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联邦量刑指南发展现状分析

龙源期刊网 http://www.qikan.com.cn 美国联邦量刑指南发展现状分析 作者：丁月涵 郭超 来源：《法制与社会》2014年第24期

摘 要 1987年11月1日颁布的《美国联邦量刑指南》旨在通过制定统一的量刑制度来消除各地区之间巨大的刑罚裁量差异，保证法律的公平公正。但由于其极大地限制了法官的自由裁量权，遭到了学界和司法界的反对。在实施了17年后，联邦最高法院于2005年裁定量刑指南违宪，量刑指南由“强制适用”变为“参考性适用”。但是量刑指南仍然发挥着重要的作用。研究量刑指南的现状不仅有助于了解美国刑事量刑制度的发展现状，同时也为完善中国的量刑制度提供了经验。

关键词 量刑指南 量刑委员会 量刑差异 作者简介：丁月涵、郭超，中央民族大学法学院。 中图分类号：D920.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0592（2014）08-102-02 1984年，美国联邦量刑委员会成立，其职责是制定一部量刑指南，希望能减少不同联邦地区在量刑上的差异，消除同罪异罚的问题，以确保整个刑事司法制度的一致性和确定性。1987年11月1日，《美国联邦量刑指南》正式生效并实行。指南规定的刑罚种类有拘禁刑、保护管束及罚金等，其中拘禁刑依据量刑表来进行计算。量刑表是一个通用的量表，以监禁的月数作为单位。量刑表的纵坐标是犯罪级数，分为1 至43 级，横坐标则列有前科点数，分为1至13（或以上）个点。 法官在量刑表的量刑幅度内可以自由行使裁量权。但对于任何一项具体的犯罪，其刑罚幅度的上限不能超过其下限的25%。量刑指南具有强制约束力，法官量刑必须在指南所规定的范围内进行。只有在发现存在某种加重或减轻量刑的情节，并且量刑委员会制定量刑指南时没有考虑这些因素的情况下，才可以偏离指南的规定在其量刑幅度之外判处刑罚，但是必须在判决中详细说明偏离指南规定的理由。

量刑指南实施后，严重的量刑差异现象得到了有效遏制。但是，由于法官在量刑时的自由裁量权受到了束缚，“量刑指南上的网格成了至高无上的上帝”。指南遭到了来自各方的批判，许多学者和法官都认为指南规定的量刑方法太过严厉，法定最低刑的设立导致了罪刑不均，甚至有人指出量刑指南的存在不符合美国的普通法传统，违反了三权分立的原则。2005年，最高法院在对布克一案（United States V. Booker）中明确表明联邦量刑指南仅仅是一项“有效地参考”。量刑指南的效力由强制适用转变为建议适用。但是，量刑指南强制约束力的取消并不意味着对其价值的否定，量刑指南在美国刑事量刑体系里仍然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截止2014年，量刑指南被“建议适用”已将近十个年头了。量刑指南在这段时期发生了哪些变化，现状如何，分析如下：

