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量词“层”与“重”探析

第３】卷第１期　２０１０年２月　

淮北煤炭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Ｈｕａｉｂｅｉ　Ｃｏａｌ　Ｉｎｄｕｓｔｒｙ　Ｔｅａｃｈｅｒｓ　Ｃｏｌｌｅｇｅ　（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ｙ　ａｎｄ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Ｖ０１．３１　Ｎ　０Ｉ　１　

Ｆｅｂ．２０１０　

汉语量词“层”与“重＂探析①　张丽珍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江苏南京２１００９７）　

摘要：“层”与“重”都属于非外形特征类专指型量词，它们在对述具体事物类名词、述人类名词、述抽象事　物类名词及述动作类动词的语义选择上存在着一些倾向性的差异。这些差异和一些认知１８素有关，如“整体与　离散”、“同质与异质”、“有序与无序”、“主观与客观”等。　关键词：“层”；“重”；语义选择　中图分类号：Ｈ１３９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３—２１３４（２０１０）０１—０１１６—０４　

“层”与“重”都属于非外形特征类专指型量　词，《写作量词描写词典》认为，“层”原为形容词　或名词，有“重叠”、“层级”的意思；而“重”原为动　词，指相同的东西又一次的出现，转作量词，有　“层”的意思。二者都可计量重叠、层积的事物，二　者有时候可以互换，如“层层包围”可以说成“重　重包围”，“一层层山”又可换为“一重重山”。　《现代汉语词典》认为，“层”作量词有以下三　种用法：①用于重叠、积累的东西；②用于可以分　项、分步的东西；③用于可以从物体表面揭开或　抹去的东西。而对“重”作为量词的解释为：“重，　层：云山万重ｌ突破一重又一重的困难。”其实《现　代汉语词典》中直接用“重”解释“层”模糊了二者　的差异，只要我们仔细琢磨，我们会发现“重”与　“层”的词义侧重点和应用范围有所不同，二者并　不可以随便互换。试看以下例子：②　①成千上万的人处于饥饿之中，大　批工人失业，１８４８年的法国陷于重重危　机。　②不能说他们就一定会是“官官相　护”，但把上访的材料层层下批，最后又　批到被上访人手里的事，却是完全可能　的，这样的故事，当今的报纸、广播、电　视上已屡见不鲜。　③原来，生活在淡水里的黄鳝是身　

兼两重性别的，它们一生都要经过雌、雄　两种不同性别的发育过程。　④平板式电视机的液晶显示板的结　构，有点像夹心饼干：最外层是一块平面　玻璃，第二层是纵电极，……最后一层是　保护膜。　以上这几个例子中，如果“重”与“层”互换我　们会感觉很别扭。　《现代汉语量词手册》对量词“层”与“重”有了　

一定的区分，认为在词义着重点上，“层”着重于有　层次、有条理的重叠，而“重”则着重于堆叠，不一　定有层次，有条理。在应用范围上，“层”可以计量　分项、分步的事物和附着在物体表面的东西，而　“重”则不能。　但是问题仍然没有解决，究竟“层”与“重”的　语义基础是什么呢？二者什么情况下可以互换，什　么情况下不可以互换？二者如果互换，那么互换后　语义相同还是有一定的差别？　

一、

“层”与“重”溯源　

“层”：《说文解字》：“层，重屋也。”那么“层”最　原始的意义就是表示楼层建筑，依据这个语义进　行联想，便可以引申为表示某一个断面、层次的名　词，如“里层、外层”，再进一步引申便出现了量词　“层”，来计量叠加、层积的事物。　

收稿日期：２００９—１１—１３　作者简介：张丽珍（１９８２一），女，山西方山人，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生。　①本文在写作过程中得到孙华先先生和宗守云先生的指导，在此表示感谢。　②本文的用例除非特别说明，都来自北京大学汉语语言学研究中心语料库，恕不一一注明。　

