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的玄学新义及其对玄言诗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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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O卷 2011年第2期 河南教育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Henan Institute of Education(Philosophy and SociM Sciences) Vo1.30 No.2,2011 

文章编号:1006—2920(2011)02—0033—04 

东晋的玄学新义及其对玄言诗的影响 

郭晨光 

摘要:永嘉南渡之后,玄学在东晋时期产生了新的变化。反映在学术思想上,主要是玄释合流带给玄学原有概 念的变化,以及对逍遥论的新解等方面,由此也揭示了东晋时期,玄学开始让位于佛学的趋势;反映在文学发展上, 最大的变化就是出现了所谓的佛理玄言诗。士人通过玄言诗这种形式,阐述佛理,其中僧人支遁是杰出的一位。 他的佛理玄言诗,不仅宣扬佛理,而且在许多方面出现了诸如山水诗的一些描写特征,对后来谢灵运山水诗革新诗 风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关键词:玄学;《列子注》;支遁;逍遥论;佛理玄言诗 

作者简介:郭晨光,南开大学文学院古代文学硕士研究生(天津300071)。 

汤一介先生给魏晋玄学这样定义:魏晋玄学是 

指魏晋时期以老庄思想为骨架意在调和儒道、会通 

“自然”与“名教”的一种特定的哲学思潮,它所讨论 

的中心为“本末有无”问题,即用思辨的方法来讨论 

有关天地万物存在的根本问题,也就是说表现为远 

离“世务”和“事物”形而上学本体论的问题。…” 

可以说,整个魏晋时期,玄学是一种占主导地位 

的思想,并且得到当时士人推崇的一种时代思潮。 

关于魏晋玄学的分期,《世说新语・文学》载东晋人 

袁宏《名士传》把曹魏到西晋时期的玄学名士分为 

三个时期:袁宏以夏侯太初、何平叔、王辅嗣为正始 

名士;阮嗣宗、嵇叔夜、山巨源、向子期、刘伯伦、阮仲 

容、王冲为竹林名士;裴叔则、乐彦辅、虞子蒿、王安 

期、阮千里、卫叔宝、谢幼舆为中朝名士。袁宏把魏 

晋玄学分为正始、竹林、中朝三个时期,如果再加上 

袁宏所处的东晋,那么玄学发展大体有四个时期:以 

王弼、何晏为代表的正始时期;以嵇康、阮籍、向秀为 

代表的竹林时期;以裴颁、郭象为代表的元康时期; 

以道安、张湛为代表的东晋时期。…” 

以郭象、向秀为代表的西晋玄学家,成功地建立 

起玄学的理论体系,比较完美地调和了“名教”与 

“自然”的矛盾。玄学到了东晋,已经呈现出一副凋 

零之势。如钱穆先生《魏晋玄学与南渡清谈》认为: 

“(东晋)清谈家如盆栽花卉,虽亦有生命,有意态, 

只根盘不大,培壅太薄,没骨干、没气魄,不好算是性 情,因此也经不起大风大浪,不能奋斗,易为外物所 

累。” 。。的确,东晋的玄学从内容上看,与西晋时 

没有明显发展,《世说新语・文学》云:“王丞相过江 

左,止道声无哀乐、养生、言尽意三理而已。然宛转 

关生,无所不入。” ¨ 这涉及声无哀乐论、养生论、 

言尽意论为中心的几乎所有玄学命题。但是这时期 

玄学与佛理的日渐融合,名士与名僧的交往,使得东 

晋玄学呈现出一种新的意义,即玄释合流,并且深入 

影响到当时的士人乃至整个中国文化。能够代表这 

时期玄学的有张湛的《列子注》和僧人支遁的“逍遥 

论”。 

一、张湛的《列子注》体现的玄释合流状况 

关于张湛的生平,见于《世说新语・任诞》注引 

《晋东宫官名》:“湛字处度,高平人。”又引《张氏 

谱》:“湛祖(嶷),正员郎。父旷,镇军司马。湛仕至 

中书郎。”《宋书・良吏传》记载:“高平张袼,并以吏 

才见知……袼祖父湛,晋孝武世,以才学为中书侍 

郎,光禄勋。” 

关于《列子》一书的真伪,向来有很大的争议, 

但大多认其伪作于魏晋时期。认为伪作者为张湛本 

人的,有吕思勉、梁启超等人;另外有一些学者认为 

不是张湛伪作,代表有杨伯峻、严灵峰等人。因为张 

湛是东晋时期人,他通过对《列子》作注,阐述了自 

己的玄学思想,并体现出鲜明的时代特色。所以,笔 

者抛开《列子》一书是否是张湛本人自作,单独谈谈 

・33・

 《列子注》体现的玄学思想。 

首先,张湛在《列子注》中,大量引用王弼注《老 

子》,向秀、郭象注《庄子》的思想。如: 

