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于《孟子》的成语探析

源于《孟子》的成语探析　肖永凤　（六盘水师范学院中文系　贵州・六盘水５５３００４）　

中图分类号：Ｈ１３６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２—７８９４（２０１　１）１０—０７８—０２　摘　要　作为儒家经典著作之一的《孟子》，为后人提供了　２０Ｏ多条意蕴深刻、语言凝练而又生动形象的成语。究其建　构方式有４种情形——截取原文、直用原义；增减替换个别　字词而定型：合二为一、提炼整合；调整词序、整理词义。源　自《孟子》的成语，修辞手法多样，对后世文学语言和人们的　日常口语都产生了深远影响　关键词　成语　构建类型　《孟子》　Ａｎａｌｙｚｉｎｇ”Ｍｅｎｃｉｕｓ”Ｉｄｉｏｍｓ／／Ｘｉａｏ　Ｙｏｎｇｆｅｎｇ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　Ｏｎｅ　ｏｆ　ｔｈｅ　Ｃｏｎｆｕｃｉａｎ　ｃｌａｓｓｉｃｓ　ａｓ”Ｍｅｎｃｉｕｓ”，ｆｏｒ　ｆｕｔｕｒｅ　ｇｅｎｅｒａｔｉｏｎｓ　ｔｏ　ｐｒｏｖｉｄｅ　ｍｏｒｅ　ｔｈａｎ　ｔｗｏ　ｈｕｎｄｒｅｄ　ｄｅｅｐ　ｍｅａ—　ｎｉｎｇ，ｌａｎｇｕａｇｅ，ｉｄｉｏｍｓ　ｃｏｎｄｅｎｓｅｄ　ｂｕｔ　ｖｉｖｉｄ，ｓｔｕｄｙ　ｔｈｅｉｒ　ｗａｙ　ｏｆ　ｃｏｎｓｔｒｕｃｔｉｎｇ　ｆｏｕｒ　ｃａｓｅｓ—・ｔｈｅ　ｉｎｔｅｒｃｅｐｔｉｏｎ　ｏｆ　ｔｈｅ　ｏｒｉｇｉｎａｌ，ｓｔｒａｉｓｈｔ　ｗｉｔｈ　ｔｈｅ　ｏｒｉｇｉｎａｌ　ｍｅａｎｉｎｇ；ｃｈａｎｇｅ　ｒｅｐｌａｃｅ　ｉｎｄｉｖｉｄｕａｌ　ｗｏｒｄｓ　ａｎｄ　ｓｔｅｒｅｏｔｙｐｅｓ；ｃｏｍｂｉｎｅｄ，ｒｅｆｉｎｅｄ　ｉｎｔｅｇｒａｔｉｏｎ；ａｄｊｕｓｔ　ｗｏｒｄ　ｏｒｄｅｒ，　ｏｒｇａｎｉｚｅ　ｍｅａｎｉｎｇ．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　ｉｄｉｏｍｓ；ｂｕｉｌｄｉｎｇ　ｔｙｐｅｓ；”Ｍｅｎｃｉｕｓ”　Ａｕｔｈｏｒ’Ｓ　ａｄｄｒｅｓｓ　Ｌｉｕｐａｎｓｈｕｉ　Ｎｏｒｍａｌ　Ｃｏｌｌｅｇｅ，５５３００４，　Ｌｉｕｐａｎｓｈｕｉ，Ｇｕｉｚｈｏｕ，Ｃｈｉｎａ　

成语是指人们长期以来习用的、简洁精辟的定型词组　或短句（《现代汉语词典》第１７３页）。它是现代汉语词汇大　家庭中独具特色的一个分子，具有约定俗成、结构定型、意　义完整、意蕴丰富的特点，大多由四个字组成，在语言表达　上具有生动活泼、简洁凝练的语言效果。成语大多源于书　面，尤其是先秦时期的文化典籍，为我们孕育了丰富的成语　词汇。在浩如烟海的中华历史文化典籍中，作为儒家经典著　作之一的《孟子》，以其深厚的思想内涵和独特的语言魅力　彰显出儒学大师孟子的人生智慧。千百年来，孟子的锐利雄　辩、巧设譬喻、铺张扬厉的语言风格，吸引了一代又一代的　学者去品味研读这部著作。书中大量生动活泼、寓意深刻的　语句则逐渐凝练沿用为成语，活跃在历代文学作品中，走人　人们的日常生活中，例如“出尔反尔、杯水车薪、五十步笑百　步”等。下面，让我们一起走进《孟子》，去领略那些睿智机警　的成语的魅力吧！　据统计，《孟子》一书３５，０００字，凝结了成语２４ｌ条，具　体在各章中分布如下：　梁惠王（上、下）——４４条公孙丑（上、下）——４２条　万章（上、下）——２７条　滕文公（上、下）——２３条　离娄（上、下）——４１条　告子（上、下）——２４条　尽心（上、下）——４０条　以上各章共计２４１条，其中“妻离子散、与民同乐、凶年　饥岁、平治天下”等成语重出，去其重者统计出成语总数为　２３２条。由《孟子》中活泼生动的口语词句孕育而成的这２００　多条成语，究其凝练建构方式，可分为如下四种隋形。　①截取原文，直用原义　源自《孟子》的成语，大都是直接从原文中截取而成，而　且词义没有太大改变。例如：　《梁惠王》“王顾左右而言他”——顾左右而言他　《滕文公》“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乱臣贼子　７８　｜Ｉｔ敏又　‘　《离娄》“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好为人师　《尽心》“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引而不发　《告子》“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奕秋之为听。”——专心致　志　《万章　三年，太甲悔过，自怨自艾。”——自怨自艾　《公孙丑》“冉牛、闵子、颜渊则具体而微。”——具体而微　这类成语数量很多、分布广泛，在《孟子》各章中都有，　如“率兽食人、匹夫之勇、为富不仁、与人为善”等，大约有　１２０个，占源于《孟子》成语总数的５２％。　②增减替换个别字词而定型　部分成语根据《孟子》原文大义，对某些词句进行增添、　删减或替换个别字词而成。例如：　《公孙丑》“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　倒悬也。”