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向东流

一江春水向东流

背景资料：

联华影艺社与昆仑公司1947年联合摄制

编剧：蔡楚生、郑君里

导演：蔡楚生、郑君里

摄影：朱今明

主要演员：白杨（饰素芬）、陶金（饰张忠良）、舒绣文（饰王丽珍）、周伯勋（饰庞浩公）、吴茵（饰张母）、上官云珠（饰何文艳）、高正（饰张忠民）

剧情简介：

影片分上下两集，上集《八年离乱》，下集《天亮前后》。

影片通过一个家庭在“九•一八”事变到抗战胜利前后这一特定的历史时期内的悲欢离合，概括反映了这一时期的历史生活真实。女主人公素芬，善良、聪慧，白天在上海某纱厂工作，晚上参加夜校的学习。在夜校里结识了教师张忠良，两人情投意合。当时正值“九•一八”事变前后，忠良为东北义勇军募捐、积极宣传抗日的行为引起厂里温经理的不满。不久，忠良与素芬结婚。“七•七”、“八•一三”抗战爆发，忠良参加了救护队，并随队撤离上海。素芬与婆婆带着儿子回到乡下居住。家乡沦陷，忠良父因要求减征粮食，而被敌人活活吊死。忠良的弟弟忠民与乡村小学的同事婉华，一同参加了抗日游击队。素芬和婆婆在乡下目睹日本侵略者的残酷暴行，悲痛万分，逃回上海，素芬进了难民服务所工作，生活艰辛。与素芬早已失去联系的忠良在抗战最初三年同样遭遇艰苦，被俘后倍受敌人欺凌。好不容易逃到重庆，举目无亲、流落街头，不得已去求助当时重庆有名的交际花王丽珍。王丽珍是温经理的小姨子。战争时便已结识张忠良。张忠良在王丽珍干爸庞浩公的公司里干起一份差事。在时间的消磨和王丽珍的有意拉拢下，忠良终于向腐化的生活投降了。此时的素芬正在上海一个残破的晒台楼上遭受狂风暴雨的煎熬，等待天亮，上集到此结束。

下集接着描写素芬婆媳依旧艰辛度日，忠良即已和王丽珍结婚，成了投机老手、商场上的红人。抗战胜利后他回到上海，心中早已忘掉素芬她们。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中忠良又同王丽珍的表姐何文艳勾搭上了。素芬久盼丈夫不归不得已到何文艳家当了女佣以维持生活。在一次盛大的宴会上，素芬万没想到在那群达官显贵中竟有她日思夜想的丈夫，并且和王丽珍在一处。悲痛中手中杯盘跌落。当大家知道忠良是素芬的丈夫时，莫不惊讶。痛苦的素芬冲出何家，因宵禁被阻街头。次日清晨回到家中，收到忠民的来信。信中得知胜利后他已与婉华结婚，在根据地工作，他猜想忠良已经回家特向兄嫂祝福。素芬读罢泪如雨下，这才将见到忠良之事告诉婆婆。张母携素芬母子来劝告忠良千万不要抛弃素芬，但软弱可鄙的忠良在王丽珍的淫威下却不敢表态。素芬感到绝望无助，偷偷跑出来，跳进滔滔的黄浦江！

读解分析：

1946年是抗战胜利后的第二年，编导者亲眼目睹了在遭受日寇奴役下的中国广大人民群众，又怎样遭到国民党反动统治的欺压凌辱，深感于时局混乱给广大人民造成的痛苦，怒随笔下，创作出了《一江春水向东流》这部解放前的中国现实主义电影巨著。影片以悲剧性手法，通过描写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高度概括了在日寇侵扰和国民党统治下国统区不同阶层的人的生活，比较真实地揭露了抗日战争前后各种社会力量、各种阶层的矛盾和斗争，强烈控诉了日本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的罪恶行径，歌颂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革命斗争，是一幅抗战前后人民生活斗争的历史画卷。

