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法治内涵刍议

２００２年６月　第１８卷第２期　北京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ａｎｄ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　Ｂｅｉｊｉｎｇ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Ｅｄｉｔｉｏｎ）　Ｊｕ几２００２　ＶｏＩ．１８　Ｎｏ．２　

社会主义法治内涵刍议　周　凯　（北京广播学院素质教育院，北京１０００２４）　［摘要］　本文从法治与法制、法治与人治、法治实质等几个方面探讨、比较了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在此基础上揭　示出社会主义法治的基本内涵，初步提出了实现社会主义法治的先期目标。　（关键词］　社会主义法治；　法制；　人治　［中图分类号］０９０５．１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２６８９（２００２）０２—００８３—０６　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不仅是党的十　五大报告中明确指出的，而且也载入了我国现行宪法　中，成为新时期党领导人民治理国家的基本方略。法　治这个概念本身有着十分深刻和丰富的内涵。江泽　民同志指出：“实行和坚持依法治国，就是使国家各项　工作逐步走上法制化和规范化；就是广大人民群众在　党的领导下，依照宪法和法律的规定，通过各种途径　和形式参与管理国家事务，管理经济文化事业、管理　社会事务；就是逐步实现社会主义民主的制度化、法　律化。’’　３１］　一、法治与法制　法治与法制虽然从字面上看仅一字之差，但二者　的含义却截然不同，可以说二者是站在不同层面来阐　释各自概念的。　法治在英文是ｒｕｌｅ　ｏｆ　ｌａｗ，从字面上看就是法律　的统治。它是一种治国方法，其核心含义是法律一经　制定就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无论什么人、什么部门　都必须完全接受法律的治理。法治讲的是法律在治　理国家中的地位和作用，强调法律至上，主张国家要　接受法律的统治而不是个人的统治，国家和政府要依　法办事，公共权力要受到法律的有效遏制等。法治是　以民主精神、法律至上的原则为核心的。法治在这里　就是人治的对称。古罗马思想家、自然法理论代表人　物西塞罗在《法律篇》一书中指出：“没有任何东西能　比国家权威以及随之而来的法律统治……更符合公　正和自然秩序。”ｌｌ２］ｆ　］这就是说没有任何统治能比法　律的统治更公正。　而法制在英文是ｒｕｌｅ　ｂｙ　ｌａｗ，指的是一个国家的　法律和制度，它是统治阶级按照自己的意志，通过国　家政权建立的用来维护其阶级专政的法律和制度。　我国社会主义法制是指通过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机　关制定的，并由国家强制力保证实施的，体现广大人　民群众意志的法律和制度。法制包括立法、执法、司　法、守法和监督法律实施等几方面；法制的基本精神　是依法办事；社会主义法律的基本要求是“有法可依，　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法律和制度在人治社会中也存在，中国封建社会　的各个朝代虽然是专制统治，但也有各自的法律，如　唐律、明律、清律，但这不是真正的法治，而是人治下　的法制，只不过此时的法律是封建统治者为了维护自　己的专制统治而制定出来的，法律成了统治者个人专　制的必要工具。　显然法治和法制各自站在不同的层面上。法治　是与人治相对立的一种治国方法和原则，即“依法治　国”，它不允许任何人凌驾于法律之上，它强调法律面　前人人平等。