——解民倒悬　《梁惠王》“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　——缘木求鱼　《尽心》“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当务之急　《万章》“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集大成者　金声玉振　《万章》“舜、禹、益，相去久远。”——相去甚远　《公孙丑》“我无官守，我无言责也，则吾进退岂不绰绰　然有馀裕哉？”——绰绰有余　。　《滕文公》“今滕，绝长补短，将五十里也。”——取长补短　《离娄》“谏行言听，膏泽于下民。”——膏泽后人　这类成语在《孟子》中为数不少，大约有四五十个，如　“笑而不答、大有作为、心悦诚服、易如反掌”等。　③合二为一，提炼整合　原文中表述为上下两句或两个短语，整合为一个成语。　例如：　《梁惠王》“如水益深，如火益热”——水深火热　《梁惠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出尔反尔　《梁惠王》“内无怨女，外无旷夫。”——旷夫怨女　《粱惠王》“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　连。”——流连忘返　《公孙丑》“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事半功倍　《公孙丑》“出乎其类，拔乎其萃”——出类拔萃　《告子》“一日暴之，十日寒之。”——一曝十寒（“暴”为　“曝”的古字）　《尽心》‘‘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同流合污　《尽心》“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为所欲为　《滕文公》“耳有闻，目有见。”——耳闻目睹　《离娄》“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　也。”——自暴自弃　这类成语，为数不多，只有ｌＯ余条，但旬式行文颇具特　点，声韵协调，多为骈偶旬，所构建的成语多呈并列对仗结构。　④调整词序，整理词义　调换原文字词顺序，整理词义定型为成语，有的成语是　对原文要义的归纳总结或是推衍发挥。例如：　《梁惠王＝》‘‘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妻离子散　《梁惠王》“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镦基，不如待时。”　——乘时乘势　《梁惠王》“助之长者，揠苗者也，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揠苗助长　《告子》“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　

——杯水车薪　《离娄》“则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手舞足蹈　《万章》“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　也。”——知人论世　《万章》“杀越人于货，闳不畏死，凡民罔不　敝。”——杀　人越货　《尽心》“山径之蹊，间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间不用，则茅　塞之矣。”——茅塞顿开　《尽心》“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退而求其次　《尽心》“行之而不著焉，习矣而不察焉。”——习焉不察　这类成语也比较多，《孟子》各章皆有，其他如“仰事俯　畜、救民水火、尽心尽力、膏泽后人”等。　就词义而言，源于《孟子》的成语，大都延续了原文中的　褒贬内涵，例如“匹夫之勇、与民同乐、流风遗俗、威武不屈、　夜以继日、不虞之誉”等，占了总数的８０％以上。但是，也有　的成语在人们的使用过程中，意义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甚至　是反其意而用之。例如：　《公孙丑》“君子不怨天，不尤人。”——怨天尤人　《离娄》“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言必信，行　必果　《尽心》“拔一毛而利天下”——一毛不拔　《万章》“位卑而言高，罪也。”——位卑言轻　以上为反原文之义而用之。另外，还有的成语褒贬色彩　发生了变化，例如源自《离娄》“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源”　的成语“左右逢源”，原文中指君子具有高深造诣，取之不尽，　能够从容应对，是褒义词；沿用到后世语言中则衍生出比喻　办事圆滑的贬义；因《离娄》“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而　为成语“无所事事”，原意为大禹治水时顺其自然，疏导水　流，不用过多干预，而后世的“无所事事”则为贬义，指游手　好闲、什么都不做；据《尽心》“大而化之谓之圣，圣而不可知　谓之神”截取而成的“大而化之”一词，原指把真诚善良的品　德发扬光大，从而感化人们，是褒义词；后世转化为贬义词，　形容做事情不细致、不谨慎，马虎粗略。　