足于田园牧歌的生活追求。

/这种自然经济所导致的交换的萎缩、交通的不发达、见识的狭隘,却使中国人很早就丧失了探险精神和穷根究底的兴趣,而对超出一小块地域之外的一切感到神秘和不适应。

0[9]虽然后期出现了老庄哲学及儒家文化,但儒道核心还是追求和谐的实用主义哲学精神,缺乏关于人类本质的终极思考。

小农文化及精神意识束缚了中国叙事文学,特别是戏剧文学的发展。

[参考文献][1]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A].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二卷)[C].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马积高,黄钧.中国古代文学史[M ].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1992.[3]王先霈.中国古代叙事文学发展迟滞原因之探讨[J].汕头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08(04).[4]李炳海.中国古代文学史[M ].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5]鲁迅.鲁迅全集(第1卷)[M ].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297.[6]夏写时.中国戏剧批评的产生和发展[M ].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1982.[7]吴梅.吴梅戏曲论文选[M ].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1983:117.[8]余从,周育德,金水.中国戏曲史略[M ].北京:中国音乐出版社,1993:13.[9]邓小芒,易中天.黄与蓝的交响[M ].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9.[作者简介]段菁晖(1975)),女,河南人,硕士,宜宾学院讲师,研究方向为中国古代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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