而法制一般是指一国现行的法律和相　关制度，它是站在制度层面上并没有涉及到治理国家　的方法，其内容较为狭窄。　当然法治与法制也有一定的联系。当法制表达　“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的要求　时，它与现代‘法治’原则有某些重叠；法制是法治的　基础和前提条件，依法治国首先就要求国家有完备的　法律及相关制度。　二、法治与人治　法治与人治反映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治国方法，古　今中外曾就此问题产生过讨论。在我国古代春秋战　［收稿日期］２００１—１０—０５　［作者简介］周凯（１９６７＿），北京人，北京广播学院助理研究员，研究方向为民法学。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第１８卷第２期　周凯：社会主义法治内涵刍议　８５　国时期，儒法两家就曾争论过这个问题。儒家的礼治　思想主要就是人治。孔子说：“为政在人”，儒家强调　“德主刑辅”。儒家认为人本性善，主张统治者以德为　政，就可以征服人心；认为礼治符合人的本性，遵循礼　治国家和社会就会安定；统治者治国的方法不能被公　众所知，这样在社会出现问题时，便于统治者采取灵　活的处理措施；要用礼治对人们进行道德训练，可以　培训人们的知耻向善之心，使其“有耻且格”ｌ３　Ｊ【。。　。　法家的思想主要就是“以法治国”，反对儒家的“礼治”　和“人治”。法家先驱人物管仲说过：“君臣上下贵贱　皆以法”［　Ｊ【。　，含有依法办事的意思。先秦法家人物　韩非也说过：“明法者强，慢法者弱－Ｅ４］［６６】，体现了他　“以法为本”的思想。法家认为人本性私，应制定法律　来限制人性的私己和邪恶；商鞅提出“刑无等级”，对　任何人犯罪都一律适用法律；法律必须公之于众，使　其能被公众所知等。人治在我国有很深厚的基础，从　西汉以后，中国封建统治者基本上就采用了儒家的礼　治、人治思想，使儒家的“德主刑辅、礼法并用”的思想　成为历代封建王朝的治国思想。　在西方，从古希腊时期的城邦国家中就开始争论　统治方式是靠人治还是法治。古希腊思想家柏拉图　主张人治，他认为一个国家应靠哲人、贤人来统治，国　家好比一个病人，贤人好比一名医生，国家如果有许　多条条框框的法律，必然会束缚贤人才能的发挥，影　响贤人治国。而古希腊另一著名学者亚里士多德则　最早主张法治思想，他在《政治学》一书中阐述了法治　与人治哪一个更可取的问题。他说：“给法律赋予权　威就是仅仅给上帝和理性赋予权威，而给人赋予权威　就等于引进一个野兽，因为欲望是某种具有兽性的东　西，即使是最优秀的人物，一旦大权在握总是倾向于　被欲望的激情所腐蚀。因此，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　论：法律是摒绝了激情的理性，所以它比任何个人更　可取。”同时亚里士多德还初步揭示了法治的含义，他　说：“法治应包含两重意义：已成立的法律获得普遍的　服从，而大家所服从的法律又应该本身是制定得良好　的法律”＿５　Ｊ【　。从亚里士多德、古罗马西赛罗、英国　的柯克和洛克、法国的卢梭一直到近代，资产阶级思　想家形成了自己的法治思想，阐述了法治优于人治的　理由。这些思想内容是：法律是由许多人制定出来　的，多数人的判断总比一个人要可靠，法律是理性的，　而个人处事难免感情用事，且易出偏私，法治是反对　专横和特权的有力武器；法律有稳定性、连续性、继承　性的特点，不会因领导人的去留而改变等。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第一，中国古代的法家治国　思想自身带有很大的局限性，严格说法家所讲的“法　治”还不是近现代意义上的法治概念。在法家的“法　治”思想中没有尊重并保护公民的权利和自由以及民　主思想的内容，反而强调“重刑轻罪”，对于人们哪怕　是轻微的违犯封建统治秩序的行为，都要施以严刑竣　法，崇尚用暴力、重刑去维护秩序，这种统治秩序实质　上仍然是一种专制统治秩序。