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天文记胡兰成八书:(8)忘情之书

  • 格式:doc
  • 大小:14.37 KB
  • 文档页数:3

朱天文记胡兰成八书:(8)忘情之书
相关文章:朱天文记胡兰成八书:(1)狱中之书
朱天文记胡兰成八书:(2)忏情之书
朱天文记胡兰成八书:(3)优昙波罗之书朱
天文记胡兰成八书:(4)黄金盟誓之书朱天
文记胡兰成八书:(5)神话解谜之书朱天文
记胡兰成八书:(6)弥撒之书朱天文记胡兰
成八书:(7)阿难之书
忘情之书写完《荒人手记》我跟天心说,是对胡爷的悲愿
已了,自由了。

几回去东京,我们都到福生扫墓。

天心很
惆怅说,每去一次日本,那记忆中深浓的气味就一次一次被稀释了。

我与咪咪约在福生驿前见,青梅线一驶离立川往福生去,空气中袭来的味道,多年后依然,使我泪热盈眶。

佘爱珍师母去世后合葬一处,墓柱上刻有老师的书法“幽兰”二字。

墓前侧碑文简记着胡老师的生平,“义塾三三社”几字列在其中。

我们依礼行事,打一桶水来,用杓子浇湿墓石与碑文。

三三老早已不存在了,倒是在这里,大荒中有石历历。

我想起胡老师给父亲的信里写:“昨夜梦见初日一轮,阳光里一带楼台人家与迤逦江水,醒来以为稀奇,因为我能记忆的梦中从来都是阴天与泥泞跋涉。

我因想着做梦之前半夜曾醒来枕上看了王寿明牧师的讲台一篇,但我不以为与之有关系。

还是因为想着三三,如婴孩临睡前嘴里有奶糕的味道,所以梦中那样柔和的笑了。

三三使我欢喜。

」他为常阳新闻出版社撰一小书《日本之路》,每日写两千宇,到第三篇日本对中共的外交问题,一天只写得一千字,又写,得六百字,预测美国将与中共建交的条件,对国府断交但军事经济关系照旧,由于深思写得慢了。

(幽兰子按,朱天文此处惟引胡兰成信中所言,所言《日本之路》只是当时的构想,最后写成的书是《寄日本人》(《日本及び日本人に寄せる》))他信上道,“今天正想继续写其理由,不料东京晚报上就有卡特总统对新闻记者的透露,一如昨天我写的,不禁感慨万分,今天且不想写了……我此数年来暂不管国际形势,因为建国的根本学问第一。

今番又来论形势,自喜料事还如张良崔浩,此亦我们三三的一门学问也。

书此聊以发知己千里外一慨。

” 三三终至没有做到胡老师所期待的那样的千万分之一。

世事亦不因人的意志和作为而扭转,倒是人在时间里老去。

当年我们根基太浅,会青春舞斗煽集来好多感旧的朋友,却不曾如何可有下文,总不能天天是夏令营。

一杯看剑气,日日聚在一起看,除非热恋中人,是要乏腻生厌的。

面临小小短暂吹起的三三式文句,一见又是风啊,阳光,日月,山川的,恼道又来气象报告了,而我们是始作俑者,更不可原谅,索性翻盘。

于是下课钟还没有敲呢,都纷纷跑光了。

或有稍晚读到三三而心向往之者,走进教室,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好生
怅望。

仍是李维史陀的话,他说各个社群,因为能够把它
们的准则和价值一代代往下传,遂维持了自己的存在。

一旦社会感到不能将其准则价值传给下一代人,或者搞不清有什么可以传,并且开始依赖于后代人,此即是病态的社会。

王德威说从狂人到荒人,志气小了,但也更好看了。

那种好看,多半像看米雕胡桃核雕的栩栩如生罢。

我远比同年纪时候的我的父母辈少了慷慨和活力,他们似乎从来不知虚无为何物。

我也预见在胡老师还会脱口说出杀字的那个年纪,我已锋芒敛尽,成了个孤僻隐者,唯一是寄望那时候脸上尚不致露出犬儒的嘲讽皱纹。

对于那些或参加过,或给撩动过,而如
今散落天涯海角的三三朋友们,请容许我再提供胡老师的三封信做为此文的结束。

不是招魂,是博君一粲。

因为在三三变成如果是一个笑话或梦话之前,它曾经被这样试图实践过的。

——选自《花忆前身》(朱天文著,麦田出版社,1996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