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国际法发展的表现与前景

求　索/2005/1171　论国际法发展的表现与前景

刘芳雄摘　要:为应对全球化在国际社会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挑战,国际法做出了相应的反应并有了全新的发展。国际法的新发展体现出了灵活务实的特色,并具体表现为立法模式和执法模式两个方面的变化。从国际法的主体、内容和理念的演变过程来看,国际法尽管隐约呈现出向世界法发展的势头,但依旧是国家间的法。关键词:全球化;国际法;立法模式;执法模式中图分类号:DF90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1-490X(2005)11-071-03作　者:刘芳雄,温州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武汉大学法学院博士生;浙江,温州,325035

一　国际法发展的背景国际法的新发展是以国际体系进入全球化时代为背景的。①自16世纪近代国际法形成以来,国际法已经经历了一个从共处法到合作法的演变阶段。②作为国际社会行为准则的法律规范,其演变一直以国际社会的变革为必要前提;与此同时,国际体系的变化也必然促进国际法的发展变化。自20世纪下半叶开始,国际体系开始进入一个新阶段:全球化。鉴于这个名词的广泛内涵,毫无疑问,其始自何时存在着巨大争论。③但公认的事实是,仅在近20年来,全球化现象才成为引人注目的事物。一般认为,冷战的结束和网络时代的到来乃全球化现象出现的政治技术基础。冷战的结束将环境污染、恐怖主义等大量严峻的跨国挑战急不可耐地摆在世界各国面前,以计算机为基础的网络时代则难以置信地和前所未有地将世界联为一体,各国在政治社会领域乃至生活模式方面相应发生了根本性的变革。最典型的表现之一是:在国际事务领域,国家作为国际体系中的政治性行为的垄断者的地位一去不复返,而非政府组织乃至个人开始大量进入传统的由国家把持的政治经济行为领域。④大量的事实表明,全球化正在进一步深化,它在带来大量福利的同时,也给国际社会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人类社会面临的安全威胁除了侵略战争这一传统形式之外,已经扩展到贫穷、国家内部的战争和暴力、恐怖主义及跨国有组织犯罪等形式。⑤这些问题的出现,对国际社会的和平和发展提出了严峻的挑战,也对国际法的发展提出了一个问题:国际法该如何做出反应呢?毫无疑问,国际法应该并已经做出了反应。问题在于:国际法应该如何恰当地做出反应?国际法的内容应该如何反映对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的关注?国际法的立法模式该如何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国际法如何在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强化其约束力?二　国际法发展的表现国际法是为了协调世界各国的利益而产生的,作为各国利益持续碰撞并妥协的结果,从宏观上看,国际法的新发展必定在反映出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的角力的同时也反映出人类社会的共同利益;在微观上,为应对形形色色的各种全球性危机,国际法的新发展必定体现出灵活务实的一面。国际法在立法模式、执法模式方面的新发展恰恰反映了这两方面的要求。(一)国际法立法模式的发展作为国际法组成成分之一的立法模式一直随着国际法的发展变化而变化着。在共处国际法阶段,国际法主要的立法模式乃习惯国际法程序。依该立法模式,国际习惯的形成必须具备两个要件:其一,物质要件,即通例的存在;其二,心理要件,即法律确信。这要求证明当事国遵守通例并非单纯出于礼让或传统的考虑,而是必须有履行一种法律义务的感觉。而且,惯例的存在还应包括有关国家在内的相当多数并有代表性的国家参与。⑥勿庸置疑,该立法模式无法应对新时代国际关系日趋复杂的挑战。20世纪60年代以来,合作的气氛开始在国际社会出现并最终弥漫开来,习惯国际法的立法模式虽然依旧重要,但国际法的成文化趋势已势不可挡。⑦一个大量无拘束力的协定、联合国大会决议和国际会议宣言的时代随之宣告到来。国际法的形式不断多样化,内容日益充实。在全球化时代到来后,基于对各种全球性危机做出快速反应的需要,国际立法模式出现了如下新的变化:1.立法性条约大量出现。依其法律性质,条约常被分为立法性条约和契约性条约。如今,立法性条约已明显成为国际法的中心立法权威并越来越体现出如下重要的特征:成员均可以在某一成员违反条约时执行条约,即便它并没有直接受损于违约条约的行为。证据之一即大量人权条约的独特规定:在一方违反多边人权条约时,其他国家成员方有权制裁该国。而且,条约的这种内部绝对效果已经逐渐却坚定地构成了国际条约法的一个基本态势,即朝着国际法效力的客观性方向发展。证据之二是:国际法效力等级性的出现。当前,强行性规范的概念已经被国际社会所接受。一些国际法规范被认为具有强行性,仅在以后具有相同性质的一般国际法规范才能对其加以更改,条约在缔结时与强制规律相抵触者无效。⑧1970年,在1970年2月5日“巴塞罗那牵引公司”案中,国际法院发表评论,认为存在这样一些基本的国际法原则,所有的国家在遵守这些原则方面具有法律利益,这些原则具有对世性。⑨自此,国际社会日益达成如下共识:除一般国际法规则外,保护国际社会基本利益的72　

