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传统无讼法律思想对当代中国法制建设的影响

第１８卷第９期　（２００６年９月）　山西高等学校社会科学学报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ＣＯＬＬＥＧＥＳ　ＯＦ　ＳＨＡＮＸＩ　ＶＯ１．１　８　ＮＯ．９　（Ｓｅｐ．２００６）　

论传统无讼法律思想对当代中国法制建设的影响　

宁　（河西学院，甘肃　军　张掖７３４０００）　［摘要］中国传统法律思想一个重要的特征就是无讼，无讼就是不通过诉讼的方式来解决纠纷和争端，是中　国传统儒家思想在法律上的反映。传统法律的无讼思想具有注重人际和谐、轻视法律诉讼、重视道德教化、注重犯　罪预防、重视贤人政治、轻视个体权利的特点。传统无讼思想作为我国传统法律文化的基本价值取向，对当代中国　的法制现代４￣５建设和民众的法律意识都产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　［关键词］无讼；传统法律思想；法制建设；影响　［中图分类号］Ｄ９２０．０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ＩＯＯ８～６２８５（２００６）０９—００６７—０３　

一、传统无讼法律思想的特征　中国传统法律思想一个重要的特征就是无讼，　无讼就是不通过诉讼的方式来解决纠纷和争斗，是　中国传统儒家思想在法律上的反映。儒家经典之一　的《周易》中就包涵了无讼的思想，《讼》卦传中，《大　象》云：“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意指　君子做事一定要谨慎，以免引起诉讼；《小象》云：　“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意思是就算通过争讼而　得到了荣耀，也并不让人佩服…。历史上第一个明　确提出并系统论证“无讼”思想的是孔子，他说：“听　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ｉ引。孔子主张“使民　无讼”，因为“听讼者，治其末，塞其流也；正其本，清　其源，则无讼矣”　。就是说，听讼折狱，只是解决　治国问题上的“末”和“流”，而只有以德为政，以礼　为教，才能形成一个稳定而有秩序的国家。可见，和　谐有序是儒家所追求的理想境界，这样的境界也必　然是无讼的境界。儒家无讼思想是中国传统法律思　想的价值取向和最高追求，它有以下几方面特征：　（一）注重人际和谐，轻视法律诉讼　儒家倡导天人合一，人作为天、地自然界的一　物，本来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天与人是一体的，天道　就是人道，因而，人必须顺应自然界的客观规律，求　得与自然的和谐。人与自然的和谐推衍到人类社会　生活，便是人与人之问的和谐。“天命之谓性，率性　之谓道，修道之谓教”ｌ４　Ｊ。人的本性是天命决定的，　顺着这种天赋的本性的行为才是符合道德的，而诉　讼则意味着对和谐的破坏对天道的践踏，只有顺应　天命无争无讼才能天人合一、求得完满。无讼首先　要无争，即实现社会秩序的平稳与和谐，不管是统治　者还是普通百姓都要为此提高道德修养。“礼之　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　。儒家为了倡导无　讼更进一步在义利关系上倡导重义轻利，认为“君　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应当做到“存天理，灭人　欲”。因此，当权利与义务关系发生争执时，当事人　应当放弃自己的权利，不计较个人利益，这就必然要　求当事人之问互谅互让，平息纠纷，达到无讼的目　的，正如梁治平所说的那样：“天道本和谐，因此人　道亦平和。倘有人涉身于冲突，那必是偏离了人道，　偏离了人道之所本的天道。政府，乃至整个社会的　责任，就是通过教化，通过劝说，也通过儆戒，使他们　反‘人道之正’，以便维持好社会的和谐。……在社　会天系领域，中国古代的和谐观念演化为一个具体　原则，那就是无讼。”　（二）重视道德教化，注重犯罪预防　无讼作为儒家所倡导的法律思想的具体实践表　现在执政目标和法律实践上就是注重道德教化，重　视犯罪预防。儒家把“无讼”作为其施政目标之一，　强调道德教化，主张“德主刑辅”“以德去刑”，追求　一个没有诉讼、没有纷争的和谐社会。“导之以政，　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　格。”Ｉ２　无讼成为儒家追求的理想境界。中国传统　的法律还重视犯罪预防，并通过烦琐的诉讼程序和　高额诉讼费用达到禁讼的目的，对民问发生的纠纷　和矛盾则通过家国一体的管理模式和封建制度自身　的调解机制来化干戈为玉帛，使其得以消灭在诉讼　

