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欧阳修“穷而后工”的思想

第６期（总第５５期）　２００６年１１月　山西广播电视大学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ｈａｎｘｉ　Ｒａｄｉｏ＆ＴＶ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ＮＯ．６　ＮＯＶ．２００６　

摘要：“穷而后工”是欧阳修提出的关于文学创作与外界环境之间关系的重要文论观点。文章通过　对这一观点内涵的界定，分析了“穷而后工”思想的源头和理论内涵，阐述了这一思想中关于“穷”与　“工”的关系以及二者的具体表现，并指出这一观点对于后世文学在理论和创作实践上均有深远的影响。　关键词：穷而后工；理论内涵；创作实践　中图分类号：Ｉ２０６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８３５０（２００６）Ｏ６一Ｏ０９５　Ｏ２　

一、“穷而后工”说的提出与界定　在中国传统文论中，有不少观点涉及诗人遭际与文学艺　

术成就高低之问的关系，从汉代司马迁提出“发愤著书”说，　

到齐梁年间钟嵘关于怨情的表述，直至韩愈的“不平则鸣”　

论，其中最具代表性和总结意义的当推北宋欧阳修的“穷而　

后工”说，他在评价好友梅尧臣的文章《梅圣俞诗集序》中　

说：　

“予闻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夫岂然哉？盖世所传诗者，　

多出于古穷人之辞也。凡士之蕴其所有，而不得施于世者，多　

喜自放于山巅水涯之外，外见虫鱼草木风云鸟兽之状类，往　

往探其奇怪；内有忧思感愤之郁积，其兴于怨刺，以道羁臣　

寡妇之所叹，而写人情之难言，盖愈穷则愈工。然而非诗之　

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　

这一段话创见性的提出了“穷而后工”说，认为作家的　

生活境遇对其文学创作成就有相当重要的作用，欧阳修总结　

了历代文人由“穷”而“工”的普遍规律，说明了“穷”与　

“工”的关系，这里的“穷”非经济上的贫穷，它更多地侧重　

于诗人坎坷的生活经历以及由此引发的人生的苦痛，心灵的　

焦虑等情感体验，尤其是各种政治苦闷，即“士之蕴其所有　

而不得施于世者”，正因为有种种生活的不平，才促使他们身　

处逆境而情志不移，将郁积的愤懑倾泻而出，写出感人至深　

的作品。“工”的前提是“穷”，先有苦难的现实，才有优秀　

的作品，欧阳修在此处也为我们揭示了产生优秀文学作品的　

原因。　

二、“穷而后工”说的源起　

“穷而后工”说作为一种文学理论，并不是在北宋而出　

现，与其内涵相似的论述早在东汉桓谭的《新论》中就有，他　

收稿日期：２（）（］６　Ｏ８—２８　作者简介：弓亚斌（１　９７３），女，山西太原人，太原广播电视大学　讲师．　评价贾谊的创作是“不左迁失志则文采不发”，包含了与“穷　

而后工”命题相同的三重内容：左迁失志，即作家的身世之　

穷，而文采焕发，即作品的文辞之工，桓谭把贾谊政治上的　

失意与他文学创作上的艺术成就联系起来考虑其创作成因，　

并把前者是视为后者的前提条件，这实际上已经完整的表达　

出“穷而后工”的观点。桓谭之后，还有许多人如刘宋时代　

的王微，梁代的刘勰、北齐的刘昼等人都有过类似的观点，说　

明作家在遭遇人生坎坷后带着内心的愤懑去写作，则易使作　

品生成审美价值的道理。与“穷而后工”说内涵相似的文论　

观点，而对这一思想阐述的较为具体、详尽的是梁代的钟嵘，　

而在理论上概括最为接近的则是中唐的韩愈，可以说“不平　

则鸣”论是“穷而后工”的直接源头。　

钟嵘在《诗品序》中说：“嘉会寄诗以亲，离群言乇诗以　

怨。至於楚臣去境，汉妾辞宫，或骨横朔野，或魂逐飞蓬，或　

负戈外戌，或杀气雄边；塞客衣单，孀闺泪尽。又士有解骊　

出朝，一去忘返；女有扬蛾入宠，再盼倾国。凡斯种种，感　

荡心灵，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聘其情，故日：‘诗　

可以群，可以怨。’使穷贱易安…，幽居靡闷，莫尚於诗矣。”　

这里，钟嵘从景物气候和个人的经历两方面阐述诗歌产生的　

原因，而强调的仍是个人遭遇的不平，个人的“怨”、“穷　

贱”，不平遭遇感荡心灵所以能够“展其义”、“聘其情”。他　

着重阐发了“怨情”对于诗歌创作的作用，列举出“楚臣去　

境，汉妾辞宫”等生发怨情的生活现象，说明他们能感荡心　

灵，使诗人形成积极的创作冲动，所阐发的怨情既是一种创　

作动力，又是作品的一种美感意蕴，体现出将作家身世之穷　与作品富有怨诽情调的美感特征相联系，所包含的理论内容　

与“穷而后工”的实质是一致的。　

三、“穷而后工”说理论内涵的具体表现　

（一）关于“穷”与“工”的含义。“穷而后工”作为一　种文论观点，在内容上有着丰富的含义，首先要明确的是两　

个概念：“穷”、“工”。“穷”与中国儒家传统的“穷则独善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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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穷”的含义相同，它并非贫穷之意，　