多边条约应该具有绝对性,它们约束第三国,不管它们同意与否。概而言之,所有这样的发展表明,国际法已偏离传统的原则,即国际法仅对那些对其表示明示或默示同意的国家有效。国际法正发展成为一种客观的法律制度。2.习惯国际法的形成方式出现变化。依传统规则,习惯国际法的形成需要很长的时间,因而不足以适应国际社会日常管理日趋复杂的需要。在全球化时代,这一立法模式近来已发生变化,主要的原因是:其一,现代交通通讯技术的发展为“法律确信”更快地形成提供了技术基础,国际组织内国际合作机制的制度化及全球性会议的日趋增多为“法律确信”更快地形成提供了制度基础。其结果是,在国际组织活动的场合,一个国家表明一项法律信仰后众多国家做出同样表示的可能大大增加了,国家实践首次出现后必须由长时期的其他国家实践加以相随不再被认为是必要的,在相对短的时间内形成具有约束力的习惯法规则成为了现实。专属经济区制度的形成即为明显的例子。⑩无疑,至今为止,在普遍性国际会议的场合,国家实践已遵守这一要求。3.条约和国际习惯虽然仍保持其国际法渊源的主导地位,但出现了求诸于安理会决议和一般法律原则的现象。创造性地运用安理会的决议成立前南斯拉夫国际刑庭和卢旺达国际刑庭是其中特别引人注目的例子。 1从程序上看,这一创造性的做法借助于联合国宪章第七章的规定绕过了繁琐的立法程序,从而对两场严重侵犯人权的罪行做出了快速反应。并且,因为现有条约和习惯国际法尚未对这些法庭要处理的新问题做出相应的规定,法庭不得不求助于国际法渊源中被人冷淡已久的成分———一般法律原则。4.委托立法模式开始出现。委托立法模式是伴随着框架公约这一新的国际法规范表现方式出现的。在缔结框架公约的场合,多边条约常常只决定调整国家行为的基本原则,成员方的具体义务和条约的详细规范或高度专业性的规范一般留待其后缔结的议定书加以规定或者委托给相关的专家委员会或专业性组织加以制定。这一新的立法模式尤其表现于国际环境法领域。 12其原因在于,因为科学技术的迅速发展,对于具体环境规范的制定需要大量的科学专家,并常常需要加以修改。在这种立法模式中,补充议定书原则上构成条约的修正案,只需要一简化的程序即可生效,但框架公约却常常对包括少数反对方在内的所有成员生效或者允许反对方在一相对较短的时间内不受议定书约束。这一程序无疑反映了国际法立法模式“因时而变”的灵活性。(二)国际法执法模式的发展。与国际法立法模式相似的是,国际法执法模式同样经历了可喜的变化。总的说来,随着国际法治意识的飞速发展,国际法的执行模式不仅日益丰富且越来越人性化。具体表现为:1.“制度化司法”成为国际法的主流执行模式。 13传统上,国际法的执行表现出非中心化的趋势。当一国权利受到侵犯后,国家主要依赖自助的方式讨还公道。1899年常设仲裁法院的建立标志着克服国际法执行分散化现象的第一次主要尝试。但常设仲裁法院既非“常设”,也非“法院”,就其作用而言,远未达到其创建者的期望。 14国联及常设法院的建立乃克服国际法执行分散化现象的第二次主要尝试。这次尝试同样被证明效果不佳。原因应该是:首先,国联既无适当的职权也无相应的政治权力充当有效的法律执行权威。其次,常设法院缺乏强制管辖权,无法如其创始国所希望的那样完成争端解决权威的使命。联合国和国际法院的建立乃克服国际法执行分散化现象的第三次主要尝试。在这一时期,尽管强制管辖权问题仍未得到解决,尽管国际法院曾经有过一段相对很长的艰难岁月 15,但到现在,国际法院的权威在国际社会已经基本得到认

