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开放的婚姻生活简析

唐代开放的婚姻生活

唐代是中国封建社会发展的高峰，生产力活跃，社会物质生产取得了较大的进步，社会精神生产也有了较大的发展。民族融合的不断扩大和外来民族道德风尚的

传播渗透促进了唐代婚姻道德观念的转变，还有儒教的势微和士族门阀势力的消融，

也削弱了婚姻道德观念方面的礼教束缚。 然而，唐律中规定的婚姻政策却与现实生

活有着不一样的表现。

（一）开放的婚姻方式

1.婚前同居

对于婚前同居我们并不陌生，在现代生活中已经习以为常，这是年轻男女婚姻自由的体现。然而，《唐律疏议》规定“为婚之法，必有行媒” [6]，或许又赞成“诸卑

幼在外，尊长后为订婚，而卑幼自娶妻，已成者，婚如法：未成者，从尊长”的做法[7]， 使自由恋爱没有完全的被禁止，所以在现实生活中出现男女未婚同居的现象。

男女未婚同居的现象在书中也多有记载。《张云容》中这样写道：“薛昭者，

唐元和末为平陆尉厖昭潜于古殿之西间，及夜，风清月皎，见阶前有三美女厖长曰云容，张氏；次曰凤台，萧氏；次曰兰翘，刘氏。饮将酣，兰翘命骰子，谓二女曰：„今夕佳宾相会，须有匹偶，请掷骰子，遇采强者，得荐枕席。‟”[8]故事中记载的是

平陆尉薛昭在晚上偶遇三个美女，这三个女子遇到心仪的男子，便采用掷骰子方法

来决定，这足以见识到唐代妇女性情开放的程度。

上面提到的事情如果算是保守的话，还有更为开放大胆的例子。《刘长史女》中记载：“吉州刘长史无子，独养三女，皆殊色，甚念之。其长女年十二，病死官舍

中。刘素与司丘掾高广相善，俱秩满，与同归，刘载女丧还。高广有子，年二十余，

甚聪慧，有姿仪。……时天无纤云，月甚清朗。有顷，遥见一女，自后船出，从此

婢直来，未至十步，光彩映发，馨香袭人。高不胜其意，便前持之。女纵体入怀，

姿态横发，乃与俱就船中，倍加款密。此后夜夜辄来，情念弥重。”[9]高广所遇女子表现甚是殷勤主动，风骚姿态展露无疑，这要是以传统标准来衡量，肯定是伤风败

俗。然而这不是偶然一次，“此后夜夜辄来”可以说明，对于这种事情定是看得很淡，

并没有显得卑贱，从彼此“情念弥重”中就可以体现出。

唐代传奇小说的大部分优秀作品反映了当时的市民思想意识，对于当时社会生

活中存在的种种矛盾，也敢于明白而公开地揭露。因此，有不少反映婚前同居恋爱的传奇小说跟诗词。

唐代的《莺莺传》中有这样写到“张生赋《会真诗》三十韵，未毕，而红娘适至。

因授之，以贻崔氏。自是复容之，朝隐而出，暮隐而入，同安于曩所谓西厢者，几

一月矣。”[10]故事中描述的是在郑氏的答谢宴上，张生对表妹莺莺一见倾心，通过

婢女红娘传书，打动莺莺，二人夜里“同安于曩所谓西厢者”。故事写了唐代女子敢于克服犹豫、动摇而摆脱封建礼教的桎梏，与喜欢的男子私自恋爱同居。

骆宾王创作了《艳情代郭氏答卢照邻》的长篇歌行是源于卢照邻在成都做官期间，和当地一女子郭氏相爱并同居，二人两情缱绻以至于谈婚论嫁。可后来卢照邻

因故未能践诺。郭氏忍受巨大压力生下一个女孩，不久又夭折。在苦苦等待卢照邻

未果的情况下，郭氏得知骆宾王在成都，便寄希望于骆宾王以老朋友的身份劝说卢照邻回到自己身边。[11]