王弼日:“孰,谁也。言谁能知天意耶?”① 

向秀曰:“唯无心者独有耳。” 

向秀日:“同是形色之物耳,未足以相先 

页。以相先者,为自然耳。” 

郭象日:“夫身者非汝所能有也,然者自有 

耳。有所非有,而况无哉?其为圣人也。” 

其次,有些虽未完全引用王弼、向秀、郭象的话, 

但是与他们注《老子》、《庄子》的思想相同。比如王 

弼思想中最重要的“以无为本”的思想,就有体现: 

“有之为有,恃无以生;言生必由无,而无不生 

有……”(《列子注・天瑞》)又如《列子注・天瑞》 

“皆自尔耳,岂有尸而为之者哉”就与郭象“自生”的 

思想相同。 

其三,有些注文,直接注引《老子》、《庄子》原 

文。如《列子注・说符》引《老子》“后其身而身 

先”,《列子注・天瑞》引《庄子・天运》“夫白鹃之相 

视,眸子不运而风化”,等等。 

最后,有些虽然没有直接引用原文,但是实际上 

为《老》《庄》作训诂。比如《列子注・说符》:“此为 

祸福相依也”;“用聪明以察是非者,众诈之所逃;用 

先识以奸伏者,众恶之所疾。智之为患,岂言 

虚哉!” 

但是,张湛在对《列子》作注的同时,又加入了 

属于那个时代的产物,即援释入玄的思想。其表现 

在两个方面:一方面他将万事万物归结为“死”、 

“虚”、“无”之中。比如《列子注・天瑞》:“不知所 

以生,生则本同于无。”又注:“夫尽者,无所不尽,亦 

无所尽,然后尽理都全耳。”可见他接受了当时般若 

学的思想。张湛在《列子・序》中,认为“其书大略 

明群有以至虚为宗,万品以终灭为验……然其所明, 

往往与佛经相参,大归于老庄。”此时玄理与佛理的 

融合,采取的是用老庄思想对佛理的解释方法。汤 

用彤先生在《汉魏晋南北朝佛教史》中论及援释人 

玄的思想时说:“于是六象七宗,爰延十二,其所立 

论枢纽,均不出本末有无之辨,而且亦即真俗二谛之 

论也。六家者,均在谈无说空……贵无贱有,返本归 真,则晋代佛学与玄学之根本义,殊无区别0”H¨ 另 

一方面,虽然《列子注》和《庄子注》都倡导一种循环 

变化的观点,但是,他却加入了佛教因果报应的轮回 

学说。如《列子注・周穆王》:“夫变化云皆有因而 然,事以未来而不寻其本者,莫不致惑。诚识所由, 

虽谲怪万端,而心无所骇也。”《列子注・杨朱》:“夫 

一生经历如此而已,或好或恶,或安或危,如循环之 

无穷。”《列子注・说符》:“夫美恶报应譬之影响,理 

无差焉。” 

但是,张湛的玄学自身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罗宗强先生认为:物既自生、自尔、独化,它便没有一 

个在它之先的“无”,它便是有;若是一切归为虚寂, 

它便不可能自生、自尔、独化。它的“有”便只能是 

缘起幻有。郭象讲的独化,是讲自因自律,而缘起幻 

有则是他因。因缘和合都是相对的无穷无尽的链 

条,辗转皆空。张湛把这些互异的思想杂凑在一起, 

呈现出这个时期玄学的杂乱面貌。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肯定是多方面的:第一,盖 

张湛注《列子》时,对于宇宙的终极、万物的起源等 

方面,直接移接了王弼、郭象的思想,至于他们各自 

的理论体系的基点、逻辑上的问题未作转化和调和。 

第二,玄学经历了王弼、郭象等人的努力,已经架构 

起严密的体系,到了郭象时期,名教与自然的矛盾已 

经可以比较完美地调和了。所以,从玄学理论的角 

度看,张湛的玄学思想也不可能再有新意了。第三, 

更重要的是,两晋佛法的流行与老庄相结合,并逐渐 

占据着主导地位的局面,更大程度上是受到了士人 

的喜爱。因为玄学本身的局限,佛教比玄学能够解 

释更加复杂和精深的思想。从这个角度上看,东晋 

的玄学实际上慢慢让位于佛学。 

二、支遁“逍遥论”的新义 

支遁(314—366),本姓关,字道林,一说河南林 

虑人,一说河南陈留人。他是东晋著名的僧人,是当 

时般若学六家七宗之即色宗的代表。他和道安一 

样,将东晋的般若学推到极盛的高度。不仅如此,他 

还成功地改造了西晋向秀、郭象的逍遥义。《世说 

新语・文学》注引其《逍遥论》曰: 