影片安置了两条明线，一条暗线，通过这三条线索的发展交织勾画出了一个家庭的悲剧，并将笔端进而伸向社会的各个阶层。一条暗线是以张忠民、婉华、老校长等人为代表的、积极投身于抗日救国运动的受压迫受奴役的广大人民。编导借他们的爱国热情和英勇无畏的反抗斗争，暗示出当时中国的光明面，并以此表达了编导这样的美好向往：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根据地和抗日游击战争，必将成为未来中国的曙光。但由于当时国民党反动统治者的政治迫害，使编导对这条线索尽力压缩，以致在完成的影片中极其隐晦，但我们仍不难体会到这条暗线意味着什么。两条明线的交叉出现喻示着两个世界、两种阶层的矛盾斗争，一条线索是生活贫困的素芬婆媳，她们代表着在日本帝国主义的侵扰下，在国民党黑暗统治下的广大下层人民，她们所遭受的苦难正是千百万受压迫的中国人民的苦难。当达官显贵在歌舞升平消磨时光时，素芬她们却在风雨交加的危楼中盼着“天亮”。影片将素芬婆媳这条线索刻画得真实而又生动，有着深刻的社会意义和强烈的悲剧效果。另一条与之对立的线索是以堕落后的张忠良和王丽珍、何文艳等为代表的国民党反动势力及汉奸势力。对这条线索编导者持有着强烈的揭露、批判的态度。当国难当头，广大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时，这帮上层统治者却大发国难财，过着花天酒地的腐化生活。他们的罪恶行径正是造成人民苦难的原因。张忠良他们荒淫无耻的生活正和前一线索的素芬婆媳的苦难日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从这一鲜明的对比中我们可以充分感受到作者强烈的批判现实主义的态度。

毫无疑问，素芬是影片中镜头着墨最多、刻画最为细致入微的一个人物形象，在她身上所体现出来的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以及中国传统妇女的优秀品质。她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式的贤妻良母，善良、质朴、吃苦耐劳，和婆婆一同送走了丈夫，便一个人挑起家庭的重担，照顾婆婆、抚养儿子。寒冬腊月冒着生命危险到封锁区担米，去富人家当女佣„„层层困难摆在她面前，种种重担压在她身上，但她从未被生活所摧垮，因为她的心里一直揣着对丈夫的爱和盼望，而她万没有料到她千辛万苦盼来的丈夫竟已成为压迫她的阶层中的一员，她的悲愤、痛苦一时无从说起。当张忠良无言以对时，她深深地绝望了，终于跳江自杀。素芬是一个普通的贤妻良母，她所遭受的苦难正是处于抗战前后广大下层劳动人民的辛酸，素芬的形象是具有代表性的。但也正由于她所处的时代，素芬的形象似乎缺少点时代特色。她没有改造环境的先进思想，也没有反抗斗争的勇气和决心，只是一味的忍辱负重，逆来顺受，她是一个悲剧人物，最后的投江是她心理状态符合生活逻辑的结局，是人物性格发展的必然结果，也是对黑暗社会的强烈控诉。

张忠良也是一个性格鲜明，很具有代表性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形象，具有动摇性和两面性。影片的开始他是一个热血沸腾，具有抗日激情的爱国青年形象。但由于他小资产阶级的软弱性，他受不了艰苦的磨难，抵制不了大资产阶级腐朽生活的引诱、腐化，终于堕落为反动势力的帮凶。作者在塑造这一形象时，并没有使他与庞浩公这样的人物合流，而是写出他的小资产阶级的两面性特点，这就赋予张忠良的形象鲜明的时代特征和典型意义。影片中所塑造的丰富多彩的人物形象，如王丽珍、庞浩公、何文艳等人都很能代表她们所处的阶层。

影片在艺术处理上采用了三条线索穿插交织的手法。两条明线喻示两个世界，以张忠良从光明的世界堕落进另一个世界为联系，采用平行蒙太奇的手法，使情节步步推进，使故事层次分明、脉落清晰，随着人物命运的发展，矛盾冲突越发激化，扣人心弦。影片中的一些细节极细微地展示了人物性格、环境特色。如张忠良临行前，张母在灯下为他赶制衣服，体现出“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慈母之情。张忠良堕落初期的“理发”，和越来越散漫的“签字”，形象地刻画出他蜕化的痕迹。张母捧着富家的剩饭视若珍宝，这一鲜明有力的对比细节，渲染了环境气氛，有着强烈的控诉意义，影片在编导艺术方面，有很高的造诣，在当时说来达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一江春水向东流》这部影片以其浓厚的民族特色和独到的艺术处理，赢得广大观众的喜爱，是解放前的一部现实主义的电影巨著。

影片自1947年10月到1948年1月止，连映84天，观众高达712874人次，继《渔光曲》之后再次创造了电影卖座的最高纪录，被誉为“插在战后中国电影发展途程上的指路标”。

