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廷博与_知不足斋丛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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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编号:1003-7136(2003)04-0077-03
①徐世昌《清儒字案》卷一百二十五《思适字案・鲍先生廷博》②阮元《研经室二集》卷五《鲍以文传》清道光刻本③石国柱〈歙县志〉卷十,《人物志・士林》民国刻本④林申清《明清著名藏书家・藏书印》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2.115-117
收稿日期:2003-01-14鲍廷博与《知不足斋丛书》
胡春年
(安徽省图书馆,安徽合肥 230001)
摘 要:论述了鲍廷博一生酷爱书籍,把毕生的精力全部都用在了搜求天下珍本秘籍和整理中华民族优秀的文化遗产上,并且不惜倾其所有刊刻了《知不足斋丛书》,为后世留下了一笔异常珍贵的精神财富。关键词:鲍廷博;珍本秘籍;刊刻丛书中图分类号:G256 文献标识码:A
清王朝初期,
统治阶级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一
方面实行文化专制,文字狱迭兴;一方面又“稽古右
文”,提倡推行儒家文化,利用汉族知识分子进行了
大规模的文献整理和图书编纂工作。特别是到乾、
嘉时期,在皇帝的倡导下,无论是官府、还是个人,都
纷纷热衷于藏书、刻书和编纂类书、丛书,在古籍整
理方面还兴起了考据学的风气,产生了“乾、嘉学
派”。一些学者尽心竭力于辨别真伪、注释、考证、校
勘讹误等方面的开拓研究,并为此做出了成绩。鲍
廷博就是在这一时期出现的一位著名的藏书家、刻
书家和版本学家。鲍氏一生嗜书如命,博学多识,他
把毕生的精力全部都用在了搜求天下珍本秘籍和整
理中华民族优秀的文化遗产上,并且不惜倾其所有
刊刻了《知不足斋丛书》,为后世留下了一笔异常珍
贵的精神财富,也在我国古代图书出版史上留下了
浓墨重彩的一笔。
1 家藏万卷,博览群籍
鲍廷博(1728—1814),字以文,号渌饮,祖居歙县邑西之长塘,世称长塘鲍氏,其父鲍思翊,先是居
于浙江娶胡氏。胡氏卒,又娶杭州顾氏为妻,顾氏生
廷博。鲍廷博自幼聪敏,少补诸生,却秋闱不中,遂绝意科举。顾为其父经商在外,鲍廷博便在家中孙
代子职孝顺祖父,深得祖父喜爱,祖父去世后,其父
携家移居杭州。廷博事父也以孝闻名乡里,鲍思翊
性嗜读书,廷博便不惜重金,千方百计搜求各种珍本
秘籍以欢其父。鲍家世代经商,其家饶有资财但也
不是宏富,他毫不吝惜钱财,为访书数十年如一日,
“见秘籍必典衣购之”。①所以一时鲍家藏书名声斐
然,近则嘉兴、吴兴,远自大江南北有旧藏、抄、刻异
本到杭州求售者,必先到鲍家让其首先挑选。如果
鲍廷博闻知外地有人售书,便千方百计通过信函求
购。“既久而所得书益多且精,遂裒
然为大藏书
家”。②其所藏之书,多以“海内宋元古椠暨善写本”③
为主。另外鲍廷博还与浙东、西赵氏小山堂、卢氏抱
经堂、汪氏振绮堂、吴氏瓶花斋、孙氏寿松堂、郁氏东
啸轩、吴氏拜经楼、郑氏二老阁、金氏桐化馆等藏书
名家参合有无,互为借抄。对那些家有先哲遗稿的,
他也总是设法抄录,每得一书便欣喜若狂,如获至
宝。由于其不懈努力,他已“博极群书,家藏万
卷”。④乃筑室藏书,取《礼记》“学而后知不足”之意,颜其藏书楼为“知不足斋”。
清乾隆三十七年(1772)朝廷设四库馆,诏求天
下遗书,鲍廷博命其子鲍士恭聚家藏精本622种,呈
77四川图书馆学报2003年4期总第134期送朝廷。朝廷在其中选250种收入《四库全书》;《四
库全书存目》著录其中的129种。《四库全书总目提
要》卷首记有乾隆三十九年“上谕”:“今阅进到各家
