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推荐专题6:中国式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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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推荐专题11 亲情专题——真正的家庭关系是得体的退出 【背景】1、最近张靓颖刷屏了,剧情却很让人无奈:张靓颖和男友冯轲即将在意大利举行婚礼,张妈妈却突然发表了一封“公开信”,反对这桩婚事。撇开谁是谁非的问题,这场家庭伦理大战却提供了一个视角,让人反思一个好好的家庭,为何会至此? 2、最近,有一则新闻的表述是这样的:一个18岁少年高考后自杀了,QQ空间留2800字长文“控诉”父亲:他的教育方式太过可笑。这篇令人心痛的遗作,也在网上流传开来了。 那么真正的家庭关系是什么呢? 《张靓颖事件:把中国式家庭摆在明面上讲》 张靓颖事件几天内反转再三,不少评论犀利指出中国式家庭的关系,那么父母权威对于子女的牵制究竟是怎么来的?与其他国家的父母都是怎么做的?看了本文,或许能理解了。本文选自孙隆基所著《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 人对权威的第一次反应,是在家庭中发生的,因为家庭是人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人在长大了以后,对社会权威抱持的态度,往往是对家庭权威反应的一个持续。 中国人既然在政治生活方面也搞家长式的统治——在上者必须像亲子一般地去“亲民”,在下者对在上者“抚养”之恩则必须心怀感激,把心也交给它——因此,中国人从小在家庭中养成的对待权威的态度,就成为了解中国人政治行为的一个关键。西方人的代际关系——尤其是工业革命以后的代际关系——可以用弗洛伊德提出的“弑父娶母的心理纠结”(Oedipus Complex)的概念概括之。弗洛伊德用一个古代希腊的神话来说明这种代际关系。 根据这个故事,忒拜(Thebes)地方的国王莱尤斯(Laius),在自己的儿子还未诞生以前,就听到预言说:他在长大了以后必定会弑其父娶其母。因此,当王后生下了俄狄浦斯(Oedipus)后,他的父王就欲先将其致于死地。他把俄狄浦斯的脚刺穿,抛在荒山野岭里,让他自己去死。不料,弃婴却被人捡回去抚养。当他长大了以后,当然不知道生父生母是谁,因此在回忒拜途中就为了一次冲突而将老头子杀了,并且还接收了他的王位和王后。 用这个神话来说明西方人的代际关系,当然只是比喻性质的。它只是象征性地说明:西方人的代际关系是强调“断裂”的,每一代在成长了以后,都完全地建立了自己,让自己的“性”全面萌芽,同时将老的一代完全淘汰,将他们所占据的地位完全地接收过来。此外,为了让自己独立的人格出现,还必须在成长过程中将上一代对自己性格的塑造逐渐铲除,以便让“自我”浮现——而这也是把“自我”建设成为一个强大的内省基地的唯一途径。 因此,每一代都有自己存在的合法地位,都能让自己的潜能完全盛开,而且都有自己这一代的新风格。为了做到这一点,就必须使每一代都成为不受到上一代牵扯的独立单元。这种安排所付出的代价,当然就是代际的不和合。这种倾向,与每一个人为了确立自己的“个性”而形成对抗性人格的措施,是具有文化结构上的关联性的。西方人——特别是美国人——的代际关系并不是很和谐的,两代之间也不是很亲的。在20世纪60年代以后,这种倾向就更为显著。在美国,当儿童到了十三四岁,即将转入少年期之时,亦即是他的个性即将形成的关键时刻,与父母闹矛盾的情形就特别严重,有时甚至会到视之如寇仇的地步。到了十八至二十岁左右,下一代就多半会迁离父母的家庭,自寻个人发展的途径。在有些情形中,一旦分手就互不往来,连婚丧大事也不与闻。当然,并非所有的情形皆如此。 有不少人与上一代的感情仍然是很好的,但是一般都是出自心中的真感情,而不是一种承担义务,或者在社会观众面前表演的“孝道”。