儿６　“重”：《说文解字》：“重，厚也”。《广韵・锺　韵》：“重，复也，叠也。”可见“重”最原始的意义　是“厚”，由“厚”进一步引申为“量多”，由量多进　

一步引申出动词“叠加、重复”之意，再进一步引　申便出现了量词“重”，用来表示事物之间重叠的　关系。　据牛太清《量词“重／层”历时更替小考》　（２００１）一文考证，在上古，“重”和“层”都有重叠　之义，而“重”又可作量词，用于重叠积累的东西，　相当于现代汉语中的量词“层”。如《庄子・天　下》：“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　重”，句中的“重”均作量词，指“层”。但是，“层”　在上古却罕用作量词。到了中古时代，量词“层”　由表示某一个断面、层次的名词“层”发展而来，　并且顺应潮流发展而跃居被修饰名词之前，逐渐　与“重”分庭抗礼。　二、量词“重”与“层”对名词性成分的语义选择　（一）“重”与“层”对述具体事物类名词的语　义选择　“重”与“层”都可以与具体事物类名词搭配，　从使用范围上来看，“层”与具体名词搭配的较　多，而“重”与具体名词搭配的较少。　１．如果用于附着在人或物体表面的东西，　

一般用“层”而不用“重”。如：　①当我们把冷饮倒进杯子里时，杯　子外面马上会出现一层薄薄的水珠。　②整个山谷像披上一层金黄色的　轻纱。　③因雪的导热本领很差，土壤表面　盖上一层雪被，可以减少土壤热量的外　传，阻挡雪面上寒气的侵入，所以，受雪　保护的庄稼可以安全越冬。　④她的胭脂和粉大部份已经擦到　他的脸上或枕头上了，但淡淡的一层胭　脂仍显出了她脸颊的美。　２．建筑物类名词既可用“层”，也可用“重”。　用“层”还是用“重”主要取决于事物的空间位置。　如果事物整体结构紧密，几个构成成分之问的空　间位置是某种有序的排列，一般倾向于用“层”，如　果事物结构松散，几个构成成分之间的空间位置　比较离散、自由，一般倾向于用“重”。例如：　①厢房做厨房餐厅，后来又在院子　旁边的空地上盖了砖混结构的两层小　搂作詹纸Ｑ　②她离开之后，格雷转向达比，他　

用手指了指一道双扇门，像是唯一的一　条通道的入口处。达比深深吸一口气，迅　速穿过双层门。　③宝座有六层台阶，座的后背是圆的，　两旁有扶手，靠近扶手有两个狮子站立。　④文学馆目前借住的万寿寺，本是　慈禧的行官，园林式多重院落占地１万　平方米，而使用面积只占１／４，且缺乏现　代资料管理的客观环境，砖木结构的房　屋防潮、防火的能力很差。　⑤我走上岸，走进穹形的门，再走遍　几重淡极的大屋，却不曾碰见一个人。　⑥这是一重铁门又一重纱门再一重　木质门的戒备森严的人家。　（王朔《动物凶猛》）　从上面的例子我们可以看出，“楼、台阶”这些　事物一般呈有序的排列，一层一层结合紧密，所以　用“层”。而“院落、大屋”这些事物离散性很强，空　间位置相对松散，所以用“重”。但是这不是绝对　的，像“门、楼阁、屋”等事物既能用“层”修饰，也能　用“重”修饰，但用“重”与“层”还是略有区别，例如　例②“双层门”一般给人的感觉是一扇由两层材料　组成的门，突出门的整体性，而例⑥“三重门”则给　人的感觉是三扇门，穿过一重又一重，突出事物的　离散性。　３．日常消费品类名词一般用“层”，不用　“重”。例如“几层纸”、“几层油毛毡”、“几层被　子”、“几层货架”、“几层帷幔”、“几层衣物”等。但　是这也不是绝对的，有的词也可以与“重”搭配，这　时说话人会觉得“多”而带有明显的主观色彩：　里面穿上紧身衣裤，外面再穿上密封　服装，带上头盔和手套，穿上几重袜子，　再穿上长统靴子，然后把所有的衣、裤的　开口都紧紧地扎住。　４．自然物类名词既可用“层”，也可用“重”。用　“重”的时候，说话人通常要表达“多”这种主观语义　色彩，而用“层”的时候一般只是客观的描述。　①云呀、山呀，一层层、一叠叠，无边　无际。　（武剑青《云飞蟑》）　②太阳穿透重重云层，终于在朦胧　中露出熹微的光束。　５．从事物内部构成成分着眼，如果内部构成　成分是同质的，那么既可以用“层”也可以用“重”，　像前面所举的“三重门”、“几层纸”等。但如果一　个事物内部构成成分是异质的，那么只能用“层”　不能用“重”。　