书目,其最多者,如浙江鲍士恭、范懋柱、汪启淑、两
淮之马裕四家。为数至五、六、七百种。皆其累世去廾藏,子孙克守其业,甚可嘉尚。”并赏赐《古今图书
集成》、《伊犁得胜图》、《金川图》等永为世宝。进呈
之书经朝廷著录后复奉诏还给鲍氏。其书内《唐阙
史》及《武经总要》皆有乾隆专门题的御制诗以资鼓
励,诗首有“知不足斋奚不足,渴於书籍是贤乎”之
句。当时士林皆称羡说,“千载稽古之士未有荣遇如
斯者。”⑤
长期书斋的浸润与熏陶,使鲍廷博不仅勤奋好
学,博览群书,而且也精于校勘、版本、目录之学,并
为此做出了显著的成绩。他常常是“一编在手,废寝
忘食,丹铅无已时,一字之疑,一行之缺,必博徵以证
之,广询以求之,有得则狂喜如获珍贝,不得虽积思累岁月不休。溪山薄游常携简策自随。年几五旬,精明不惫,勤勤恳恳,若将终身往岁。”⑥由于他博闻
强记,所以每每书籍一经他过目,即能记住某卷某页
某处有错。有持书来问者,不待翻阅,见其版口,即
能说出此是某氏版,某卷刊讹若干字。如此历历不
爽。
阮元是清代有名的学者,他平生纵览群籍、学问
博洽。在与鲍廷博的交往中,也不由地对其钦佩不
已。他说:“元在浙常常见君,从君访问古籍,凡某书
美恶所在,意忄旨所在,见于某代某家目录,经几家私
藏,几次钞 ,真伪若何,无不矢口而出,问难不竭。
古人云,读书破万卷,君所读破者奚啻数万卷哉!”⑦
可见鲍氏学识非同一般。
⑤⑥⑧鲍廷博《知不足斋丛书・朱文藻序》清嘉庆刻本⑦同②⑨鲍廷博《知不足斋丛书・自序》清嘉庆刻本2 以散为聚,刊刻《丛书》
鲍廷博一生最突出的贡献,还是刊刻了《知不足
斋丛书》。我国古代撰著浩如烟海,学者们“研究学
问必泛滥乎诸子百家之书,以竞其流。”⑧而丛书最
方便读者,在其一部之中,便可广览群书。再者,丛
书就保存文献而言,作用比单行本大,当单本亡佚,在丛书中仍有保存流传。这些对于嗜书如命的鲍廷
博来说体会尤深,他说:“汉唐以降,数千百年论著为
一家言者,奚啻充栋,史志所载与夫藏去廾家所著录,名存而书亡者,又何可偻指数,惟荟萃一编,俾有统
摄,则诸子百家之撰常聚也”。⑨另外,鲍氏从来认为珠玉货财留给子孙不可久长,只有刻书方可永久传
世,这也就是鲍廷博最值得称赞的“以散为聚”的藏
书思想,为此他付出了毕生的心血。从广求博采天
下孤本秘籍,到选书、考证、校勘、作注、撰写序跋,最
后刊出《丛书》,前后经过数十年,鲍氏笃行不倦,历
尽了艰辛。如《庶斋丛谈》这本书是他的朋友郁礼
(字潜亭)所赠,然而此书中有许多错误之处,鲍氏总
是放心不下,听说某公手里有此书的好版本,便喜出
望外,偕潜亭前去借以核对,可是人家秘不肯宣,仅
仅是抄了书后的两篇跋文给了他们,此时是乾隆甲
午年(1774)。等到了嘉庆甲子年(1804),即三十年
后,才借到常熟人钱功甫手钞本,使他手中书本的谬
误得到了更正,而此时潜亭已不在人世,怎不令人感
慨万分!再如,明万历年间连江人陈第,平生藏了许
多书籍。二百年后,陈的后代未能保住其祖传藏书,只留下陈第手自编写的《世善堂藏书目录》
一册,廷
博择其断种秘册约三百余种,按其书目,到处录求,积四十年,一无所得。可见他求书的不易和无奈。
偶而也能遇到侥幸的巧事,如鲍氏与其友人郁
礼在搜求书籍时遇到一件事:说的是有位名叫厉徵
的人死后,其家出售他生前藏书,其中《辽中拾遗》手
稿要价甚高,郁礼因其书遍求不得,便以四十金购
得,中间尚缺五十页,百计求之皆未得见。一日廷博
与郁礼步行至青云街,见一捡纸的僧人,肩挑两巨箩
废纸,近前翻捡一看,皆是厉氏所弃,便将其买下。
回去后,见其纷乱如丝,便又一一为之整理,闭户不
出两个月,才缀辑成编,正好就是前书所缺。只是这
样奇巧的事不会常见,他经历更多的还是求书的艰
难。总之在编的许多书,大多是鲍氏旧藏,有的是千
辛万苦搜求来的;有的是友人不远万里赠送来的;有
的是同志间借钞来的……这些书的来历情况,我们
能或多或少地从鲍氏为《丛书》诸篇撰写的后跋中得
知原委。
为了保证《丛书》的质量,鲍廷博对于书籍的筛
选也是非常严格的,他所选入《丛书》的书籍中有的
是藏去廾家仅有传钞而无刻本者;有的是先贤撰著脱