在这类情形中,代际关系就演变为在“人格平等”基础上的友谊关系了。 这种断裂式的代际关系,并不是下一代单方面要求的。上一代对儿童教育的方式,也是为未来的这个断裂铺路。与中国父母让未成年的子女与自己一起睡的习惯不同,西方人从小起就训练子女独睡,使他们不要出现常常与别人“在一起”的需要,以便培养独来独往的精神。 此外,与中国人将成年人“儿童化”的做法不同,西方人往往用对待成年人的态度对待儿童,以便造成“人格平等”。这种种措施,都是准备与下一代断裂的。一对美国家庭中的父母告诉我:“我们并不将子女当作是私产,他们只是上帝暂时托管给我们的。”他们整个教养子女的方式,就是为了让下一代成为独立的、完整的“个人”而设计的。如果为了感情而不愿子女们离开自己,并去造成他们对自己的过分依赖,在西方——尤其是美国——那样的社会中,就等于是害了他们。 至于中国人的代际关系,则可以在名列“二十四孝”之首的舜的故事中,找到一个象征式的比喻。舜的神话在结构方面与俄狄浦斯神话十分类似,但是结局却完全相反。大舜的神话说:舜是一个很有才干的人,也是很有德行的人,因此远近驰名,结果就遭致了他的父亲瞽叟(gǔ sǒu)的妒恨。为了打击他,不让他好好地发展,就常常无缘无故地将他毒打。而舜总是采取逆来顺受的态度,遇见还吃得消的小棍子,他就含着泪水,用身体去承当;遇见实在吃不消的大棍子,他就只好逃到荒野里去,向着苍天号啕痛哭,向已经亡故的母亲呼吁。他的这种“孝心”以及他的贤名,后来传到了帝尧的耳中,就准备让他做王位继承人,并且还把两位女儿嫁给了他。结果,反而更加使瞽叟嫉妒得咬牙切齿,而舜的那位自己发展不起来的弟弟象,对舜的成就也嫉妒万分,而且还垂涎两位美丽的嫂夫人。于是,这两位平均主义者就串通了计划将舜谋杀掉。 他们一共试了两次,都因为舜有神助而不得逞。然而,耐人寻味的是:在每一次谋杀计划中,舜都预知其阴谋,却不拒绝他们的摆布,并乖乖地步入他们预设的圈套中;在两次谋杀不逞之后,又当作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仍然以“做好人”的方式维持家庭的和谐。舜因为能以孝感动天之故,才会出现奇迹而免于难。因此,也就成为了“二十四孝”之首。 在任何人类的社会中,代际关系总是紧张的。因此,下一代的成长,对上一代既定的权威地位总会形成一种威胁。然而,对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东方与西方却提出了不同的途径。西方人让每一代都能够完全确立自己,因此就必定将上一代排开,而代际关系也必定成为断裂的。对这种安排,上下两代都不会有异议,因为大家都有机会轮流当上一代和下一代。既然每一代都想树立自己独立的人格,因此就必须将上一代对自己的影响逐步解除,而自己也不想去过分地把意志强加于下一代身上。 至于中国人对代际矛盾的答案,则是要求下一代完全向上一代投降,并且认为只有做到完全认同的地步,才称作是“孝”。因此,他们以“肖”与“不肖”来定义“孝”与“不孝”,而“肖”就是相似的意思。结果,当然越推越古,演变成为崇古心态。这当然又是中国文化中“和合”倾向在作祟。因为强调“和合”,才不准有“断裂”之事出现。中国人又是搞“仁者,二人也”,“个体”基本上没有合法性,它必须由外力加以制约,才能下定义。因此,不论是上一代与下一代,都必须把“自我”抹杀掉,而摆出处处以向自己下定义的对方为重的姿势。 例如,在传统中国,一个人尽管可以搞发家致富,但是必须一方面说是为了“光宗耀祖”,另一方面说是为了子孙的生活打算,就是偏偏不能说是为了自己这一代。为了将自己的努力合法化,说是为了上一代,结果当然是维持了父权对自己的制约作用。 至于把自己的努力说成是为了下一代,则是把下一代当作是不能自力更生的人,因此就维持了下一代对自己的依赖感,延续了自己对他们的控制——因此基本上与以“亲民”做基础的专制主义的逻辑相同。这种自己的努力是为了他人的逻辑——也是今日中国人集体主义的“文法”规则。 结果,中国人的每一代都不是盛开的花朵。