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方言第三人称指称形式

第３２卷第６期　２Ｏ１６年１１月　兰州文理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Ｌａｎｚｈｏｕ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Ａｒｔｓ　ａｎｄ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ＶｏＬ　３２，Ｎｏ．６　

ＮＯＶ．２０１６　

兰州方言第三人称指称形式　贾　莹　（重庆邮电大学，重庆４０００６５）　

【摘　要】兰州方言第三人称指称形式包括“那”“他”和“人家”。本文从说话者的主观态度、使用的语用条　件以及标记性等方面分析三种指称形式之间的差异，认为兰州方言第三人称以“那”为无标记的形式，“他”“人　家”是有标记的两种第三人称形式，与说话者的主观态度有关。此外，兰州方言“那”在第三人称标记之外扩展　出的其他功能，这也增加了“那”的使用范围和使用频率。　【关键词】兰州方言；第三人称；那；他；人家　【中图分类号１　Ｈ１７２．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２０９５　７００９（２０１６）０６—００９６　０６　

Ｔｈｅ　Ｔｈｉｒｄ　Ｐｅｒｓｏｎ　Ｒｅｆｅｒｅｎｔｉａｌ　Ｆｏｒｍｓ　ｉｎ　Ｌａｎｚｈｏｕ　Ｄｉａｌｅｃｔ　ＪＩＡ　Ｙｉｎｇ　（Ｃｈｏｎｇｑｉｎｇ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Ｐｏｓｔｓ　ａｎｄ　Ｔｅｌｅｃｏｍｍｕｎｉｃａｔｉｏｎｓ，Ｃｈｏｎｇｑｉｎｇ　４０００６５，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Ｔｈｅ　ｔｈｉｒｄ　ｐｅｒｓｏｎ　ｒｅｆｅｒｅｎｔｉａｌ　ｆｏｒｍｓ　ｉｎ　Ｌａｎｚｈｏｕ　ｄｉａｌｅｃｔ　ｉｎｃｌｕｄｉｎｇ“ｎａ”，“ｔａ’’ａｎｄ“ｒｅｎｊｉａ”．Ｔｈｉｓ　ａｒｔｉｃｌｅ　ａｎａｌｙｚｅｓ　ｔｈｅ　ｄｉｆｆｅｒｅｎｃｅｓ　ｏｆ　ｔｈｅｓｅ　ｔｈｒｅｅ　ｒｅｆｅｒｅｎｔｉａｌ　ｆｏｒｍｓ　ｉｎ　ｔｅｒｍｓ　ｏｆ　ｔｈｅ　ｓｐｅａｋｅｒｓ　ｓｕｂｊ　ｅｃｔｉｖｅ　ａｔｔｉｔｕｄｅ，ｐｒａｇｍａｔｉｃ　ｃｏｎｄｉｔｉｏｎｓ　ａｎｄ　ｍａｒｋｅｄ—　ｎｅｓｓ．Ｉｔ　ｉｓ　ｆｏｕｎｄ　ｔｈａｔ“ｎａ”ｉｓ　ｔｈｅ　ｕｎｍａｒｋｅｄ　ｆｏｒｍ，“ｔａ”ａｎｄ“ｒｅｎｊｉａ”ａｒｅ　ｔｈｅ　ｔｗｏ　ｋｉｎｄｓ　ｏｆ　ｍａｒｋｅｄ　ｆｏｒｍ　ｒｅｌａｔｅｄ　ｔＯ　ｔｈｅ　ｓｐｅａｋ—　ｅｒ＇ｓ　ｓｕｂｊ　ｅｃｔｉｖｅ　ａｔｔｉｔｕｄｅ．Ｉｎ　ａｄｄｉｔｉｏｎ，“ｎａ”ａｓ　ｔｈｅ　ｔｈｉｒｄ　ｐｅｒｓｏｎ　ｒｅｆｅｒｅｎｔｉａｌ　ｆｏｒｍ　ｉｎ　Ｌａｎｚｈｏｕ　ｄｉａｌｅｃｔ，ｈａｓ　ｅｘｔｅｎｓｉｏｎ　ｏｆ　ｏｔｈｅｒ　ｆｕｎｃｔｉｏｎｓ．ｗｈｉｃｈ　ｉｎｃｒｅａｓｅｓ　ｔｈｅ　ｓｃｏｐｅ　ａｎｄ　ｆｒｅｑｕｅｎｃｙ　ｏｆ“ｎａ”．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Ｌａｎｚｈｏｕ　ｄｉａｌｅｃｔ；ｔｈｅ　ｔｈｉｒｄ　ｐｅｒｓｏｎ；“ｎａ”；“ｔａ”；“ｒｅｎｊｉａ’’　