夫逍遥者,明至人之心也。庄生建言大道, 

而寄指鹏、鹦。鹏以营生之路旷,故失适于体 

外;鹗以再近而笑远,有矜伐于心内。至人乘天 

正而高兴,游无穷于放浪。物物而不物于物,则 

逍遥靡不我得;玄感不为,不疾而速,则逍然靡 

不适。若天有欲当其所足,足于所足,快然有似 

天真,犹饥者一饱,渴者一盈,岂忘罴尝于糗粮, 

绝觞爵于醪醴哉!苟非至足,岂所以逍 

遥乎! 。 。 

也就是“物物而不物于物”,“乘天正而高兴,游 

①本文所引《列子注》的原文,均出自中华书局1979年版的杨伯峻《列子集释》一书,后不再一一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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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穷于放浪”才是真的逍遥。他在《大小品对比要 

钞序》中说: 

夫至人者,览通群妙,凝神玄冥,灵虚响应, 

感通无方。建同无方。建同德以接化,设玄教 

以悟神。述往迹以搜滞,演成规以启源。或因 

变以求通,事济而化息。适任以全分,分足以教 

废。故理非乎变,变非乎理,教非乎体,体非乎 

教。故千变万化,莫非理外,神何动哉?以之不 

动,故应变无穷。 。 

只有“凝神玄冥”,“以之不动,应变无穷”,才是 

“至人”所能达到的境界。汤用彤先生认为:“支公 

之理想人格,常日至人。而至人也者,在乎能凝守精 

神,其神逍遥自足。” 支遁的《逍遥论》得到当时 

士人们的首肯和激赏。据《世说新语・文学》篇记 

载:“《庄子・逍遥篇》,旧是难处,诸名贤所可钻味, 

而不能拔理于郭、向之外。支道林在白马寺中,将冯 

太常共语,因及逍遥。支卓然标新理于二家之表,立 

异义于众贤之外,皆是诸名贤寻味之所不得。后遂 用支理。”[ ]“ 。 

他之所以能将逍遥说成功地赋予新理,原因在 

于他将佛理不留痕迹地移入其中,他是即色宗的代 

表,其宗义“用即色而谈本无”,而且用“本无”的观 

点关照逍遥,认为“无所作为”然后能“应变无穷”, 

最终才能达到“至人”的境界。宁稼雨认为“正是支 遁心中心驰神往的西方佛国世界” ” 。 

三、以支遁为代表的佛理玄言诗 

东晋时期的玄佛合流,在文学上的反映,表现出 

以阐述玄理、佛理为内容的玄言诗。因此,钟嵘《诗 

品序》中说:“永嘉时,贵黄、老,稍尚虚谈。于时篇 

什,理过其辞,淡乎寡味。爰及江表,微波尚传,孙 

绰、许询、桓、庾诸公诗,皆平典似《道德论》,建安风 

力尽矣。” ” 钟嵘认为真正的玄言诗不起于西晋正 

始,而是起于永嘉年间,也就是东晋以玄理、佛理入 

诗的玄言诗。《世说新语》注引檀道鸾《续晋阳秋》 

日:“正始中,王弼、何晏好《庄子》玄胜之谈,而俗遂 

贵焉。至过江,佛理尤盛,故郭璞五言始会合道家之 

言而韵之,询及太原孙绰转相祖尚,又加以三世之 

辞,而《诗》、《骚》之体尽矣。” ” 

这时期玄言诗的代表诗人有孙绰、许询、谢安、 

王羲之、郗超、支遁等人。其中尤以僧人支遁的佛理 

玄言诗为代表。他是当时著名僧人,与名士孙绰、许 

询、谢安、王羲之等人交往密切。他们经常在一起谈 

论有无、谈论本末、谈论言意、谈论佛理,是东晋清谈 的代表。两晋之际,般若学大行其道,此时玄学与佛 

学的融合采取的是一种用老庄对佛理解释的方法。 

当时,支谶译《道行般若经》,支谦译《大明度无极 

经》以及《牟子理惑论》等与老庄理趣同符,多用玄 

学名词比附佛学,称为格义。汤用彤先生认为:自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