［收稿日期］２００６—０３—１７　［作者简介］宁　军（１９７１一），男，甘肃张掖人，河西学院“两课”教学部讲师　．　

６７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第１８卷第９期　山西高等学校社会科学学报　２００６年９月　之前。这佯就既符合儒家“和为贵”的思想，义不会　危及封建王权的统治与尊严，也就从制度上保证了　无讼思想的推行。　（三）重视贤人政治，轻视个体权利　儒家认为良法制定以后维护统治和“息讼”的　最佳方式还是要依靠贤人执政、贤人执法，依靠贤人　的贤明和能力来治理社会、化解矛盾。儒家十分注　重贤人的道德感召力　孔子说：“君子之德，风；小人　之德，草，草｝　之风，必偃”　盂：　说：“惟仁者宜在　高位，不仁而往高俺，是其播恶于众也。”都把执政　者道德的好坏看作是影响民众道德的重要因素。在　中圈儿千年的封建社会里，个体的权利是无足轻重　的，个体的价值取决于他们在伦常秩序中的卑尊和　在国家生活中的贵贱，法律对他们的要求更多是尽　多少义务而不是赋予更多的权利。至于个体为私人　权利所进行的诉讼则认为是“礼崩乐坏”和“教化不　够“的结果。地方司法者也把息讼、无讼作为他们　应尽的职责和良好政绩的表现。在这样的机制下最　终导致民众个体权利意识的泯灭，个体权利的丧失。　二、传统无讼法律思想对当代　中国法制建设的影响　在法制现代化的进程中，传统与现代性是水乳　交融在一起的。“作为一个历史的连续过程来说，　古老的法律文明并末困其是呖史上的东西而发生断　裂，它在或大或小的程度　以某种新的形式获得延　续与转承，进而在一个新的法律系统中发挥新的作　用。”　传统无讼法律思想对当代中国法制建没产　生了深远的影响。　｛一）传统无讼法律思想对当代中国法制建设　的负面影响　１．传统无讼法律思想导致人们对法律的轻视，　影响法律的权威和统一。传统无讼法律思想的一个　直接后果，人们轻视法律，不信任法律，导致法律地　位低下。由于轻视法律，不信任法律，人们在发生法　律纠纷时往往会选择法律之外的途径去解决，特别　是在广大的农村地区，遇到纠纷就息事宁人，甚至刑　事案件也寻求私＿ｒ。同时无讼思想对很多司法人员　也有一定的影响，有些地方的法院甚至以调解或当　事人撇诉结案率作为评价审判人员能力的标准之　一？这样溉影响到审判的效率，使许多案件久拖不　决．也难免会淡化当事人的权利意识，束缚当事人的　权利的追求，甚至会影响剑当事人对司法机关的信　赖并动摇司法机关凋控社会生活的权威。另一方　６８　面，无讼思想使得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家族力量在　实际生活中仍然发挥着一定的影响和作用，大量的　民间纠纷通常由家族力量协调处理。很难想象如果　人们不是从内心深处真正的感知法，需要法，信任法　并敬重法，法制现代化建设会顺利发展。因此，要依　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制国家，就必须剔除这种对　法的轻视和不信任。　２．传统无讼法律思想导致人治思想盛行，影响　我国法律职业的健康发展。从司法制度上讲，诉讼　是依法治国基本方针得以实现的重要保证，但传统　无讼思想将许多纠纷排除在司法管辖的范围之外，　依靠贤人政治求得解决，而离开了法律和法律程序　使得行政权力的滥用和腐败得不到法律的有效制　约，为人治留下了广阔的空间。另外传统无讼思想　导致中国古代诉讼实践中从未形成相对独立的法律　职业阶层。长达数千年的中国占代社会从未出现过　与“行政”相对应的“司法”，“司法”只是“行政”的　诸多职能之一，因而传统丰．卜会中既不存在专门化的　司法系统，也没有形成职业化的司法队伍。至于古　代的“诉师”，则地位更加悲惨，不仅为世人所贱视　和不屑，而且由于法律的严加限制，难以正常参加诉　讼活动。这些都影响了我国法律耳ｊＪ业的健康、快速　发展，使我国的法制现代化面临着如何尽快建设一　支高素质的职业法学家队伍的艰巨重任，直接影响　着我国法制现代化的进程。　３．传统无讼法律思想造成公民权利意识的淡　薄，制约了我国法制现代化进程。由于传统无讼思　想注重调解，强调道德教化作用，使法律沦为道德的　奴婢，无论政府还是民众对待法律纠纷，着眼点往往　不是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而是以是否合乎　“情理”为准则，考虑的是如何达到平息争端、息事　宁人的目的。因此，为了整个社会的安宁而牺牲个　人利益和个人权利，是每个人应尽的义务，忍辱负　重、委曲求全是最值得提倡的一种精神。在这种法　律思想影响下，民众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权利，压抑自　己的正当要求，不敢寻求法律的保护，顿挫了民众　为自己的权益而斗争的权利意识，使法制的进程失　去了生机和活力。“在这种法律传统影响下的中国　社会，尤其是乡村社会，不仅人们的权利意识淡薄，　而且运用权利的能力也十分低下。据一份调查数据　反映，５０％以　的农民不懂得自己有些什么法律上　的基本权利，有８０％以上的农民没有请过律师。”　而…一个传统思想盛行，价值观念落后，权利意识淡薄　

