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骈四俪六”与元明清赋学批评的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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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院2019-03-21基金项目院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野明清骈文文献整理与研究冶渊18ZDA251冤遥作者简介院吕双伟袁男袁湖南湘阴人袁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辞赋骈文研究中心教授袁博士生导师

遥野骈四俪六冶与元明清赋学批评的演变

吕双伟渊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袁湖南长沙410081冤

摘要院野骈四俪六冶是元明清赋学批评中较为常见的术语遥它不仅指骈赋或律赋中的隔对句式袁并且与赋的声律尧藻饰尧结构和文气等特征紧密相关遥它最早出现在柳宗元的叶乞巧文曳中袁李商隐加以剪裁袁选择野四六冶作为自己的公牍文章名称遥这导致野骈四俪六冶基本上被视为骈文批评话语遥其实袁它也是赋学批评中的重要概念遥元代祝尧在赋学专著中从四六隔对违反自然尧雕琢辞藻尧害道伤情的角度加以否定遥明清赋学批评既延续了祝尧的观点袁又拓展了其内涵袁能从具体句法尧章法等方面来探究其使用技巧尧抒情达意功能与声律尧文气效果等遥从野骈四俪六冶在元明清赋学批评中的地位变化袁可知骈文与骈赋尧律赋在文体上的相似性袁这也正是清人多将骈赋和律赋视为骈文的原因之一遥关键词院骈四俪六曰赋学曰害道伤情曰四六功能中图分类号院I206.2文献标识码院A文章编号院1006-6365渊2019冤03-0090-08

中国古代文学批评发展到清代迎来了它的

总结期袁其中的赋学尧骈文学批评堪称集历代之

大成遥虽然清代沿袭明代以八股文取士袁但并不

废诗赋袁自庶吉士散馆尧翰詹大考以及学政考试生童俱用之袁这无疑给诗赋创作和批评提供了

发展的土壤遥又康熙和乾隆年间的博学宏词科

考试袁也推动了辞赋与骈文的发展遥对于元明清

赋学袁许结尧何新文尧孙福轩等已有较多研究袁但揖编者按铱习近平指出袁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袁要努力展示中华文化独特魅力遥骈文体现了古汉语方块字

多单音节字易于组成对偶的本体特征袁是中国礼乐文明的重要载体袁凝聚了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袁具有鲜明的独特性遥我们要努力使得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袁因此袁国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标项目野明清骈文文献整理与研究冶课题组拟传播明清骈文中蕴含的优秀文化因子袁力争为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创新添砖加瓦遥吕双伟叶野骈四俪六冶与元明清赋学批评的演变曳一文对野骈四俪六冶的内涵及其在元明清赋学批评中的演变进行全面论述袁第一次对野骈四俪六冶沟通骈文与辞赋的意义加以探讨袁有力说明了赋与骈文在清代的交叉关系遥丁莹叶李奎报外交文书的骈体艺术及其体现的东北亚国家关系曳一文对高丽中后期杰出的政治家和文学家李奎报的骈体外交文书的艺术及其反映的国家关系作了首次探究袁揭示了在当时的国际环境中袁骈体文为什么出现在东北亚外交舞台上的原因遥江祎婧叶论清代骈文批评中的野潜气内转冶曳一文对清代骈文批评中的重要话语加以阐释袁指出野不用虚字冶野平仄交替冶野骈散结合冶是野潜气内转冶的主要表现袁从而丰富了对清代骈文理论的研究遥第40卷第3期2019年5月云梦学刊JournalofYunmengVol.40袁No.3May.2019专门对野骈四俪六冶与赋学批评关系加以探讨的