同时，法家在宣扬“以　法治国”时，却没有强调国家最高统治者的权力也要　受法律制约，没有说明法律对权力的限制、监督，法家　所讲的法仍然是维护国家最高统治者的必要工具。　统治者的意志和权威仍然在法律之上，这种“法治”思　想由于缺乏民主色彩，并不是近现代意义上的法治，　与我们国家现在倡导的社会主义法治没有直接的历　史联系。　第二，西方的法治思想则基本上是与民主政治紧　密相连的。古希腊思想家亚里士多德主张法治与当　时他主张实行奴隶制共和国，提倡自由民内部的自由　和平等是分不开的；古罗马法学家西赛罗提倡法治，　他在论述自然法观时最突出的就是他的人类平等观，　他认为全体公民包括执政官在内，在法律面前应当平　等，主张实施奴隶制民主共和，如国家要举行选举制　度、国家最高权力机关是元老院、行政首脑是最高执　政官、设立监察官和司法审查制度等。经过中世纪到　了１７世纪中叶，英国人洛克同样强调法治的重要性，　他认为一个国家只有用法律手段治理才能顺利运转，　没有法律，国家就不成其国家了。他还认为法律与自　由密不可分，自由总是与某种约束联系在一起的，自　由并不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说：“但是自由，正如　人们告诉我们的，并非人人爱怎样就可以怎样的那样　自由，而是在他们受约束的法律许可范围内，随其所　欲地处置或安排他的人身、行动、财富和他的全部财　产的那种自由……－Ｅ６］Ｅ３６］。即只有在法律保障下，人　们才享有自由，只有实行法治，人们的权利、自由才能　得到保障，才能防止对公民权利、自由的侵害。洛克　提倡的法治观为近代资产阶级民主制度的确立打下　了理论基础。在推动近代西方法治的形成和发展中，　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的著述和以市民阶层为代表的　资产阶级革命功不可没。法国１８世纪资产阶级启蒙　思想家孟德斯鸠曾批判封建专制统治，“专制政体的　性质是：一个单独的个人依据他的意志和反复无常的　爱好在那里治国。”＿７Ⅱｌ９］法国另一启蒙思想家卢梭提　出，国家应该是社会契约的产物，人们在完全平等的　基础上自愿结合，建立国家，制定法律，以便保护人们　的天赋人权——自由、生命和财产。按照契约要求，　是公民把自己的权利让渡给国家。“每个结合者及其　自身的一切权利全部都转让给整个集体。”“这一由全　体个人的结合所形成的公共人格，以前称为城邦，现　

在则称为共和国或政治体；当它是被动的，它的成员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８６　北京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２００２年６月　就称它为国家；当它是主动的，就称它为主权者；而以　之和它的同类相比较时，则称它为政权。至于结合　者，他们集体地就称为人民。’，［　］［２３］［２６］　同时，早在资产阶级革命之前，就在欧洲存在了　几百年的市民阶层（以商人、律师、城市平民、手工匠　等为主）的不断兴起及其与封建专制的斗争实践，推　动了市民社会的兴起及其与国家的分离，形成近代西　方法治的社会基础。新兴的资产阶级通过革命，实现　了人类从身份到契约的历史转变。契约理论在近代　资本主义社会占有重要地位，契约这一法律制度被看　成是资产阶级革命的动力。资产阶级把社会上不同　分子联结起来的种种约束，只要在名义上系双方协商　一致的，都看成是契约性的，所有权、劳动、买卖、甚至　婚姻都是如此。在民主契约的基础上，形成市民社会　和国家的分离。一方面，国家被赋予组织军队、警察、　司法机关等权力，来保卫国家安全，维护社会秩序，国　家和政府充当了市民社会自由竞争、平等交换的守夜　人；另一方面，在私人领域（通常认为是公民没有转让　给国家的那一部分权利），国家除不得侵￣Ｅ＃ｔ－，而还负　有义务保障公民的自由和权利，上述事实最终形成了　近代西方国家的法治精神。　