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常中的惊悚及“道具”使用——评短篇小说《法国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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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ABC |庸常中的惊悚及“道具”使用
【literature ABC】
庸常中的惊悚及“道具”使用
—评短篇小说《法国大使》
◎武歆
曰常生活是琐碎的庸常的,文学如何反
映曰常生活的琐碎和庸常,不仅是对作家叙
事能力的考验,也是对思考人生、直抵精神的
实质考验。
贵州作家黄冰的短篇小说《法国大使》,
写了两位中年女性韩燕和南娅的日常生活
和各自的情感故事。故事非常简单:她们都
有各自的家庭,韩燕的丈夫肖真海、南娅的
丈夫石恩江都是大学老师,一个教中文、一
个教数学;她们也都有可爱的孩子,一个读
中文,一个读医学。两个中年妇女的家庭,看
上去平静、幸福、闲适,如同波澜不惊的一潭
池水。
小说这样设置,真的有些平淡,有些单
调,但作者似乎还不满足这样的平淡,还要用
力走向极致,把两家人的活动空间“局限”在
一个更加逼仄的环境中——他们住在顶层六
楼,因为拉了个铁门,似乎就成了两家人的空
间。虽然在这个铁门之内,还有另外一个家
庭——一个单身男人、教务处长,但是这个人
物并没有与韩燕和南娅的各自家庭产生“纠
缠”,不过就是一个远远的伤感背景而已。同
样,在作者笔下,肖真海和石恩江之间没有矛
盾设置,韩燕和南娅之间也是风平浪静。小说所呈现出来的矛盾或是感伤,都是来自各自
家庭的内部,或是来自个人内心深处。
家庭永远与情爱相伴,就像瓦西列夫在
《情爱论》中说过的那样:“各个时代关于爱情
都有形形色色的议论和箴言……有虔诚,也
有庸俗,有诗意的赞颂,也有痛切的抱怨。”
作者选取情爱视角去平行展现两个家
庭、两个女性的生活。那么这两个女性的曰常
生活复杂吗?不复杂,很简单。看电视、吃瓜
子、做面膜、聊闲天、做瑜伽。那么他们的家庭
生活复杂吗?南娅与石恩江离了十几年也没
有离成婚,原因很简单,石恩江“对女人没兴
趣”,什么家务事都不干,永远都是自己出去
打麻将之类的消遣。韩燕这边呢,肖真海爱干
净、做家务,但是他喜欢拉着韩燕参加各种聚
会,而韩燕觉得没意思,反而羡慕南娅的生活
状态。小说最后的结局,似乎有些高潮,南娅 跟一个学校的保安好上了,石恩江把保安打
了,同时还把几个学生牵连进去。南娅离婚
后,韩燕天天跟肖真海在一起,形影不离,好
像受到了某种情感上的惊吓。而韩燕再也联
系不上南娅,甚至南娅把韩燕的“微信”也都
给删掉了,两个无话不讲的好友,永远失去了
联系。而且这种“失去”,在于某一方的主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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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要知道,在当下删掉“微信联系”,比删掉
电话还要严重,有着某种断绝关系的意味。
短篇小说《法国大使》,无论从哪个角度
审视,总体上都是平静的。在阅读过程中,始
终替作者担心,这样一种平淡故事,几乎没有
任何惊人情节的出现,如何能够抓住当下见
多识广、内心匆忙的读者?
但是仔细阅读下来,却蓦然发现字里行
间隐藏着一种恐惧,这种深藏不露的生活恐
惧,就是来自于“法国大使”这个“道具”的设
置,或者说,就是因为这个特别的细节,使其
成为《法国大使》“精神与思想”的落脚点和支
撑点。因为“法国大使”这个“道具”,它不仅出
现在故事的推进之中,还堂而皇之地成为标
题,成为这篇小说最令人瞩目之点。
“法国大使”是一个名牌行李箱,很大,可
以托运更多的生活用品,是可以随时离开家
庭的一件便捷工具。在许多影视剧里,拖着行
李箱离开的镜头,也就意味着情感上的“离
开”。这似乎已经成为现代人情感上“分道扬
镳”的特别标志。
这个“法国大使”行李箱,一开始出现在
南娅家里,后来又出现在家庭和睦的韩燕家
里。韩燕买它的时候,义无反顾,非常坚决,而
且把它放在家里,随时准备派上用场。每个家 庭都有行李箱,这不奇怪,但是预备好一个大
号行李箱,在内心深处留作“离开”的心理准
备,这才是最为可怕的,也是最为惊悚的行
为。
短篇小说一定要有道具,这个“道具”可
以千奇百怪,但是一定要有特色,要成为独特
的“那一个”。美国作家斯蒂芬•克莱恩,这个只活了
29年的优秀小说家,曾经有个短篇小说《新
娘来到黄天镇》,讲述了一对来自乡下的新婚
夫妇的远行。其中“穿衣打扮”成为这篇小说
的“道具”。
“他(丈夫)不时小心地低头打量自己的
一身打扮……他用诡秘而羞涩的目光瞟着别
的旅客”;而她(妻子)呢,则“老是扭头看看自
己的胖袖,又硬又高又直”。就是这些关于“打
扮”的简单叙述,将这对夫妻的身份、心理状 态,阐释得非常清晰,成为读者阅读的一份期
待。
小说《法国大使》的结尾,让我们看到了
隐藏在庸常生活中的惊悚。尽管在韩燕身上,
在韩燕的家庭中,这种惊悚还没有发生,但是
这种“随时准备发生”的境况,似乎比真实发
生来得更加可怕。
荷兰伟大的思想家斯宾诺莎,在他的《伦
理学》中说过“从前对他的爱越大,则对他的
恨也将越大”。
把斯宾诺莎的话变成“文学姿态”,一定
要有一个“道具”来支撑、去呈现。显然,在《法
国大使》中,“爱与恨”的“道具”,就是那件随
时可以逃离情感的行李箱。
“法国大使”这个“道具”贯穿在小说叙事
之中,最后也终于成为庸常生活中爱与恨的
最显著的标识。同时在写作技巧的层面上,作
者也把原本是一个细节的“道具”,因为屡次
出现,从而变成了一个重要的情节,让小说在
貌似平淡中,具有了深刻的精神内涵。
责任编辑魏尚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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