婚前同居的现象不仅出现在传奇小说跟诗歌里，而且在唐代时就出现了一个特

殊的婚姻条例，那就是男女在结婚前还可以试婚，试婚时要签一份协议。从敦煌遗

留的文献看来，至少是敦煌地区的唐人有试婚的风俗。斯六九六五卷子，《敦煌遗书

总目索引》标为“断片”，“断片”原文被忽略而未录出，其实在那断片上通过微缩胶卷还能看见这卷残文的标题：《优先婚前同居书》。

《优先婚前同居书》实际上是一种书面契约，是男女双方在正式婚配前实行试

婚同居时的一种文字协议。《下女夫词》中说到一件事，说一个少女在对男方中意后

表示：“立客难发遣，展褥铺锦床。请君下马来，模模便相量。”“展褥铺锦床”，为

当时的婚俗之一。意思说的是女方对男方中意了，就要为新房起床、设帐，以便夫妻共同生活，即准备同居。于是请男方下马来“相量”，双方拟定《优先婚前同居书》。[12] 从遗留的古代文献、传奇故事、诗词中我们不难发现青年男女在追求爱情时大胆、开放，这不仅是由于自身对爱情的渴望致使他们做出违背礼教的事情，更源于

开放的社会风气使得他们能冲破传统观念的束缚，勇敢地追求幸福。

2.夫从妇居

在中国封建社会中，男尊女卑观念一直占主导地位，妇女受到封建礼教的束缚

和压迫，地位极其低下。相对而言，唐代妇女是幸运的。她们处于封建社会的繁荣

时期，又属“开放型”社会，因此对于与传统观念不同的新鲜事物也能很快接受。

唐代婚俗中一个比较特殊也比较常见的现象即：所谓男到女家成婚问题。夫从

妇居的现象在现实生活中也有不少的事例。 名垂千史的唐代大诗人李白有过三次婚姻，其中有两次都做了上门女婿。开元

十五年(公元727年)李白跟一位名叫许氏的女子结婚。这位女子的祖父曾任高宗时的

宰相，虽不是豪门望族也算权贵之后。当时李白不是迎娶许氏，而是入赘到许家，

在《上安州裴长吏书》时这样写道：“许相公家见招，妻以孙女。”对于深受西域文

化影响的李白来说，这也是可以接受的，况且李白的处境确实较为窘迫，此属权宜之举。许氏死后，李白便在公元749年迎娶了另一位宰相之女宗氏，学者从李白写的

《自代内赠》一诗中所透露的信息推测出，李白第二次婚姻也是从妻居，做了上门

女婿。[13]

李白作为唐代知识分子的代表，对于上门成亲也丝毫没有忌讳，而且还不以为

异，这说明唐代有身份有地位有文化的上层人士思想开放，夫从妇居的现象也能接受，这也是社会风气开化的体现。

上述例子没有明确说出男方随女方而居，是后人通过遗留下来的诗词资料研究

发现的。在一些书中也有明确指出男方去女方成家的。

《太平广记》卷一百五十九《崔元综》条记载：崔元综任益州叅军日，欲娶妇，

吉日已定。忽假寐，见人云：“此家女非君之妇，君妇今日始生。”乃梦中相随，向东京履信坊十字街西道北有一家，入宅内东行屋下，正见一妇人生一女子，云：“此是君妇。”崔公惊寤，殊不信之。俄而所平章女，忽然暴亡。自此后官至四品，年五