稿而未流传行世者;有的是刻本行世久远,旧版散亡
者;有的是诸家丛书编刻而谬误许多又未经人勘正
者;才将其择取校正入集。如前人已刻,传世甚广而
卷帙更富者,一概不予入集。他在校勘、考证书籍的
过程中更是一丝不苟,每刻一书都必须广借诸藏书
家的善本参互校雠,遇到互异之处,便择善而从之;
87四川图书馆学报2003年4期总第134期义皆可通者便两存之;有明显的错误而又没有依据
可纠者,就仍旧保留原状并附上注释、按语,从不妄
改一字,惟恐古人的措辞用意,因为稍稍不慎的改动
而失去本来意义。有的书甚至刻竣以后,鲍氏还要
精审再三,如此更番铅椠,不厌其烦,直到满意为止,
以期无负古人。有些书的校勘过程,鲍君也在跋中
予以说明。如在《 浦笔记・跋》中说道:“余传是书
在壬午之春,弹指三十五年矣,屡经校雠意未惬也,
丙辰七月始得谢肇制小草斋旧钞,补脱文二行”。由
此其校勘书籍的艰辛与执著亦可略见一斑。在《候
鲭录・跋》中他说:“候鲭录近惟《稗海》本行於世,误
书脱简殊不耐观,予家塾藏有三:一芸川书院本,不
知刊於何时,脱误与《稗海》略同,似即商本所祖也;
一明天启间,海虞三槐堂坊刻,密行细字颇具雅致而
缪戾时复不免;一旧抄本,分上、下卷,较诸本为胜,
惟删削辨传奇莺莺事一卷耳。暇日参合校订,又时
检他书,证其异同,虽不敢信为善本,以较商刻则径
庭矣!刊以质诸藏书家。”这样的例子在鲍氏为《丛
书》所写的众多跋文中随处可见。他就是这样坐拥
万卷,据案校书,丹铅不释,以致呕心沥血,终于与其
子鲍士恭一起将《知不足斋丛书》刊成,此套书共30
集,每集8册,计240册、226种。鲍氏将题有御制诗
《唐阙史》冠于一集之首,同样有皇帝题诗的《武经总
要》因其卷帙稍繁,准备待后续刻。当鲍廷博将《丛
书》辑至二十七集时,因年事已高,又急于求成,便染
疾不起,抱憾离世,享年八十六岁。临终尤手未释
卷,嘱其子士恭踵而成之,将书刻完。难怪著名学者
卢文弓召曾慨然叹曰:“安得天下多生鲍君其人,而使
前人之著作有所籍而不至澌灭也欤!”λυ
λυ鲍廷博《知不足斋丛书・卢文弓召序》清嘉庆刻本λϖ同②《知不足斋丛书》刊出后深受天下学人喜爱,很
快便遐迩闻名。皇帝知道后“龙心甚喜”,于嘉庆十
八年(1813)令浙江巡抚方受畴询问鲍氏《知不足斋
丛书》刻了多少,当方受畴以鲍氏《丛书》二十六集进
呈于朝后,
得奉上谕:“鲍廷博年逾八旬,好古积学,
老而不倦。著加恩赏给举人,俾其世衍书香,广刊秘
籍”。λϖ并赏赐大锻二疋。一时名噪海内,传为盛事。
如前所述,明清时期编纂大型丛书不乏其人,但
由于一些书商为了牟利而任意删节变换,以至错误
迭出,所以使许多书的刊刻质量不高。然而《知不足
斋丛书》却是一部精选、精校、精刻的高质量的综合
性丛书。这部书主要选择经史、考订、算书、金石、地
理、书面、诗文集、书目、医学等方面专著,涉及领域很广,学术价值也非常高。如收入丛书中的《世善堂
藏书目录》是有名的古文献学家陈第据自家私藏手
自编定的,由于所藏之书均是善本珍籍,所以此书目
在目录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勿 历算书目》是
清初数学家梅文鼎所著的历算丛书书目,这些历算
著作对西学在我国的传播起到了重大的作用,促进
了我国近代数学的产生和发展。再如《论语集解义
疏》是魏时著名文献学家何晏等人首创注释中的集
解之体,较为集中地保存了《论语》的汉魏古注,又兼
有补阙纠缪之功。还有宋代吴缜撰的《五代史纂
误》;宋代吴仁杰撰《两汉刊误补遗》以及清代钱大昕
所撰《新唐书纠缪》等都是史学家针对史书在流传中
出现的讹误以及史书撰述的本身出现的谬误和疏
漏,一一加以考辨,指出致误的原因,为史学研究开
辟了有利的途径……。总之,鲍氏收入《知不足斋丛
书》的不仅是各学科许多重要的著作,而且多是海内
罕见的宋元古椠,均是难得的珍本秘籍,再加上他自
己缜密的考证、校勘、仔细地刊刻,所以其质量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