《孟子》语言的活泼生动、机智风趣，深受后世文人学子　和寻常百姓的喜爱。源于《孟子》的成语，有不少在人们长期　广泛的使用中被改造，又滋生出类似的成语，例如出自《梁　惠王》的“不远千里”衍化出“不远万里”；统一篇章中的“明　不足以察秋毫之末”生发出“明察秋毫、洞察秋毫、秋毫之　末”；《公孙丑》中“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滋生出　“流风遗俗、流风余俗、流风遗韵、流风余韵”；《公孙丑》“舍　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滋生出“舍己从人、舍己为人、舍　己救人”等。源于《公孙丑》的成语“揠苗助长”，为了便于人　们在口语中使用，略加改造变为“拔苗助长”，前者多用于书　面，后者多用在口语中。　先秦时代的思想文化典籍中，就著作字数和成语比例　而言，孕育成语最多的除了《论语》，就算《孟子》了。《孟子》　一书主要记录孟子及其弟子的思想言论，它发展了《论语》　语录体行文特点，而演进为对话体（也可认为基本属于语录　体）著作，语言生动风趣，语气逼真，反映了先秦时代口语的　特点。在对话中，孟子为了增强说服力，阐发儒家的仁政王　道思想，引用了《诗经》、《尚书》或当时的俗语，或是直接引　用或阐发先圣孔子的言论，这些引文中也约定俗成为许多　成语。例如《公孙丑》中孟子引用《尚书・太甲》“天作孽，犹可　违。自作孽，不可活”。《万章》中引用《诗经》“普天之下，莫非　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又引用《尚书・尧典》“百姓如丧　考妣”。《尽心》中引用《诗经》“忧心悄悄，愠于群小”。《离娄》　中“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　敬之。”以及《公孙丑》中“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民　皆见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等，更是对《论语》中类似篇章　的注释说解。这些引文中凝结而成了“自作孽，不可活”、“普　天之下”、“如丧考妣”、“忧心忡忡”、“不舍昼夜”、“仁者爱　人”、“君子之过”等成语，由此可见孟子对前贤语言的继承　和发展。　承继了先秦语言精髓的《孟子》一书，其语言对后世产　生了深远的影响。从书面文学语言和口语白话两方面来看：　其一，源于《孟子》的成语广泛被历代文学家使用，或是　改造为新的名言警句，或是成为史学、文学中的重要论题。　例如《梁惠王》中有这么一段话——“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　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　王者，未之有也。”由此衍生南宋文学家范仲淹在《岳阳楼　记》中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千古名句。　《尽心》中的“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　在唐代诗人元稹的《离思》中，则化用为“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成为表达忠贞不渝情感的千古爱情誓　言，也用来比喻经历过大场面、见多识广而把平常事务不放　在眼里。其他又如《公孙丑》中关于“浩然之气”的一段论述，　更是成为班固、文天祥、汤显祖等历代文人志士追求“浩然　正气”的励志警语；由《万章》中归结整理而成的“知人论　世”，更是史学、文学理论中具有指导意义的命题。　其二，源自《孟子》的许多成语，千百年来一直活跃在人　们的日常生活中，成为寻常百姓口语词汇中不可或缺的一　部分。例如“五十步笑百步、一毛不拔、大而化之、自以为是、　拒人于千里之外、威武不屈”等。至今都是我们耳熟能详、脱　口而出的成语。　源于《孟子》的成语广为流传，与它们多种多样修辞手　法的运用密不可分。究其修辞方式，大多使用对偶，如“手舞　足蹈、妻离子散、位卑言轻、民贵君轻、同流合污”以及“生于　忧患、死于安乐”等，这些成语极富声韵之美，平仄错落、抑　扬起伏，朗朗上口。其他如“明察秋毫、一毛不拔、一曝十寒、　饿殍遍野”等使用了夸张手法；而“鳏寡孤独、规矩绳墨、袒　裼裸裎、天时地利与人和”则运用了排比方式，“如丧考妣、　守身如玉”用了比喻手法；“坚甲利兵、尊贤使能”用了借代　手法。许多成语是多种修辞手法并用，如“水深火热、杯水车　薪”既有对偶，又有比喻；而“坚甲利兵、尊贤使能”除了借　代，还用了对仗手法。　综上所述，作为儒家四书五经之一的《孟子》，给后人提　供了大量生动形象、意蕴丰富、朗朗上口的成语，丰富了中　华民族的思想文化，不愧为中华民族语言文化的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