兰州方言第三人称代词有两个：“那Ｅｌａ　］”和　“他Ｅｔ　ａ。］”。它们叠置存在，共同构成第三人称　代词的系统，但它们并非简单的互相替换关系，二　者在分布和功能上都存在区别。此外，兰州方言　也存在表示羡称的“人家”。本文主要讨论两个相　互关联的问题，首先是“他”“那”和“人家”在充当　第三人称指称形式时的标记性等级，其次是“那”　兼表远指代词的类型学意义以及“那”的其他用　法。　一、第三人称代词“他”　“那”和“人家”　何天祥曾对兰州方言第三人称代词“他”和　“那”的基本功用做过较为细致的描述　¨，但是我　们通过实际调查的语料验证其结论时发现一些不　足，同时也观察到新的问题，下面来分析。　（一）兰州方言“他”指称第三人称的局限性　何文讨论兰州方言第三人称代词“他”，分两　种情况，其一是单独使用，其二是与“那”共用。该　文认为单用的第三人称代词“他”和“那”有语体风　格上的区别，此外“那”所具有的一些指代第三人　称之外的特征，不出现在“他”上。因此按照何文　的观点，兰州方言“他”和“那”单独使用时，在指代　第三人称代词这一点上功能相同、语义相同只有　语体的差异ｌ１］。如果这种结论正确，那么兰州方　言随意交谈的日常口语中，以及说话人文化水平　

一般时，不会出现“他”，否则，会使整个交谈的正　式度提高。我们在调查所得的日常口语交谈语料　中随机抽选一万字来考察，发现其中用“他”指代　第三人称共出现８次，而“那”指代第三人称共出　现２００次。我们发现以下这些句子中，使用了　“他”，但交谈的正式度并未提高，同时“他”的使用　

【收稿日期１２０１６—１Ｏ—ｌＯ　【基金项目】重庆市博士项目“类型学视阈下西北方言语法研究”（２０１５ＢＳ００６）　【作者简介】贾莹（１９８５一），女，陕西成阳人，重庆邮电大学讲师，博士，主要从事语言学理论、现代汉语、西北方言研究。　