一、 量刑指南得到认可 龙源期刊网 http://www.qikan.com.cn 1987年，当联邦量刑指南生效并开始实施时，受到整个联邦刑事司法体系的排斥。联邦地区的法官们在审理案件时甚至回避适用联邦量刑指南。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大部分法官改变了对联邦量刑指南的看法。据美国量刑委员会的最新调查显示：（1）虽然75%的法官认为联邦量刑指南应该是“建议适用”而不是“强制适用”，但是，对于量刑指南中所构建的量刑结构，他们仍持赞同的态度；（2）78%的法官指出，指南确实减小了不同地区之间的量刑差异；（3）67%的法官认为指南的适用让法律变得更加公平；（4）大部分的法官都认为应以实际罪行、相关行为和证据优势标准作为量刑的基础；（5）尽管指南的强制效力被取消，法官在处理案件时不适用指南或适用指南的程度不同，犯罪分子的平均受监禁时间自2005年以来仍保持相对恒定（不包括儿童色情犯和毒品犯）。此项调查显示：法官们已经认识到通过一个统一的量刑体系来降低不同地区的量刑差异是十分必要的。量刑指南已经成为美国联邦刑事量刑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二、 量刑差异出现扩大的趋势 量刑委员会制定量刑指南的初衷是减少不必要的量刑差异。据调查显示：司法实践中，在量刑指南幅度内进行量刑案件从2009年的56.8%降至2010年的54%。量刑时部分适用或不适用指南的案件从2008年底的13.8%增加至2010年底的18%。根据目前的数据及情况可以推测：不久的将来，在量刑指南幅度内量刑的案件将会跌至50%以下，同时，量刑差异将会相应的增加。自联邦法院2005年认定量刑指南违宪，将之变为“建议适用”以来，各地司法实践中选择性的适用或不适用量刑指南，量刑差异处于持续稳定增加的状态。更重要的是，如果国会通过分析国家统计资料，认定导致目前的量刑指南未能发挥减少量刑差异的作用的原因是法官量刑时偏离量刑指南，那么强制性的法定最低刑将成为唯一有效的补救措施。

三、 法定最低刑的设立受到诟病 量刑委员会最初颁布量刑指南时，在量刑指南中规定了“法定最低刑”，阻止法官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偏离量刑指南中的量刑幅度。其实，量刑委员会完全没有必要规定法定最低刑，因为量刑指南中的相关规定已足够引导陪审团在合理的量刑幅度内进行量刑。因此，量刑委员会在1991年向国会提交一份反对法定最低刑的报告，报告中指出法定最低刑不符合量刑指南的量刑结构。但国会驳回了该报告。所以，自1991年以来，规定了法定最低刑的刑事法规的数量增加到了78%以上。截止目前，已有超过170个条款规定了法定最低刑。2009年，适用量刑指南的刑事案件中，28%的案件中有法定最低刑。如果把移民类案件排除在外的话，这一数字就增加到40%。特别是在国会要求量刑指南不能与联邦各个州的所有相关条款相悖后，法定最低刑的影响愈演愈烈。司法实践中，国会每通过一个新的法定最低刑，量刑委员会就必须相应的增加量刑指南里规定的刑期，这就导致了刑期越来越长，联邦监狱内的罪犯数量大幅增加，给司法系统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量刑委员会的首席立法者和量刑委员会早在量刑指南初出台的时候就承认法定最低刑与量刑指南的结构设想理念根本不一致。指南颁布实施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量刑指南也由最初的龙源期刊网 http://www.qikan.com.cn 强制适用变成了建议适用，但仍有许多政治派别，包括一些法律权威人士，比如前任首席大法官威廉·伦奎斯特、布雷耶大法官和参议员哈奇等都对法定最低刑期持批判的态度。

当法官和法律从业者拥有最终刑期的决定权的情况下，在小范围内设立法定最低刑罚处罚确实能帮助不同地区法官做出差异不大的量刑。问题的关键在于规定了强制最低刑期，犯罪分子的监禁时间就会相应延长。而且量刑时会由于过度关注刑期的规定而容易忽略一些重要的量刑因素，比如在犯罪中所起的作用、是否使用了枪支或暴力、犯罪前科、是否具有累犯的风险、犯罪特点等，不利于公平正义的实现。总之，强制最低刑期的设定是对量刑指南的不尊重，此外，还会鼓励法律从业者采取技术手段对之进行规避。

四、 国会特定刑事政策指令增加了量刑指南的适用难度 国会通过特定刑事政策指令要求量刑委员会修改量刑指南里条款的做法在过去十年显著增加。大量的特定刑事政策指令给量刑指南的适用带来了不少的困难。