１１７　①工作人员首先围绕佛塔搭建了　一圈木桩框架，然后在木桩框架内按一　层红柳枝一层焦土的比例，铺设了由焦　土和红柳枝构筑的防沙墙。　②小河五号基地的沙丘不是自然形　成，而是一层墓葬一层沙堆垒起来，向　下还有多少层、这样的棺木到底有多少，　考古队仍需花费时日才能完全弄清。　例①中“防沙墙”由“红柳枝”和“焦土”两个　异质成分构成；例②中的“沙丘”也是由“墓葬”和　“沙层”两个异质成分堆垒形成的。　（二）“重”与“层”对述人类名词的语义选择　１．用于表示某一阶层的人，只能用“层”不　能用“重”，这与“层”的“层次、等级”的基本语义　有关。　①何以见得你能“代表”？还不是有　权势的那一层人说了算。　②我们看到、听到的高级领导机关　下去的人，都被一级级一层层的下级干　部前呼后拥，按事先定好的“视察”地　点、事先布置好的人员去了解访问，能　有多少真实情况？　２．用于聚集的人群，既可以用“重”也可以　用“层”。“重”的用例比较少，多用于“重重人海”　这个固定词组中。　①绕过了九月七日大道，穿越了重　，　－　重人海，在另一个街口的停车场上，我　终于找到了她们。　②待他登上二楼，东张西望总算找　到出售皮鞋的地点时，柜台早已被十几　层人包围得水泄不通。　（谭楷《生命之钟》）　（三）“重”与“层”对述抽象类事物名词的语　义选择　“重”与“层”都可以与表示抽象事物的名词　搭配，但是从使用范围上来看，“层”与抽象名词　搭配的比较少，而“重”与抽象名词搭配的比较　多。　１．表示事物的功能、性质、作用等的抽象名　词一般用“重”而不用“层”：　①淋巴系统是具有双重功能的系　统，既是血液循环系统的一个辅助部分，　又是人体中一道十分重要的防御体系。　②劳动力成为商品也具有使用价　值和价值两重属性。　２．表示人的性格特征、身份等的抽象名　１１８　词。一般用“重”而不用“层”，如“双重人格”、“双　重身份”。例如：　①格雷兹洛夫说，他是以俄国家杜　马主席和国家杜马“统一俄罗斯”党议员　团主席的双重身份会见中共代表团的。　②为了逃避党组织和人民群众的监　督，他们精心编织各种关系网，营造极具　隐秘性的个人“社交圈”、“生活圈”，两副　面孔、双重人格，自以为天衣无缝。　３．带有明显消极意味的抽象事物，一般倾向　于“重”而很少用“层”。如“困难、矛盾、难关、打　击、障碍、阻力、难题、顾虑、阴影”等，这些事物说　话人主观上不希望发生，而且一般需要花费很大　的努力才能克服或解决，这与“重”含有“重叠、重　复，多”这样的语义有关：　①这是阿里斯蒂德在国内反对派和　美、法等国双重压力下流亡中非共和国后，　拥有４２个成员国的非盟组织首次表态。　②在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　中，红军在敌人围追堵截的情况下，忍饥　挨冻，爬雪山，过草地，依靠百折不挠的　顽强意志和胜利信心，克服了重重困难，　终于取得了胜利。　４．表示“意思、含义、关系”等的抽象名词既　可以用“重”也可以用“层”。例如：　①静下心来想想，也是自己过错，遂　总结出“冷静审视”，他说这有两层意思，　一是要相信真理，坚持真理；二是谨防再　上当，遇事要讲求策略。　②曹刚早年留学日本，是老资格的　亲日本派曹汝霖的侄子，其父是日本大　特务土肥原贤二的密友，岳父是臭名昭　著的汉奸军阀汤玉麟，由于有这几层关　系，他经常出入日本上层机关。　③大家常常说，领导是关键，我理解　这关键有三重含义：一是是否从思想上　真正重视了；二是是否发挥了组织协调　的作用；三是是否舍得投资为科技工作　者创造必需的条件。　④所以，社会主义本质新概括同我们　过去关于社会主义本质的通常理解之间，　也包含三重关系：纠正、继承和发展。　但是二者还是有略微区别，用“层”的时候，事　物之间层次关系还是比较清晰的，容易区分，如例　①和例②，而用“重”的时候，事物之间的层次关系　不是很明显，互相叠加交织在一起，很难明确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