（张阿利）

思考题：

一、试述张忠良形象的现实批判意义。

二、本片的平行蒙太奇历来为人所称道，分析其作用。

三、《一江春水向东流》是解放前一部现实主义电影巨著，无论人物形象的塑造还是反映社会生活的广度和深度，都达到较高水平，试论述之。

小城之春

背景资料：

文华影业公司1948年摄制

编剧：李天济

导演：费穆

摄影：李生伟

主要演员：韦伟（饰周玉纹）李纬（饰章志忱）石羽（戴礼言）张鸿眉（饰

妹妹）

剧情简介：

在一个小城里，年轻少妇周玉纹与丈夫戴礼言过着平淡无味的生活。玉纹以前有自己的恋人，但后来由于母亲之命，嫁给了现在的丈夫戴礼言。结婚以后，礼言一直疾病缠身，两人分居已三年了。玉纹每天过着寂寞、无爱而又麻木的生活，尽着一个妻子应尽的义务：早上出去买菜、买药，回来就在小姑子戴秀的房间里，关着门静静地绣花，只有在每天出去买菜的时候，走过城墙，站在城墙上，望一望不可知的远方，她才觉得心情有所放松和解脱。

礼言在战争中失去了家产，也失去了面对现实的勇气，终日郁郁寡欢。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实则已没有感情可言。这沉闷的生活被从外面闯入小城的青年医生章志忱打破。他是礼言分别八年的朋友，也是玉纹过去的情人。礼言的妹妹戴秀喜欢上了志忱，而志忱拒绝了她。志忱的心里还装着玉纹。但他心里很矛盾。当年他与玉纹未结婚是因为玉纹母亲的阻挠，现在玉纹母亲死了，玉纹又有了丈夫。玉纹虽对丈夫尽职尽责，但心里却想着志忱；志忱也因旧情难忘，一直保持着独身。两人很自然重新燃起了情感的“烈火”，但面对病弱不堪的礼言，又都深感不安。在戴秀的生日晚会上，长期苦闷、压抑的玉纹，喝酒以后显得难以控制真情，她和志忱的眉目“有情”，被礼言看在了眼里，至此礼言和戴秀才明白了玉纹和志忱的“旧情”真相。孱弱而又善良的礼言很痛苦，但看到妻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露出了笑脸，他还是为妻子高兴，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善良、为他操持家庭的妻子，而志忱又是他最好的朋友，于是他决定成全他们两个，他吞了安眠药想自尽，后被抢救过来。经过了这一番生死的波折，玉纹和志忱感到深深的自责和愧疚，玉纹重新认识了自己与丈夫戴礼言的感情，她选择了与丈夫重新生活，而志忱也决定离开小城。

一个春日的早晨，周玉纹扶着戴礼言，并肩站在城头上，目送志忱向外面的世界走去„„

读解分析：

《小城之春》是三、四十年代中国著名导演费穆（1906——1951）执导的最后一部故事片。费穆是一个有独创个性和艺术才能的艺术家，他的才能和创作个性从其一系列影片创作思想内容和影象风格的电影化表现中显露得十分明显，费穆从30年代前期就开始从事电影创作，1933年就以其处女作《城市之夜》一举成名，跻身于中国第一流的电影导演之列。对费穆的电影创作我们不能用传统的社会政治功能和影片与社会时代的关系等标准简单地衡量，只有沿着费穆观察和把握世界的独特视角和方法，我们才可能发现他的思想追求和美学追求的一贯性。费穆曾表示自己拍电影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从创作中得到满足。但他关心的不是社会政治的变动，而是人生哲理的思想内涵。他的作品都是从不同侧面对人的生存价值、人生的目的和意义进行哲理性探索。中国儒学传统中的“礼义”主张，内省哲学以及泛爱主义学说等基本上成为费穆作品的基本主题。在他30年代拍摄的《人生》、《天伦》、《香雪海》等影片中就可看到儒家文化传统的深刻影响。费穆常常从伦理的角度探讨人生，提出他对人生意义及其具体实现途径的看法，即追求道德人格的自我完善。但费穆的伦理思想与封建伦理道德是对立的，他肯定人的生存和生活的意义。费穆对人性探索的中心课题是情与理的关系问题，即个性人格与道德规范的关系。到了《小城之春》，这种情理关系成了影片表现的中心内容。

该片表现的是三、四十年代中国知识分子的情感问题和困惑，并具有典型的东方、中国式的道德意识和民族文化心理特征；而这种表现又非常恰当地寄寓于优雅、精致、淡雅的中国传统艺术氛围之中，真正做到了人性真实与中国式艺术美感的和谐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