９６—　是受到限制的。例如：　我们的太爷是个秀才，他不会劳动，　饿着不行着跑着下来的。　那时候临别那还给我给了一张相片　子，转手我就给他烧掉了。　二中把两个双优班是住校的，抓的　特紧，把他们两个平行班根本管都不管。　观察以上几例可以发现，兰州方言中单独使　用“他”来指称第三人称有一定的语用条件，反映　在说话者对第三人称所指存在主观评价，而这种　评价一般不是正面的，主要表现在以下两方面：　１．说话者对第三人称的能力或状态持否定态　度　有个尕贩子，不像别的生意做的大，　他是个小本生意。　他都能考上大学吗？肯定走下关系　的。　单要到他们那里去呢吗？他们那有　啥好的呢？（单：偏）　以上例句中，使用“他们”所指代的第三人称，　在说话者看来能力不足或对其状态不羡慕，说话　者有强烈的否定态度。　２．说话者对第三人称遭遇的不幸不表示同情　他们打下的那些工分不够他们一家　子吃，我们挣下的把我们自己能养活。　那个刘家的婆娘她也没有好下场，　也该她遭罪。　以上例句中，说话人对“他／她”的遭遇不表示　同情。　通过以上用例可以看到兰州方言中不能无标　记地使用“他”来指示第三人称，用“他”是有标记　的，受到说话者对第三人称所指的主观评价的制　约，主要是说话者对于第三人称所指存在心理上　的距离，为了加大这种距离，会使用“他”来指代第　三人称。同时，通过这一结论，我们可以进一步理　解下面例句中使用“他”受到的限制。例如：　（普）你本来就迟到了，再不好好学，　他们会笑话你的。　（兰）＊你本来就迟了，再好好不学，　他们才把你笑话死呢。　你本来就迟了，再好好不学，那　们才把你笑话死呢。　（普）我爸为了解决我的问题，巴结　队长，他吃的苦太多了。　（兰）＊我爸为了解决我的问题，巴　结队长，他吃下的苦多的很。　我爸为了解决我的问题，巴结　队长，那吃下的苦多的很。　这里第一例中，第三人称所指会发出“笑话”　这样的举动，对听话人而言自然不希望该举动发　生，同时也蕴含着对第三人称所指有否定情绪，可　是这里虽然说话人想拉开与第三人称所指的心理　距离，但第三人称所指明显具有高于说话人的能　力、条件、状态等，是说话人无法控制和改变的，那　么说话人虽然想拉开距离却不能用“他们”；第二　例中，第三人称所指是说话者的父亲，虽然能力等　各方面不足，但说话者并没有否定态度，因此也不　能用“他”，只能用“那”。　通过这两例我们可以进一步理解，兰州方言　中“那”作为第三人称的表现形式之一是蕴含最广　的一种形式，无论说话者对第三人称所指态度如　何都可以选择“那”，但是要选择“他”来表达第三　人称则要受到一些限制，只有说话者自身客观上　在某些方面高于第三人称所指，对第三人称所指　有否定的情绪，并且希望拉开与第三人称所指的　心理距离时才能选择“他”。　兰州方言中还存在两种第三人称形式在同一　个句子中共用的情况。例如：　他连那两个人是好朋友。　那是领导，他就是个跑腿子的。　那们都走了，就把他留下了。　何文认为在同一个句子中共用的两种第三人　称形式丧失了语体上的差异，二者可以互换，一些　情况下“‘那、那们’表示疏、远的一方，‘他’和‘他　们’表示亲近的一方；‘那’和‘那们’通常暗指优势　一方，而‘他’和‘他们’意为劣势一方”ｌ１］，比如后　两例中“他、他们”是劣势的，却表示亲近的一方，　这似乎与前面所提到的结论存在矛盾。我们认　为，句中单用一个第三人称时，与第三人称所指在　语义上直接相关的是说话者或听话者，此时，说话　者容易表现出更强烈的主观性。当句中出现两个　第三人称形式时，只有这两个第三人称形式代表　的主体之间有语义上的相关性，说话者相当于旁　观者，主观性在这里被抑制。同时，说话者一般会　对能力较弱势的一方产生同情，从而拉近与“他”　所代表的第三人称的心理距离。因此，我们可以　对兰州方言第三人称形式“他”在与“那”共用时和　单用时的两种情况取一个最大公约数，即兰州方　９７—　言中使用“他”一般表明第三人称所指能力、状态、　属性等方面是消极的。　（二）兰州方言“那”指称第三人称的无标记性　上面的带有“＊”号的句子因为用“他”表示第　三人称而不能说，换成“那”就成为了能说的句子。　上面的结论已经说明兰州方言中“那”作为第三人　称的表现形式之一是蕴含最广的一种形式，无论　说话者对第三人称所指态度如何，都可以选择　“那”。　（三）羡称形式“人家”　兰州方言中用“他”指称第三人称的一种情况　是，说话者对第三人称所指的状态不羡慕　］。与　这种情况形成对立，兰州方言中用“人家”表明说　话者对第三人称的羡慕，这种形式同时蕴含着说　话者对第三人称所指敬而远之、望尘莫及等意义。　例如：　人家做的都是大生意，价你看你的　那个烂柿子谁要呢？（价：语气词）　那个大柳树，当地老百姓就叫的是　左公柳，那就是人家左宗棠栽下的。　李瑞５９年派着下去全国各地考察　去了，人家知道下面的老百姓真正要啥。　以上例句中，用“人家”表示的第三人称，其事　件、状态、能力等方面的属性是积极的，说话者表　示羡慕。　此外，兰州方言中第三人称的复数形式中“那　们”有时可以兼表羡称，这不是一个专门的羡称形　式，“那们”经常与“我们”对举出现。例如：　我们那时候也是岁数小，跟那们差　下三四岁，四五岁呢，老是慢半拍。　那们经常到卫生院里蹲着呢时，那　们的层次比我们高下了。　那们的珠算再没说头，我们啥都不　懂。（没说头：不用说）　可以看到，兰州方言中，当第三人称所指具有　某些方面的积极属性，说话者表示羡慕时，可以使　用羡称形式“人家”，此外还有第三人称代词“那”　的复数形式可以兼表羡称。这实际上也证明了兰　州方言中人称代词“那”的无标记性。　二、“那”“他”“人家”　的标记性等级　标记理论是关于某个范畴内部存在的不对称　现象的理论①，唐正大结合标记理论以及判断标　９８一　记性的标准从主观心理依赖性、语篇依赖性、重音　依赖性和分布频率四条标准来衡量某种指称形式　的标记性　。我们借助这样的标准来考察兰州方　言中第三人称代词形式的标记性＿＿４ｊ。　（一）主观心理依赖性　如果第三人称指称形式语法化程度高，受到　说话人的主观影响以及社会规约的影响就小。根　据上文的分析，兰州方言的第三人称代词中，“那”　的使用不受说话者主观态度的影响，而“他、人家”　则与说话者的主观评价紧密相关，这也成为“他、　人家”出现所依赖的语用条件，比如下面的例句：　（二班是重点班，说话者羡慕）那是　二班的。＊他是二班的。人家是二班　的。　（二班是普通班，说话者不同情）那　是二班的。他是二班的。＊人家是二班　的。　（二班无所谓好坏，说话者没有主观　评价）那是二班的。＊他是二班的。＊　人家是二班的。　上面三例中，“他”和“人家”对说话者主观态　度的依赖性较强，它们的出现更有标记。　（二）语篇－ｆ＆赖性　如果在中性的语境中使用了“他”和“人家”，　就需要补出相应的语境使之成立。例如：　那是二班的。　＊他是二班的。——他是二班的，　高考哈巴有问题呢。（哈巴：可能）　＊人家是二班的。——人家是二班　的，高考没问题。　在中性的语境中，“那”不需要补出其他信息，　句子就能成立，而“他”和“人家”需要补出相应的　语境与说话者的主观态度相匹配，句子才能成立。　因此“他”和“人家”对语境的依赖程度更高，“那”　相对于“他”和“人家”是无标记的形式。　（三）重音条件依赖性　“那”“他”和“人家”三种形式出现的句子中，　“那”一般情况下无需重读，但比轻读要重，如果是　在有对比意义的语境中出现，“那”也可以重读。　“他”和“人家”无论句子中是否有对比意义，一般　都要重读，才能与说话者的主观态度匹配。因此　“那”的读音范围比“他”和“人家”的读音范围要　广，也是无标记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