的社会是无法也不可能建成一个现代意义上的法制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第１８卷第９期　山西高等学校社会科学学报　２００６年９月　社会的。　当然，我们在看到无讼思想的负面影响的同时　也应该看到其正面价值。毕竟无讼思想是中国传统　法律文化的价值追求，足两千多年来维系中国传统　法律文化和法律思想的坚强内核。我们抱着批判眼　光在剔除其负面影响的同时也应该看到它对当代中　国法制建设的积极的作用。　（二）传统无讼法律思想的当代价值　１．作为一种法律观念，无讼思想符合当代中国　构建和谐社会的理念。无讼的核心是保持和谐，它　对缓和社会矛盾、降低社会消耗成本、消除滥讼现　象、达成社会的整体和谐都有非常重要的作用。我　国目前正处于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关键时　期，也是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关键时期，是各种思想　碰撞、矛盾交织、利益调整的时期，也是社会矛盾和　纠纷的增多时期，稳定成为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正　足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共产党提出了构建社会主义　租惜社会的要求，而和谐社会最根本的涵义就是和　睦的、协调的社会，这种和谐既包括人与自然之问的　和谐，也包括人与人之间的和谐。中国传统无讼法　律思想所追求的和谐价值由于它能对各方面的利益　进行调和与平衡，能对社会发展过程出现的矛盾和　混乱进行有力的校正与修复，因而符合当代中国构　建和谐社会的理念。　２．作为一种治国理念，无讼思想对我国“以德　治国”和“依法治国”相结合的治国方略具有重要借　鉴意义。在传统无讼法律思想中，儒家主张“以德　去刑”、“德主刑辅”、“教化为先”，主张德治的思想，　对今天我国实行“以德治国”和“依法治国”的相结　合的治国方略具有重要借鉴意义。儒家“德主刑　辅”思想蕴含了道德与法律相辅相成、紧密结合的　深刻内涵。虽然我们今天所说的“德”和古代的　“德”有根本区别，但古代这种把伦理道德与法律刑　惩、德治和法治相结合的治国理念和实践，对我国社　会主义治国方略的丰富、完善和发展具有重要的启　示和借鉴意义，有助于我们正确认识依法治Ｈ和以　德治国在当今我国治国方略中的辩证统一关系，也．　有利于我们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　３．作为一种非诉讼的纠纷解决方式，无讼思想　有利于民众自身权益的保护和纠纷的迅速解决。ｆｊ１　于我国经济发展不平衡，尤其在我国广大农村地区，　经济发展相对滞后，对诉讼费用的承担能力比较羞，　再加上我国民众的教育水平较低，法律普及程度不　够，这都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诉权的行使。因此，如　果能通过非诉讼的途径化解纠纷，则避免了当事人　在财力、物力和时问上的浪费，从合理保护其自身权　益的角度考虑，不失为一种切实可行的选择　同时　由．『大量的纠纷得以通过非诉讼的途径解决，则存　客观上减少了审判机关的压力，使审判机关集中精　力处理重大或复杂的案件，有利于提高诉讼的效率．　这样就有利于迅速解决民『ｆｊ】发生的纠纷，防止社会　矛盾的激化，维持社会秩序的稳定。　［参考文献】　ｌ１］金景芳，吕纲　．周易全斜［Ｍｊ．Ｋ春：古林夫掌出版柱，１９８９　２　Ｊ畅们峻．沦语弹注ｌＭ］．北京：中华书局，１９８４．　［３ｊ朱点．四书集注　Ｍ］．长沙：擂麓｝５社，１９８７．　［４ｊ畅天字．礼记｜千注［Ｍ　．Ｊ：海：上海占籍出版社．１９９７．　［５］司　－５迁．史记【Ｍ］Ｉｐ）ｌ　ｌ：　州古籍出版社．１９９４　［６ｊ梁治　．寻求一然秩序中的和谐一一　卜Ｉ　传统法律文化研究　Ｍｊ北京：　｛　旧政法大　出版｝ｔ，Ｉ９９７．　１７ｊ张文娃．法理学［Ｍｊ北京：北京人学出版｝ｔ，１９９９　８　刘忐峰“无讼”理想及　对现代法　的罱三啊ＬＭ　海民　院学报，２００１．（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