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传统民间戏俗风情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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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平人喜戏、恋戏、痴戏到了一种癫狂的程度,这对那些没有深入了解、亲身体验、浸润其中的外乡人来说,是无法理喻的、不可想象的。
乐平人数百年戏剧情结的积淀,数十代乐平先民对戏剧痴迷的传承,凝结成了鲜明独特的乐平戏俗风情,戏风戏俗的画卷中透出的是乐平人对戏剧的爱、迷、痴,展现的是乐平地方文化的特色。
一、酬神应节、月月演戏一年四季,乐平都有酬神应节的民间戏剧演出。
在过去,有节谁能不过?有神谁敢不敬?因此,在乐平农村月月都有戏剧演出,既有明确的指标,又有明确的说法。
正月春节元宵戏,剧目多演出彩头戏,如《满堂福》、《全家福》、《龙凤配》等;二月三月天花娘娘戏,娘娘是以前小孩出天花种苗(即种牛痘),请戏班演出敬天花娘娘,有的地方种苗前或种苗时做戏,有的地方出天花后做戏,由天花痊愈户开戏金并供子弟吃饭,也有由天花户或有儿童的人家摊派凑钱演戏的,剧目不限,只要无碍娘娘神灵便可以;四月菩萨戏,各地供奉的菩萨不尽相同,如涌山乡长源供奉当地的胡老爷菩萨,黎桥张家供奉当地的烂脚侍么等等;五月龙船戏、许真君戏、关王戏、牌面戏,演出的剧目常有《白蛇传》、《临江会》、《水禽庞》等;六月老郎菩萨戏(常演出《凤凰山》等),李老君戏、观音戏,(六月十九日演出《大香山》等剧目,自六月后,每月十九日各地都要做观音戏。
);七月关公周王菩萨戏、地藏王戏;八月许真君戏、观音戏、周公菩萨戏、关公张飞戏、开赌戏、中秋戏,(演出《嫦娥奔月》、《阴阳河》等剧目);九月重阳戏、观音戏、周王菩萨戏、九皇戏,(乐平县南港九月做重阳戏,隆重纪念当地侍奉的李老爷戏,做戏九天,其中两个天光戏,乐平县浯口于十七或十八开始做观音戏,历时十五天,其中十九、二十三两日做天光戏,乐平镇十九日在观音阁戏台做观音生日戏,历三昼夜);十月花朝戏、李献忠戏、祭岳侍公戏、还愿戏、三仙戏、立冬戏、牌名戏。
(鸬鹚埠乡朝家十三日演还愿戏朱洪武封韩修为平浪王,坎上余家做立冬戏,1947年村中摆下近三百桌宴席,同姓华宗,女氏亲戚头天来赶晚餐。
);十一月祭祖戏、祭冬戏;十二月打会演赌戏,修谱戏。
在乐平这一年十二个月演出的酬神应节戏还有一些当地的禁忌习俗:(1)做娘娘戏,忌演三跳(魁星、加官、财神),都因三跳角色都带面具,俗以为于出天花不利,故忌演。
(2)做娘娘戏,忌演有娘娘受害或侮辱娘娘,不利娘娘的戏,如《龙凤剑》、《斩三妖》。
有贬妲己的表演,《司马师逼主》有不利娘娘的情节。
(3)忌演对东家不利的戏,如镇桥乡李家村和华家村不睦,华家忌演《李三保打华府》;张姓东家忌演薛刚闹花灯(戏中有张天佑兄弟挨打)等等。
(4)马灯戏三角班,进把不演《山伯访友》,出把不演《蔡鸣凤辞店》。
(5)戏班在乡村演出,每到一村,要注意姓氏,不演忌讳戏。
三角班、文词班以及串堂班,在城镇为东家作喜庆等演出,也一样要注意东家姓氏,如曹姓忌《打鼓骂曹》、《捉放曹》;马姓忌《夜战马超》;陈姓忌《陈姑赶船》;严姓忌《打严嵩》;张姓忌《活捉三郎》等。
这些演剧习俗是历史文脉的传承,是乐平民间数百年来逐渐形成的戏剧民俗风情,它虽不是官方的明文禁令,但是大家都自觉遵循,而且乐此不彼。
二、喜庆吉日,演戏庆贺在乐平除了酬神应节,按既定指标安排相应的演出外,还有名目繁多、五花八门、形形色色的演剧油头。
孩子满月、老人过生、娶亲嫁女、新屋架梁&&等等大吉大利的喜事都要演戏以示庆贺。