论著还未出现遥野骈四俪六冶不仅仅是骈文批评

中的常见话语袁在赋学批评中同样屡见不鲜遥本

文拟对野骈四俪六冶在元明清袁主要是清代赋学

中的传承及新变加以探究遥一尧野骈四俪六冶的出现及其内涵

据笔者所见袁野骈四俪六冶最早当见于柳宗

元的叶乞巧文曳院野眩耀为文袁琐碎排偶遥抽黄对

白袁啽哢飞走遥骈四俪六袁锦心绣口遥宫沉羽振袁

笙簧触手遥观者舞悦袁夸谈雷吼遥独溺臣心袁使甘

老丑遥冶譹訛全文以嘲弄的语气讽刺世上巧诈之人

的丑态袁这里夸张他人野为文冶的绚丽袁以凸显自

己的野老丑冶遥该文本身在柳宗元文集中属于野骚冶袁文题又是叶乞巧文曳袁故野眩耀为文冶中的

野文冶袁当可以指骚赋及骈文曰又这种野文冶讲究

工整对偶尧华丽辞藻和声律调谐等袁因而可以

指骈体序尧表尧启尧书等袁也可以指当时流行的

骈赋和律赋遥野骈四俪六冶的本意当指四六尧六

四隔句对而不是四言或六言单句对袁这种对偶

句式袁在唐代的骈体序跋尧表启和骈赋尧律赋中

都较为常见遥

对于野骈四俪六冶在赋学中的内涵袁元代祝

尧明确指出其含义为野隔句对联冶院

又观士衡辈叶文赋曳等作袁全用俳体遥盖

自楚骚野制芰荷以为衣袁集芙蓉以为裳冶等

句便已似俳袁然犹一句中自作对遥及相如野左乌号之雕弓袁右夏服之劲箭冶等语袁始分

两句作对袁其俳益甚遥故吕与叔曰院文似相

如袁殆类俳遥流至潘岳袁首尾绝俳袁然犹可

也遥沈休文等出袁四声八病起袁而俳体又入

于律遥为俳者则必拘于对之必的袁为律者则

必拘于音之必协遥精密工巧袁调和便美袁率

于辞上求之遥叶郊居赋曳中常恐人呼野雌霓冶

作野倪冶袁不复论大体意味袁乃专论一字声

律袁其赋可知遥徐尧庾继出袁又复隔句对联袁

以为骈四俪六曰簇事对偶袁以为博物洽闻遥有辞无情袁义亡体失袁此六朝之赋所以益远

于古遥譺訛野俳体冶本身就带有歧视性袁祝尧对西晋至齐梁

间骈赋越来越讲究对偶尧藻饰尧用典和声律的倾

向作了批评遥他祖骚宗汉袁推崇自然质朴的赋

风袁反对追求形式的华美和内容的深奥遥明代徐

师曾在叶文体明辨曳中袁沿袭了野徐尧庾继出袁又复

隔句对联袁以为骈四俪六冶之句遥对此袁邝健行对

徐尧庾的赋作进行了统计袁证明两人的赋作并没

有运用多少野骈四俪六冶的隔句对袁怀疑徐师曾

在叶文体明辨曳中误将徐庾骈文中的四六隔对

现象错用到了骈赋上遥譻訛祝尧在这里虽然是批

评晋宋齐梁的赋作日趋华丽袁对偶从当句对到

单句对再到隔句对的演变袁但客观上揭示了野骈四俪六冶为野隔句对联冶而不是单纯的四言

或六言单句对意蕴遥其实袁中唐的赋学专著袁也

指出了当时律赋作多以四六或六四隔对为主要

句式的特点遥

中唐佚名的叶赋谱曳非常重视律赋的句子结

构袁提出野壮尧紧尧长尧隔尧漫尧发尧送冶等七种句式

或句型袁特别重视其中的野隔冶袁即野隔句对冶袁认

为院野凡赋以隔为身体袁紧为耳目袁长为手足袁发

为唇舌袁壮为粉黛袁漫为冠履遥苟手足护其身袁唇

舌叶其度曰身体在中而肥健袁耳目在上而清明曰

粉黛待其时而必施袁冠履得其美而即用袁则赋之

神妙也遥冶譼訛野隔为身体冶袁可见其在律赋中的主体

地位遥在野隔冶的不同句式中袁又以四六隔对尧六

四隔对最为重要遥叶赋谱曳提出野隔体有六院轻尧

重尧疏尧密尧平尧杂冶袁并一一对其含义作了说明院

轻隔者袁如上有四字袁下六字遥若野器将

道志袁五色发以成文曰化尽欢心袁百兽舞而

叶曲冶之类也遥重隔袁上六下四遥如野化轻裾

于五色袁犹认罗衣曰变纤手于一拳袁以迷纨

质冶之类是也遥疏隔袁上三袁下不限多少遥若野酒之先袁必资于麹糵曰室之用袁终在乎户

牗冶袁野条而来袁异绿蛇之宛转曰忽而往袁同飞吕双伟院野骈四俪六冶与元明清赋学批评的演变第3期91云梦学刊2019年

燕之轻盈冶袁野俯而察袁焕乎呈科斗之文曰静

而观袁炯尔见雕虫之艺冶等是也遥密隔袁上五

