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关于斯宾诺莎哲学的“无世界论”思想以及黑格尔哲学思维方式的特征和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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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将斯宾诺莎的实体学说定义为“无世界论”，并从自己的哲学理念出发，不仅赞扬了其中值得肯定的因素，也批判了其中不合黑格尔口味的部分。在黑格尔对斯宾诺莎的扬弃中所展现的不仅是斯宾诺莎哲学的本来面目，而是更多的体现了黑格尔个人哲学理念的独特性。
1、黑格尔对斯宾诺莎的“无世界论”思想的看法
黑格尔对于斯宾诺莎的实体学说包含两层看法,既有肯定也有批判，这种态度也是其对待大部分近代哲学史上的哲学家的基本特点。
首先，反驳对于斯宾诺莎主义是无神论的指责，指出斯宾诺莎的实体论是“无世界论”。斯宾诺莎的哲学是泛神论，认为神就是自然，自然就是神。斯宾诺莎否定了超自然的神，他所肯定的实际上是自然，神不过是用于表述作为统一整体的、本原的自然的概念。就此而言，斯宾诺莎的哲学实际上是一种无神论。黑格尔不同意把斯宾诺莎哲学说成是无神论，对把斯宾诺莎哲学看作无神论的说法加以了反驳，认为在斯宾诺莎那里“大大地有神”。不过，黑格尔所说的神并非是传统宗教有神论者所意指的神，而是用于表示宇宙整体、大全、绝对统一体的概念，与神相对立的则是有限事物。
斯宾诺莎主张“只有神是唯一的实体；自然、世界”（感性的世界，有限事物的世界。自然界就是有限事物的世界）“只不过是实体的变相、样式，并不是实体性的东西”。在黑格尔看来，这正是上面所说的第二种观点。所以，在斯宾诺莎那里，“神是统一，是绝对的实体，世界、自然倒是没入、消失于神之中的”。黑格尔把他所分析的这种观点叫做“无世界论”，称斯宾诺莎主义是无世界论。 其次，对斯宾诺莎主义中缺乏主观性、个体性、个性的原则进行了批判。黑格尔认为，斯宾诺莎片面地理解否定，从而导致了这一缺点。斯宾诺莎把神看作绝对实体，神不是有限的东西，不是有限物的自然世界。这样，在斯宾诺莎那里就有两种规定：一是普遍者、自在自为的存在者，即神、绝对实体；一是特殊者和个别者的规定、个体性，即有限的东西的规定。在他看来，特殊的、个别的东西（即确定的东西）总是受限制的东西。特殊的、个别的东西即是有规定的确定的东西，而一切规定都是否定，否定就是对事物的限制，使它成为特殊的、个别的东西。而特殊的、个别的东西总要依赖他物，是有待的，不是真正独立存在的，因而没有真正的实在性，不具有实体性。只有未特殊化的、普遍的东西才是不受限制、不依赖他物的，才是真正独立存在的，因而才是真正实在的，只有它是实体性。
在黑格尔看来，斯宾诺莎所持的否定只是一种简单的、没有得到坚持的否定，因而不懂得辩证的否定即是肯定的道理。在对普遍性的坚持中将特殊性和个别性淹没于其中，从而导致其普遍性只是一种抽象的、缺少生命力的普遍性。这同黑格尔所坚持的理念自我运动中所具有的普遍性相比，显然是难以令人满意的。
2、黑格尔哲学思维方式的特征
从黑格尔对斯宾诺莎主义的批判来看，主要体现出黑格尔自身哲学思维方式的三个特征。
首先，坚持以普遍性作为世界的本质。
黑格尔在对认斯宾诺莎主义为无神论的批判中首先肯定的是其实体学说所代表的普遍性作为世界的本质的观念。在很多人看来，斯宾诺莎主义之所以是无神论，乃是由于其缺少对于宗教神的崇拜。但黑格尔认为，宗教神与斯宾诺莎的实体在作为世界本质方面所具有的普遍性方面是一致的，因此实体本身即可以被看成是神作为普遍性本质的概念描述。
这一主张同黑格尔在逻辑学的本质论所持的观点是一脉相承的。黑格尔认为，对于世界直接的把握和认识，是理念难以满意的初级阶段；而只有透过直观表象而深入到对表象背后的普遍性的把握，才能被认作是世界的本质。
其次，主张个别性是对普遍性与特殊性的统一。
黑格尔即已对斯宾诺莎的“无世界论”做出了肯定，也批评了斯宾诺莎没有将普遍性与特殊性统一于个别性当中。相反，斯宾诺莎的样式和广延作为有限的个别性被淹没在实体的无限当中。斯宾诺莎将世界的本质把握为普遍性，这是对直观表象特殊性的否定和超越；但他却没有继续坚持对普遍性的否定，从而上升为具体的个别性。
黑格尔在逻辑学中所坚持的本质的自我展现自我认识过程，即是概念在不断发展中从抽象走向具体的过程，也就是将自身潜在的规定性展现为现实性的过程。斯宾诺莎止步于将世界的本质定位为抽象的普遍性，但这样的普遍性是孕育不出现实世界的具体真理的，而只能停留在抽象领域中成为宗教式崇拜的对象。
最后，坚持否定之否定的辩证法。
3、黑格尔哲学思维方式的实质 从以上对于黑格尔哲学思维方式的归纳中我们看以看到，其哲学思维方式的实质乃是与哲学观念直接关联的。这主要体现在一下三个方面。
首先，将普遍性的理念上升为绝对的精神。
黑格尔认为近代哲学的“目的是把绝对理解为精神,理解为(自身决定的)普遍”。这一思想的基础乃是黑格尔哲学独特的基本理念，即认为绝对理念的自身运动过程同哲学史的发展过程是同构的，并在其自身哲学体系中达到对理念的完全自我认识，成为绝对。斯宾诺莎的实体作为普遍性的世界本质是对于表象世界的超越，但这种超越本质上与希腊哲学中的理念没有本质区别。而只有将这种理念上升为概念中自在自为的绝对精神，才能为我们提供具体的真理。
其次，将否定性的辩证运动理解为绝对精神的具体与展开。
在普遍性对于特殊性的超越中所借助的是否定，普遍性上升为个别性仍然需要依靠否定。这种否定既不是机械的逻辑否定，也不是僵化的范畴之间的对立，而是理念辩证运动的动力。普遍性作为世界的本质不能就此停留在这一阶段，而应该借助于反思和否定继续上升为普遍性与个别性、主观性与客观性相统一的绝对理念。反过来说，这种否定和上升的过程，也是绝对理念不断走向具体的自我潜在规定性不断展开的过程。
最后，理念运动的最终目标在于达到此岸世界与彼岸世界的和解。
斯宾诺莎的实体没有达到对普遍性与特殊性的统一，其最终缺陷在于仍然停留在抽象的彼岸世界只能为宗教式的信仰所直接把握，而不能成为理念运动的最高阶段。这就仍然造成此岸世界与彼岸世界的分裂，人们不能通过理性认识达到对最高真理的掌握，也就不能为人的自由与尊严提供必然性的论证。
厦门大学 张宽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