每一代在被上一代抹杀了以后,又去将下一代抹杀,并且还将自己被社会大众平均了的个性,一代一代地传下去,结果,做到“跟大家一样”,与政治权威一致,与越古越好的古代认同。这种安排,是保证中国历史“万古如长夜”的最佳方式,而永远也不可能像西方那样,每一代都展现波澜壮阔的新事物、新境界、新天地。 “圣父病”,朱自清《背影》中畸形的爱? 毫无疑问,朱自清的《背影》作为一个群体共同记忆(语文课本)中无法略过的一课是耳熟能详的。然而不能遗忘的是,但凡涉及到本课的阅读理解,都会呈现一种单向度的解读方向,其共同指向着某种不容置疑亦无可争辩的父爱。即使稍微可以补缀一些父亲的伤感成色或是知识分子在时代语境中的沉默姿态。但是,出于标准答案的考虑,大方向不能跑偏。 可当如今再次审视课本中的情境,模糊的记忆又增添了“祖母死了,父亲赋闲,家道离散,老境颓唐”的景象。同时,愈来愈多关于朱自清生平侧记的出现,让上述单向度的温柔与和善不可避免地进入了复杂的局面。近时便有北外教授丁启阵教授于《把朱自清从语文课本中删去》一文中所提到的“父亲背影之美关乎民族病态审美”的直接质疑。于是,不再只有“一身重病,宁可饿死,不领美国的‘救济粮’”的朱自清,他所描述的背影在时代的绵延中愈发迷离。如若放置于爱意与权力的结构对峙中,那么这父亲长长的背影,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图像呢? 父亲的三重背影 “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 这是小时候读课文的重点段落,要挖空了动词来考试,一字字分析其中精妙到不胜其烦。 少年子弟江湖老,成年以后却久久逡巡于整篇短文,直至渲染出新的一重背影:祖母死了,父亲赋闲,家道离散,老境颓唐„„简直字字惊心,哪一件都是锥心泣血的大事,就这样惨淡的光景,看儿子当年言行之间的神气,还未有太多阴霾横于心上,就觉得父亲显然承担了许多。父之慈在云淡风轻,子之孝在幡然回首。 再了解得多一点就更加唏嘘,更多沉重。同样是这一位父亲,在大部分时间中所呈现的不是庇护和关爱,而是专横。在这一场送别之前,父亲曾包办儿子朱自清的婚姻,在这次送别之后,父亲理所当然拿走他的工资充作家用,在他愤而出走外出揾食时累及在家的妻子多受长辈责难,他离家立业,再回祖地父亲甚至拒绝与他相见。这次送别的机缘说起来更是与接受的新式思想的朱自清格格不入,父亲因为家妾争风吃醋影响不好而被革职,才离开徐州取道南京谋事。 这是一个严厉的封建家庭,少有轻松气氛,也许最佳的和解之道也不过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去理解,将父亲放置于社会的光谱里——即使是一个陌生人,也足以引起人的喟叹同情,如此才能让感情流溢纸面,铺陈出那一副著名的父爱图景。那倔强的背影,比起心酸温柔一刻,更多的时候令人生畏,沉默如铁。 令人望而生畏的“圣父病” 早在建国初期,叶圣陶先生将《背影》编选入基础教育课本时,对它自然而感恩的理解到底令人难以信服。每一次课改对《背影》篇的存废都不乏猜测和讹传,晚近的典型是2010年发生的一场争论,北京外国语大学的丁启阵教授在自己的博客中发表题为《我赞成把朱自清从语文课本中删去》的文章,认为“父亲背影之美关乎民族病态审美”,“(朱自清)孱弱病态的文风,也并不是学生学习汉语后值得追求和提倡的正确方向”。丁教授的文章,原是读到孙绍振教授《影>的美学问题》有感而发,这篇文章将背影作为“不平衡的父子之情转化为平衡的关键”加以肯定,也是基于对父子感情的不同步的事实的承认:“把儿子当做小孩子,是一种真诚的意向,在父亲虽然是一贯的,在儿子却是从不接受到被感动的。” 这种坚持未必需要的付出,不求沟通和理解而放任感情错位的现象,不妨命名为“圣父病”。值得关注的是,何以感情不能同步,何以成“病”:“孱弱病态的文风”背后孱弱病态的感情甚至孱弱病态的儿子。如果说理想的父亲承认孩子是有自由意志的个体,而他自己能够在亲子关系中感到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