首先，国会做出的这些政策指令没有经过仔细的研究，将这些指令运用到量刑指南之前也没有进行实证性研究。法院对政策指令的回应也较为消极，他们拒绝遵照传统的司法顺从主义来执行这些指令。在这种情况下，倘若让法官来评估某一特定条款的好坏，将会导致司法系统陷入混乱。

其次，这些政策指令增加了量刑指南的复杂性，人们纷纷批评量刑指南传递的量刑理念不符合三权分立的原则。量刑委员会在整个量刑指南手册中使用了前后一致的语言与结构，以试图构建一个与司法体制相适应的惩罚制度。但是，国会的政策指令只是机械性的命令量刑指南进行修改，并没有考虑到修改后的条款能否经受实践的考验，是否会与现有的量刑结构相冲突。因此，基于国会政策指令而修改的量刑指南条款往往会导致刑罚比例失调。

最后，量刑委员会在量刑制度的制定中具有专业权威性，其任务是在尊重国会作为立法者地位的前提下对量刑制度进行独立的法律判断。来自米斯特雷塔地区的斯卡利亚法官担心国会发布政策指令会架空量刑委员会，造成委员会形同虚设。特别是在量刑指南被“建议适用”的时期，量刑委员会能否被刑事司法界所接受完全取决于委员会在制定量刑条款时是否具有权威性。国会做出政策指令之前既没有告知量刑委员会，也没有征求量刑委员会的意见，这种行为无疑威胁到了量刑委员会在刑事司法界的地位。

五、 犯罪特点成为量刑指南中的法定量刑因素 在过去的两年里，量刑委员会广泛听取了法官和法律从业者们对于量刑制度的意见和建议。法官们建议量刑表应该扩大对危害性较小的犯罪的自由裁量权，为那些犯罪级别较低、非暴力的犯罪提供监禁之外的其他刑罚。从而在量刑时保持量刑指南和联邦犯罪和刑事程序法第€？553（a）条款（该条款规定量刑时应考虑犯罪性质、犯罪场合、前科、辩护特点等）之间对于犯罪特点的规定的一致性。 龙源期刊网 http://www.qikan.com.cn 量刑委员会最初解释指南时并不提倡在量刑时过多的考察犯罪特点，因此当时的量刑指南中规定犯罪嫌疑人的年龄、精神状况、身体状况等不属于量刑时应考虑的因素。而€？553（a）条款却规定被告的犯罪特点和前科是量刑因素。这种相互矛盾的规定不仅使法官量刑时容易产生混淆，而且造成了量刑时偏离量刑指南。

近年来，量刑委员会开始重视指南和€？553（a）条款在犯罪特点方面规定不一致的地方，并做出了一些修改。修改后的量刑指南规定某些特定的犯罪特点，如年龄和精神状况等，在偏离量刑指南的情况下可以成为量刑因素。这虽然是个微小的变化，但意义重大，是量刑指南改革开始的信号。此外，大量的研究也认为年龄、出现累犯的可能性也应该被归在犯罪特点里。法官在决定是否适用量刑指南时，一般都是直接将这些犯罪特点作为量刑因素，很少有人会去充分了解犯罪特点与量刑宗旨之间的联系。量刑委员会鼓励量刑时考虑人的因素，标志着量刑改革已经迈出了重要的第一步。这一步对于维持量刑委员会在刑事司法界的权威至关重要。

总之，虽然量刑指南不再具有强制约束力，但是已为法官和法律从业者们所接受，宣判听证会上也经常出现量刑指南的身影。量刑委员会近年来根据法官们的建议对量刑指南做出的修改获得了法官们的广泛认可。目前，正处于刑法量刑改革的关键转折点，联邦最高法院却宣布国会和量刑委员会在制定量刑制度时可以不考虑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这种做法导致呼吁废除量刑指南的声音越来越大，国会中越来越多的人质疑量刑指南的可行性，要求制定大量的法定最低刑。有学者断言，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量刑改革将陷入困境，美国刑事司法量刑体系也将倒退回量刑指南颁布前那种量刑差异现象十分严重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