不同村镇做戏风俗各有不同,但为了喜庆、祈福、祛灾、平安而演戏却是各个村坊做戏的共同目的,只要上演出剧目要和喜事相吻合,庆贺寿诞演《满堂福》、《麻姑上寿》;结婚演《龙凤配》、《翠花缘》;生儿育女演《花园得子》,造屋上梁演《摇钱树》;即使是老人过世办丧事,也要演戏,叫白喜事,演《哭皇陵》。
哪个村坊要做戏,村里头面人物早就四处访好戏班,迅速将演戏消息传开。
村里的百姓在演戏头两天推起平常下田干活才用的铁箍木轮手推车,车盘后垫上铺垫,咿咿呀呀的往外村亲戚家接客。
被接的女客脸上特别荣耀,扯开嗓门呼儿唤女,吆喝着他们梳头洗脸换上干净的新衣新鞋。
除了被邀请来观戏的各路亲戚满怀兴奋、期待之情,盛装隆重前来。
在筹办演剧活动的村庄,在戏前、戏中、戏后更是热闹非凡,到处洋溢着快乐和满足。
被请戏班来村之前,村里会派上身强力壮的后生前往村口接箱,七八个后生往戏班的来路边走边迎。
戏班里的演员们个个因受礼遇而觉自豪,放下行头让村民搬运,自己大步流星迈脚向演戏村坊走去。
村里早已安排好食宿,子弟们一到茶水点心马上摆到桌面。
演戏几天,演员们天天要吃五餐:早饭、中饭、下午点心、晚饭、夜宵。
一般演戏总是一个全本和二个单折,每天下午和晚上是如此。
第一晚除大八仙外还要武行闹台因而夜饭及夜宵要特别丰盛。
最后一晚为通宵戏直到天明,点心也格外用心殷实。
戏班子进了村,全村比过年还要热闹,每家每户饮烟缭烧灶火通红,大甑饭冒着热气,鸡鸭鱼香气扑鼻,好客的东家八仙桌上摆满了蔡碗,热情招呼亲戚喝酒吃菜,家家高朋满座酒肉飘香偶尔还会鞭炮起伏,原来是家里来了稀客:像新媳妇进门,接新姐夫,至亲侄子、侄女头次上门都要鞭炮迎接,以示重视与特别看得起。
三、全神贯注、精神慰藉乐平农村人看戏,十分别致,沉浸戏中,别有一番风情。
女社看戏是目不转睛盯着戏台,看到动情之处是唏嘘有声、泪水涟涟;男客看到熟悉的段子二郎脚和着节拍一翘一翘,虽然烟斗衔在嘴上却老半天不吸迷着眼睛沉醉其中,演出越是精彩,台下越是寂静。
如有人闲话,立刻会遭到呵斥:买田买地回去讲!不但神情专注,而且大家大都站着看戏,民间叫做站着看戏,替祖宗老子争气。
逢上下雨,便风沫雨。
即使是隆冬三九,宁爱寒冬冷洌之苦,戏末终曲,人不散场。
成人看戏就要看到善恶报应的最终结局,贪官受惩、恶棍伏法、有情人终成眷属&&从戏中去寻找可以为民作主的偶像人物,来渲现实中自己对世俗憎恶的心声,张扬已久的个性,可以去听听远古的呼唤,寄托各自内心的企盼!就像乐平一幅戏台楹联中所写:未到团圆每恨忠奸无报应,及观结局始知善恶自分明,乐平人戏里戏外感悟人生,获取精神的慰藉。
看戏打彩是乐平民间演剧的特色风俗。
打彩是指观众以钱物赠给演员以示鼓励,为演员喝彩,打彩钱物均归打彩对象,大致有三种情况下观众打彩:一是艺人学艺三年届满首次登台演出叫出红彩,亲友为之打彩;二是演出中,有封侯拜相、中状元或喜结良缘等大喜事演出时,亲友将红布披在演员身上,或将衣料、毛毯甚至银元、现金挂在台口,或者用托盘装糖果上台散给演员;三是剧中演到正面主角落魄逃难,痛彻人心时,观众纷纷扔钱上台,表示同情、献爱心。
打彩是乐平民间演戏做戏必不可少的重要环节,它充分体现了村民们对演员的尊重与褒奖。
四、怡人自得,寓教于乐民间戏曲来自民间,又是为娱乐百姓而作,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曲调渗入了当地民歌韵味,给乐平基层民众以体验之感。
正如明末清初时文学家、戏曲家、戏曲理论家、美学家李渔(16111680)所提倡的话则本之街谈巷议,事则取其直说明言。
凡读传奇而有令人费解,或初阅不见其佳、深思而后得其意之所在者,便非绝妙好词(李渔:《闲情偶寄》、《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七),中国戏剧出版社1951年版,第22页)。