可。在全球化时代,“利好消息”更多 16:1994年,前南国际刑

庭及卢旺达国际刑庭建立;1995年后,世界贸易组织内争端解决程序的效率大大增加;1996年,联合国海洋法法庭建立;2000年,国际刑事法院建立。这些国际性法庭的急剧增多从整体上表明:“制度化司法”已经成为国际法的主流执行模式,国际法执行非中心化的现象基本消失了。2.合作性国际法执行方式开始大量应用。合作性国际法执行方式是与强制性国际法执法模式相对应而言的。国际法的发展表明,以报复、战争等为代表的国际法强制执行模式既不符合公平正义的法治追求,也不利于达到有效实施国际法的基本目标,更新传统的国际法执法模式势在必行。寻求非对抗性的合作性国际法执行方式的努力正是这样开始的。就其本质而言,这些方式乃通过使服从国际法的收益大于违反国际法的收益来达到目的。最典型的一种方式是在条约关系中引入“互惠”模式。 17如果国际条约的一方违反条约,则另一方可以采取相应的行动,使违约方失去条约本来可以为它带来的利益,减少违反条约带来的好处,从而减少违约的情形。另一种典型的方式是在条约中规定“援助条款”。鉴于在很多场合,尤其是发展中国家成员方不遵守条约的主要原因在于它们不具备执行条约义务的技术经济资源条件,因此,在环境保护、打击跨国犯罪等许多对经济、技术条件要求比较多的条约中,常规定有实力雄厚的成员对非此类成员进行援助的条款。如《联合国打击跨国组织犯罪公约》就专门规定了“通过经济发展和技术援助执行公约”的内容(第30条);此外,援助常常是经济的、技术的和科学的帮助,譬如:情报收集和技术援助等。从效果来看,这些合作性的国际法执行方式在促进国际法的遵守方面比对抗式的执行方式更有效。3.“形象制裁”作用凸显。必须指出的是,这里所讲的形象制裁并非一种严格意义上的国际法执行方式,它更多地是为表达国际社会道德上的愤怒。“形象制裁”包括成员资格制裁和公共谴责两类。就前者而言,又可以分为积极的制裁和消极的制裁两种。积极的成员资格制裁可以理解为将某个不遵守特定组织要求的成员方开除出该组织,消极的成员资格制裁则可以理解为阻止某个国家加入一特定国际组织。在国际实践中,积极的成员资格制裁在国际社会运用得并不多。在全球化时代,这一国际法执行模式仍在起作用,但消极的成员资格制裁似乎作用更明显。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在一个国家的经济体制未得到世界贸易组织的肯定时,它是无法加入该组织并享受该组织带来的合作化利益的。就公共谴责而言,该方式之所以能起作用是因为,在当今的国际体系中,几乎各国都很在乎作为一名声望良好的国际成员出现在国际舞台上的形象。因此,各国均努力加入各种国际组织并避免在其中受到批评或谴责。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