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邦彦《蝶恋花》宋词注释翻译及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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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邦彦《蝶恋花》宋词注释翻译及赏析
蝶恋花
周邦彦
月皎惊乌栖不定,更漏将残,〒辘牵金井①。
唤起两眸清炯炯②,泪花落枕红棉冷。
执手霜风吹鬓影,去意徊徨,别语愁难听。
楼上阑干横斗柄③,露寒人远鸡相应。
[注释]
①〒(车历)辘:即辘轳,汲水器。
②清炯炯:清明发亮。
③阑干:横斜的样子。
【译文】
月光皎洁明亮,乌鸦的叫声不停。
更漏已经要没有了,屋外摇动轳辘在井里汲水的声音传进房间。
这声音使女子的神情更加忧愁,一双美丽明亮的眼睛流下泪水,她一夜来眼泪一直流个不停,连枕中的红绵湿透了。
两人手拉着手来到庭院,任霜风吹着她的头发。
离别的双方难舍难分,告别的话儿听得让人落泪断肠。
楼上星光正明亮,北斗星横在夜空。
天色渐明,远处传来鸡叫,仿佛催人分别。
[赏析]
此词写破晓时分与爱人的离别。
上阕以行人枕边视角叙写。
首先
写别前环境。
再写情侣离别。
情侣在黎明霜风中双手紧握,行者看到风吹起爱人的鬓发,如影颤抖,更增无限凄迷。
“去意徊徨”,写行者复杂的矛盾心情:欲行不忍行,不忍行非得行,“别语愁难听”写留者的凄悲,欲语先噎。
结句一笔两人:寒露沾湿路上行人之衣裳,亦沾湿楼头痴立人之罗衣;两人同时听到同样的鸡鸣。
真是声相应,心相通,扯不断的离愁别情啊!
这首词巧妙点化前人佳句,竟创出一种别样的意味。
起首三句由离人枕上所离,写曙色欲破之景,妙从听觉得之月皎为乌栖不定之原因,一个“惊”字,动态毕现,着重仍乌啼,不月色。
此句亦为下文“唤起两眸”张本。
总此三句:乌啼、残漏、辘轳,皆惊梦之声。
下两句实写枕上别情。
“唤起”一句将凄婉之情怀,惊怯之意态曲曲绘出。
从这个地方可以看出,作者写离别之细腻熨贴。
此句实写乍闻声而惊醒。
乍醒之眼反曰“清炯炯”原因何呢?若夜来甜睡早被惊觉,则惺忪乃是意态之当然;今既写离人,此处妙言近旨远,明写的是黎明枕上,而实已包孕一夜之凄迷情况。
只一句,个中人之别恨已呼之欲出。
“泪花”一句另起一层,与“唤起”非一事。
红绵为装枕之物,若疏疏热泪当不至湿及枕内之红绵,更不至于冷。
今既曰“红绵冷”,则画别场面之凄切,可想而知。
故“唤起”一句为乍醒,“泪花”一句为将起。
两句中又包孕无数之别情内。
离人至此,虽欲恋此枕衾,却又不得不起而就道。
“执手”三句为过片,写室外送行,“楼上”两句由庭除而途路,写行人远离之后的境况。
上片委婉纡徐,下片写别时、别后。
前三句写别时依依难舍之状,
曲折传神。
“执手”,分别时双方的手相互紧握。
“霜风吹鬓影”,是行者饱看女方,刻印下别前最深刻的印象:鬓发在秋季晨风中微微卷动。
“去意徊徨,别语愁难听”二句,看似写情,实则是写动作。
“徊徨”,也就是徘徊。
作者几度要走,却又几度转回来,相互倾吐离别的话语。
这话语满是离愁。
“难听”不是不好听,而是令人心碎,难以忍听。
终篇两句写别后景象,又是一段。
这两句写行者远去,但还恋恋不舍地回头遥望女子居住的高楼,然而这高楼已隐入地平线下去了,眼中只见斗柄横斜,天色放亮,寒露袭人,鸡声四起,更社出旅途的寂寞。
人,也越走越远了。
“楼上阑干横斗柄,露寒人远鸡相应”也是“以景结情”的成功的妙句。
此首纯写离情,将依依不舍的惜别之情,表达得历历如绘。
破晓时别离情状,缠绵悱恻,写情透骨。
别恨如此,遂不知早寒九为苦矣。
两人执手相别后,惟见北斗横斜,耳边晨鸡唱晓,内心益觉酸楚。
篇中没有感情的直抒,各句之间也很少有连结性词语,所以,词中的离情主要是靠各句所描绘的不同画面,靠人物的表情、动作和演出来完成的。
本词最显著的特点是全篇句句均由不同的画面组成,并配合以不同的声响。
正是这一连串的画面与音响的完美组合,才充分表现出难舍难分的离情别绪,形象地体现出时间的推移、场景的变换、人物的表情与动作的贯串。
词中还特别注意撷取某些具有特征性的事物来精心刻画,如“惊乌”、“更漏”、“辘轳”、“霜风”、“鬓影”、“斗柄”、“鸡鸣”等等。
与此同时,作者还特别着意于某些动词与形容词的提炼,
如“栖不定”的“栖”字,“牵金井”的“牵”字,“唤起”的“唤”字,还有“吹”、“清”、“冷”等等,这一系列手法综合起来,不仅增强了词的表现力,而且还烘托出浓厚的时代气息与环境氛围,使读者有身临其境之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