更多地强调一种困厄的生活遭遇，既有生活上的困顿，也有　

政治上的困窘。而这两者相互统一，不可分割，它最终归结　

为人生志向无法伸展，理想无以寄托，思想与现实相互冲突，　

因而形成了作家精神上的苦闷抑郁，在这样的意义之下，所　

谓的“穷人”就不仅局限于物质生活的贫困乃至政治地位的　

高低，而可以包括身世显达的人在内的各种身份的人。“工”　

的含义比较明确，即优秀的作品，这里的“工”不仅仅指作　

品内容丰富，可以打动人心，还包含着作品具有较高的审美　

价值和政治含义，由此才能为人所重。　从辩证的观点来看，人在社会中的穷达，不取决于具体　

的生活处境，而取决于他是否适志。也就是说，人本是生活　

在他自己创造的精神世界之中，而作家在现实人生中的艰难　

处境，也正是滋长艺术之花的园圃。．　

（二）“穷”与“工”在创作实践上的表统。“穷而后工”　中的诗人之穷，是一种巨大的精神苦闷和压抑，它会成为作　

家的精神动力，促使作家穷而感愤，穷而发愤，对生活现实　

的世态炎凉、生命真谛、人生理想等问题作深层次的思考和　孤诣的追寻，以至于达到对宇宙人生出入往返的精神境界，　

作家的这种苦心危虑的“精思”，不是指在创作中对于技巧的　

精研，也不仅仅是对事物的认识深度的问题，它体现出作家　

的一种胸襟气度，乃至于对社会人生的终极关怀。因此，它　

产生出一种境界，标示出一种格调，从中给人以思想的启悟　

和情感的打动，由此具有了一种美感力度。纵观中国古代进　

步的作家，屈原、司马迁、李Ａ、杜甫、柳宗元、孟郊、贾　

岛等人，都用自己的创作实践印证了这一思想。屈原为实现　

自己的理想，不与贵族同流合污，坚持真理，流放江南，“九　

死其尤未悔”，内心苦闷无处诉，将自己的心胸与民生疾苦紧　

紧联系在一起，继而写出了流芳千古的《离骚》。司马迁遭受　

宫刑，“发愤著书”，不可谓不“穷”，正是这种人生的苦难与　

心灵的煎熬，促使其在《史记》中寄托自己的理想，以其乖　

谬于封建统治者的是非标准和探究宇宙人生的精神而“成一　

家之言”，成为彪炳青史的名作。孟郊贾岛二人都是中唐的苦　

吟诗人，一生潦倒，生活困窘，他们把对生活的深切感受融　

入作品之中，创作出了不少“工”的作品。欧阳修在《六一　

诗话》中评价：“孟郊、贾岛皆以诗穷至死，而平生尤自喜为　穷苦之句”。可以说，此二人这种基于穷困生活的创作以及与　

穷困生活密切联系的创作风格正体现了“穷而后工”的本质。　

四、“穷而后工”说对后世文人创作的影响　

自从欧阳修明确提出“穷而后工”的说法以后，两宋时　

期有许多文人，如陈师道、陆游、方岳、陈郁等都曾就此做　

过深入的阐述，宋以后也有不少人对此观点发明斯义，明代　

金喜在《觉非斋文集》里讲得详细而深刻：“人穷诗乃工尔。　

吾於吾友子良孙君信之矣。子良昔从太学登第为名进士，旅　

道坦坦，未尝龃龉。当时居行辈中诗名未轶出也。后以非，谪　

交趾三十年，抑郁无聊，睽离愤激，一发于诗而后诗始工　

……。其间登临吊古，触目兴怀，记物感遇，无不形于讽咏。　

忧而伤，劳而不怨，读之令人瞿然起敬。然则子良之诗之工，　

信乎由于穷也。夫穷而通天地，自然之理”。　

这一段充满感慨的论述可谓是知己之谈。“穷而通天地，　

自然之理”，正因为“穷”才使得作者对人生、社会有了全新　

的体验，然后领悟到天地的至理和人生的本质，进而将心灵　

的全新感受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一发于诗而后诗始工”，　

“读之令人肃然起敬”。清代人赵翼的名句“国家不幸诗家幸，　

赋到沧桑句便工”也说明一种现象，国家苦难震撼诗人的心　

灵从而产生具有感染力的佳作。而宋代以后包括欧阳修本人　

在内的诸多作家，如曹雪芹、蒲松龄等人都是“穷而后工”思　想的实践者，可以说，穷困是作家的不幸，同时又是文学的　

大幸，正是在“穷”的困境中，诗人积聚了最为深刻、饱满、　

独特的情感，正是这种带着眼泪的情感，以强大的力量将作　

家推上了文学之路，使他们体会到人情冷暖与世态炎凉，对　

自然与社会、人生有了更加深邃的理解，产生出与众不同的　

感染力量，结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文学硕果。　

参考文献：　Ｅｌｉ墨　白．“穷而后工”说与“发愤著书”说辩异ＥＪ］．新疆　教育学院学报，２００１，（３）．　Ｅ２］邹　强．“穷而后工”三层溯因ＥＪ］．石油大学学报，２００５，　（１）．　Ｅ３］马雅琴．欧阳修与司马迁＿Ｊ］．渭南师范学院学报，２００２，　（１）．　［４］王运熙，顾易生．中国文学批评史新编（上）［Ｍ］．复旦大　学出版社，２００１，（２）．　Ｅ５］桂栖鹏，张学成．“穷而后工”述论［Ｊ］．浙江师范大学学　报，２００２。（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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