已上袁下六已上字遥若野征老聃之说袁柔弱胜

于刚强曰验夫子之文袁积善由乎驯致冶袁野咏叶团扇曳之见托袁班姬恨起于长门曰履坚冰以

是阶袁袁安叹惊于陋巷冶等是也遥平隔者袁上

下或四或五字等遥若野小山桂树袁权奇可比曰

丘林桃花袁颜色相似冶袁野进寸而退尺袁常一

以贯之曰曰往而月来袁则就其深矣冶等是也遥

杂隔者袁或上四袁下五尧七尧八曰或下四袁上亦

五尧七尧八字遥噎噎此六隔袁皆为文之要袁堪

常用袁但务晕澹耳遥就中轻尧重为最袁杂次

之袁疏尧密次之袁平为下遥譽訛叶赋谱曳在这里明确指出野轻尧重冶袁即四六隔对和

六四隔对最为重要遥这也正是柳宗元叶乞巧文曳

中野骈四俪六冶的内涵遥当然袁叶赋谱曳所说的野六

隔冶之分有些繁琐袁晚唐李商隐用野四六冶命名其

表启尧笺状等公牍文为叶樊南四六曳袁一方面受到

柳宗元野骈四俪六冶的启发袁以这些公牍文章中

特征最明显的四六句式命名曰另一方面又超越

了其仅仅代指四六隔对和六四隔对的局限袁可

以代指其他类型的隔对句式遥自李商隐明确以野四六冶来命名文集后袁由于其典范作用袁晚唐五

代和宋人多沿袭效法袁将行文以对偶句式为主

的制诰尧诏令尧奏状尧表启等文集命名为野四六冶遥

如樊景叶四六集曳五卷尧崔致远叶四六曳一卷尧李巨

川叶四六集曳三卷尧郑准叶四六曳一卷尧白岩叶四六曳

五卷尧邱光庭叶四六曳一卷尧殷文圭叶四六曳三卷尧

田霖叶四六集曳三卷袁王禹偁尧丁谓尧宋齐丘尧萧

贯尧李祺等也都有叶四六曳一卷至七卷不等袁欧阳

修有叶表奏书启四六奏议曳二十五卷遥譾訛这些四六

别集都没有包括辞赋尧颂赞尧箴铭等押韵之文袁

并不像清代才出现的骈体文别集或总集多包括

辞赋等遥正如翟景运所指出院野在唐末五代时期袁

所谓耶四六爷并非指所有骈文袁而是特指应用性

骈文遥大抵最初起源于晚唐时代的藩镇幕府袁指代幕府表状笺启类骈文袁比较近似的名称还有

所谓耶刀笔爷耶燕许体文爷等等遥冶譿訛又唐宋野四六冶

文集的兴起袁导致时人也用野四六冶来代指赋中

的隔对句式遥如南宋郑起潜叶声律关键曳谈律赋

时袁已经使用野四六冶代替野上下或四或五字冶的野平隔冶院

前辈一联两句袁便见器识遥如叶有物浑

成赋曳云院野得我之小者袁散而为草木曰得我

之大者袁聚而为山川遥冶知其公有辅器遥如叶金在镕赋曳云院野傥令分别妍媸袁愿为轩鉴曰

如使削平祸乱袁请就干将遥冶知其出将入相遥

赋限三百六十字以上袁岂可轻下语耶钥造句

不一袁四六为工袁八字句尤典雅遥前辈云长

不如短袁缓不如切袁轻不如重曰短句不足袁故

长言之袁长句不过十一二字袁须有意味袁不

觉其长曰或有一句至十三四字者袁非也遥每

韵长短相间袁庶得铿锵遥讀訛叶有物浑成赋曳中的例句为五五隔对袁叶金在镕

赋曳中的例句为六四隔对袁都被视为野四六冶工整

句式的代表袁可见野四六冶范围的扩大遥因为野四

六冶在赋体演变中的突出表现袁导致清人甚至将

徐庾的赋体新变用野四六冶来概括遥如姜学渐曰院野凡学近体律赋袁须知源本六朝遥徐孝穆尧庾子山

始变晋宋古体为四六袁曰徐庾体遥冶讁訛李元度叶赋

学正鹄窑序目曳则用野四六冶来代指唐代律赋多用

四六隔对的特征院野其格律则有时代之不同院唐

人始用四六袁六朝始用俪句.汉魏则皆古调袁须

相时拟之遥冶輥輮訛六朝赋始用野俪句冶而不是野四六冶袁

即开始使用对偶句袁但多是单句对而不像唐代

以四六隔对为主曰汉魏赋的野古调冶袁则指句式自

然袁长短不拘袁不追求工整的对偶遥

二尧元明清赋家对野骈四俪六冶害道伤情的

批评

清代以前的赋学批评袁谈野骈四俪六冶野四

六冶最有代表性也最有影响力的袁当属元代祝

尧的叶古赋辩体曳遥祝尧的野古赋冶对象主要为楚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