十八，乃婚侍郎韦陟堂妹，年始十九。虽嫌崔公之年，竟嫁之。乃于履信坊韦家宅

上成亲，果在东行屋下居住。寻勘岁月，正是所梦之日，其妻适生。崔公至三品，年九十。韦夫人与之偕老，向四十年，食其贵禄也。[14]崔元综与其妻的相识甚是出

奇，崔在梦中遇到自己现任妻子，虽然年龄相差悬殊，但是男女之间却也未因此原

因而疏离，一直恩爱到老。

这么多的事例足以表明在唐代，夫从妇居已经不再是违背伦理道德的事情，传

统的封建观念在开放的社会风气下已经为人们所淡化，婚姻生活方式更加的丰富多样。

3.婚后偷情

在封建社会，婚姻制度实行的是一妻多妾制，男子经政策允许可以同时与多个女人发生关系而不受到道德礼法的谴责。而古代女子因礼法道德约束，就得从一而

终，如果出现妻子对丈夫不忠的现象，不仅会遭到严厉的惩处，甚至丧命。所以，

已婚妇人大都恪守妇道、守身如命，婚后私通的事情并不常见。但是，唐代开化的

风气也使得已婚妇女不再满足这样的现状，婚后偷情的情况屡见不鲜。

著名的女皇帝、唐高宗李治的皇后武则天，是中国后宫女人中最光明正大偷情的一位。作为唐太宗李世民的妃子，武则天通过“出家”改变身份，再下嫁“儿子”李治，

本来就是一桩错乱的爱。在当了皇帝后，武则天男宠甚多，薛怀义（冯小宝）、张易

之、张昌宗、沈南谬等等，她凭借自己所掌握的国家权力，让三宫六院不在是古代

男性皇帝的专属。因此，武则天开创了皇家先例，建立了中国古代第一个也是惟一

一个男宠后宫。 在唐代，不仅最高统治者出现这样的情况，甚至包括唐朝公主在内的上层社会

妇女偷情的记录就有很多。关于唐代上层社会妇女私通的记载，我们从下表中可看出（表一）

表 一 编号 姓氏 结婚对象 私通对象 资料来源

1 张婕妤 李渊 李建成、李元吉 《旧唐书》卷64《隐太子建成传》

2 尹德妃 李渊 李建成、李元吉 同上

3 韦氏 李显 武三思、杨均、

马秦客 《旧唐书》卷52《中宗韦庶人传》

4 上官婉容 李显 武三思 同上

5 合浦公主 房遗爱 辩机、智勖、

惠弘、李晃 《新唐书》卷83《合浦公主传》

6 安乐公主 武崇训 武延秀 《新唐书》卷83《安乐公主传》

7 祰国公主 萧升 李万、萧鼎、

韦恽、李昪 《新唐书》卷83《郜国公主传》

8 襄阳公主 张克礼 薛枢、薛浑、 《新唐书》卷83《襄阳公主传》 李元本

9 虞氏

（继室） 许敬宗 许昂（许敬宗

之子） 《旧唐书》卷82《许敬宗传》

10 李氏 张亮 张慎几（李氏

收为养子） 《旧唐书》卷69《张亮传》

11 永嘉公主 窦奉节 杨豫之 《旧唐书》卷62《杨恭仁传》

（注：本表摘自陈丽的《唐代上层社会妇女婚姻地位探析》，发表在《西北大学

学报》2006年1月15日） 以上实例我们了解了唐代上层社会的女子婚后出轨频繁，这样开放的风气不仅

在豪门贵妇中频繁出现，民间已婚妇女“出轨”情况在《太平广记》中也多有记载。

《太平广记》如卷二四二《萧颖士》云：“唐天宝初，萧颖士因游灵昌厖薄暮方

行。至县南三五里，便即昏黑。有一妇人年二十四五，着红衫绿裙，骑驴，驴上有

衣服。向颖士言：„儿家直南二十里。今归遇夜，独行怕惧，愿随郎君鞍马同行。‟”这则故事写的是夜里，萧颖士路遇一妇人，自己有驴骑，却主动请求与一陌生男子

共马而行。试想一下，如果封建礼教严苛，此妇人何以开此口，不怕被人们耻笑其

不守妇道吗？如果社会风气保守，她就不怕被男子拒绝后有失颜面吗？因此，一妇

女敢于向一陌生男子提出这样的请求也是由于社会风气开放，男女之间少了束缚，

才能大胆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意愿。[15]

在书中记载的故事中，还有更为放任出格的例子。卷三〇六《冉遂》写道：“冉

遂者，齐人也，父邑宰。遂婚长山赵玉女。遂既丧父，又幼性不惠，略不知书，无

以进达，因耕于长山。其妻赵氏，美姿质，性复轻荡。一日独游于林薮间，见一人

衣锦衣，乘白马，侍从百余人，皆携剑戟过之。赵氏曰："我若得此夫，死亦无恨。

"锦衣人回顾笑之。左右问赵氏曰："暂为夫可否？"赵氏应声曰："君若暂为我夫，我亦怀君恩也。"锦衣遽下马，入林内······”[16]从文中我们就可以看出，这位已

婚妇女竟是如此的轻薄放荡，独游林间遇到一锦衣男子竟如此大胆地对其表达爱意，

而且主动挑逗陌生男子并与其偷情，而且丝毫没有羞怯之象，反以偷情为乐，这样

的行为在当今社会都很难被认可。

由此可见，在唐代不论是上层社会还是民间对于封建礼教都是很淡薄，开放大胆的社会风气使婚姻方式更加的多样、自由，男女之间的交往由浅及深，出轨、偷情也

常有发生，这也充分反映了人们世俗观念也已经融化在开放包容的气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