因此,乐平民间戏曲通常使用民间口语,熟练运用比喻、歇后语、谚语、打油诗等民间俗语俗诗,使戏曲语言通俗化、大众化,富于表现力。
这样有地方风味、朴实自然的戏曲,能够很快为文化水平普遍较低的普通民众看懂和接受,并渗透进百姓的日常生活。
这也是使得乐平民众世代酷爱戏剧、爱看戏、也爱唱戏的根本原因之一。
在乐平农村,无论是古稀老人,还是髫龄稚童,张口都能唱上一段饶河戏。
居民行鹿,裁缝制衣、农民上畈、村妇洗衣,乃至掏粪者挑担颤悠悠的粪桶,都要唱上几句。
尽管大多时候字不正、腔不圆,但是演唱的普通劳动者却能自得自乐,陶醉其中。
也正是因为民间戏曲以通俗、自然而又接地气的语言和音乐方式,讲述和演绎传统戏剧故事,使古时文化水平低、甚至是大量文盲,不仅能听懂、看懂戏剧故事,还能在日常生活中去复述故事情节,用戏剧传递的价值观、人生观去教育自己和影响别人。
传统民间戏曲具有传统的娱乐和审美功能,同时也具有一定的社会教化作用。
戏台上演绎的戏剧很多都是传统文学中的精华,讲述的是忠、孝、节、义、礼、义、廉、耻和真、善、美的东西,当然也有一些才子佳人、迷信愚昧的糟粕,但其主流还是正能量的。
民众在戏台前观看民间戏曲是以娱乐为目的,但是潜移默化戏剧也起到了教化作用,正所谓寓教于乐。
五、班规戏俗,约定俗成自南戏进入赣东北,发展为弋阳腔、乐平腔,到后来的饶河戏、赣剧,在乐平民间有戏班的历史达七、八百年之久,生生不息。
戏剧在古时虽是民间自发所为,但历史积淀,约定俗成,逐渐形成了一整套大家自觉遵守的规矩。
(一)供奉祖师爷。
过去的饶河戏班,都供奉着一尊老郎菩萨,这是饶河戏班自古流传的戏俗。
每年农历正月初和农历七月初,戏班都要举行隆重的祭祀仪式:首先将菩萨安放在台中央,菩萨面朝台内(背向台下)摆放,然后敲锣打鼓,由驮梁旦小花脸化妆,穿好服装,由他亲手宰杀一只公鸡,将鸡冠上的血,由前台到后台到处洒,以祈求平安避邪。
再次鸡血滴在酒里,让戏班里的每个人喝上一口,祈求今年幸运无灾。
待整个仪式结束,再将老郎菩萨安放在戏班演员住处。
老郎神是我国戏曲行业的祖师神,老郎神究竟是谁,说法不一,但最普通的为大家接受的是指唐明皇。
乐平民间戏班供奉、祭拜老郎神的仪式和方法大同小异,大致如此。
(二)捉刘氏。
旧时乐平班社习俗,捉邪之谓,为目连戏所遗旧习。
戏班新到一处,必访听该地最邪处(迷信中说常闹鬼的地方),戏班要捉鬼驱邪。
戏班先在邪处围以囤皮,再于开台演出前指定一艺人扮刘氏(即女鬼邪),混迹于台前观众中(旧时乡村看戏,台前观众多坐长条凳,有一人坐一凳而空半半截者,扮刘氏者便乘其不备坐其旁。
有经验者会在开戏前邀人坐满条凳,不留空位。
),又由二花扮成菩萨,五个下手扮成五藏,在台上耀武扬威一通后,发现台下刘氏,即跃身下台,抓住刘氏上台鞭笞。
刘氏挣脱跳台逃窜,菩萨和五猖神随后紧追不舍。
刘氏于白天认清地形,记住道路,被追赶时,朝围囤皮方向狂奔,匿于隐蔽处。
菩萨、五猖追至村界,不见刘氏,便走入囤皮,取出一预先安置的竹罐,将公鸡头扭下置罐中,以红布扎口埋于地下,周围钉木桩(长尺许,粗为两指)五根,令刘氏永世不得翻身,不再危害作乱。
(三)投师学艺。
旧时乐平农村戏班林立,艺人众多,这些艺人都是一代代年轻人投师戏班,经过师父的指教,戏班的培养自己艰苦的学习,逐渐成长为艺人的。
凡子弟学戏,一般先入太子班(又名儿科班),四十天学会8个整本戏,24个找戏。
然后经出红台检验,合格者方可进入正规班社。
如不合格再学40天直至合格。
只有极少数有天分的子弟才有可能不经太子班学戏而成功。
在乐平农村无论如太子班或拜师学艺都须签订契约,契约中大都写明,弟子出红台后所得戏金,以三成缴交师父,三年期内,生不交人,死不交尸,三年期满,视师傅家境,向弟子酌收学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