西方的法治思想从古希腊、罗马时期的城邦法治　到近现代的资产阶级法治，尽管中间经过了一个漫长　的宗教神学占统治地位时期，但总体讲，古代西方社　会的法治思想与现代社会的法治原则是一脉相承的，　近现代社会的法治观就是从古希腊亚里士多德开始　逐渐发展到今天的。　三、法治就是对权力实行有效　监督和制约　法治是对国家公权力实施监督、限制，它规范国　家公权力的运作程序，防止国家权力被人为滥用，造　成对公民和法人权利的侵犯。　英国是最早提出限制国家权力的国家。英国中　世纪法学家布雷克顿在他的《论英国的法律和习惯》　一书中曾说过：“国王本人不应该受制于任何人，但他　却应受制于上帝和法，因为法造就了国王。因此，就　让国王将法所赐予他的东西一统治和权力再归还给　法……。”【２］【２１］这段话说明从中世纪就有人提出用法　律来限制王权的主张。１２１５年颁布的《自由大宪章》　是英国宪法的渊源，是英国封建贵族为对抗王权，用　《大宪章》维护自身利益的武器。《大宪章》第２９条规　定：“凡自由民，非经其具有同等身份的人依法审判或　依照王国的法律规定，不得加以扣留、监禁、没收其财　产、剥夺其自由权或自由习俗、褫夺其法律保护权、放　逐或施以任何方式的侵害，不仅我们不能这么去做，　而且我们也不能派人这么去做。”ｌ２］Ｅｚ７］这段经典化的　叙述深刻说明了用法律特别是宪法全面约束政府权　力，防止政府权力被人为滥用，造成对人民人身和财　产的侵犯；这段话还说明国王的权力不是绝对的。随　着《大宪章》所保护的社会阶层和利益范围的扩大，其　限制统治权的实质不断增强。到了１７世纪英国人柯　克同样主张限制王权，并使《大宪章》得到复兴，恢复　了《大宪章》作为英国人自由权的证明书，１６２７年英　国颁布《权利请愿书》、１６７９年《人身保护法》、１６８９年　《权利法案》、１７０１年《王位继承法》，英国的宪政和法　治就是逐步从限制王权开始，并最终确立了权力来源　于法、统治权受制于法这一法治普遍传统。　英国法治发展随后影响到了法国和美国。法国　的孟德斯鸠说过：“一切有权力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　这是万古不易的一条经验。有权力的人使用权力一　直到遇有界限的地方才休止。”Ｅ７］Ｅ　］孟德斯鸠深刻指　出了权力在没有监督和制约的情况下，必然会导致滥　用或越权现象，而这些公共权力一旦滥用。就一定会　侵犯公民的个人权利和自由，而这些权利和自由又被　资产阶级在宪法中规定为不可剥夺的天赋人权。为　此，他又提出：“要防止滥用权力，就必须以权力约束　权力。，，［　］［　］孟德斯鸠最早提出了分解公共权力的主　张。孟德斯鸠等人的思想后来又影响到美国资产阶　级革命，美国１７８７年宪法首次确立了“三权分立”的　原则，把国家权力划分为立法权、行政权、司法权，三　种权力分别由不同国家机关来行使，以保证不使权力　过分集中在任何一方。用宪法明确划分国家权力，使　之互相制约和保持平衡，正是贯彻了美国至今奉行的　宪法至上的法治原则，也体现了法治监督、制约权力　的实质所在。　权力必须受到监督和制约，对权力进行监督和制　约就是保护公民的权利和自由。我国宪法规定，国家　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人民选举出自己的代表组成各　级国家权力机关——人民代表大会，再由人民代表大　会赋予政府以权力，这就说明政府权力来源于人民的　赋予，人民是国家权力的所有者，这就要求政府在行　使权力时，不得违背人民的根本利益和愿望，不得肆　意侵犯人民的权利，同时人民亦依法制约权力。在我　国，一切权力应依法获得和依法行使，因为作为一个　走向法治的国家应当是对权力实行法律监督的国家。　当然我们也看到，虽然从理论、原则上讲，权力来源于　全体人民的赋予，人民是权力的本原，但另一方面，从　现实情况看，权力的行使者都是代表国家行使权力的　具体的人。当我们说国家和政府在行使它的权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