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文化记忆和人类文化记忆的融合_郝朴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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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13BXW052);云南省政协“哈尼梯田保护开发利用研究”。作者简介:郝朴宁,男,云南师范大学传媒学院教授,主要从事新闻传媒研究;郝乐,男,云南师范大学传媒学院2013级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戏剧影视学研究。
2014.4No.4,2014学术探索
AcademicExploration2014年4月Apr.,2014
民族文化记忆和人类文化记忆的融合郝朴宁,郝乐
(云南师范大学传媒学院,云南昆明650000)
摘要:红河哈尼梯田被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带给我们的首先应该也必须是一种责任,即保护好这份珍贵的民
族文化遗产。对于这份文化遗产的所作所为,对于多元化的民族文化具有重要的示范作用。所以,这里我们首先应该考虑的并非由此产生出来的经济效益,而是一种文化态度,一种融入人类文化记忆中的民族文化的安全战略。关键词:文化记忆;文化安全;价值确认中图分类号:G03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6-723X(2014)04-0110-05
2013年6月22日,在柬埔寨金边举行的第
37届世界遗产大会上,红河哈尼梯田被成功列入
世界遗产名录,成为我国第45处世界遗产,也是
云南省第5处世界遗产,更为重要的是,这是我国首个以民族名称命名的世界遗产。红河哈尼梯田申遗成功,不仅标志着世界对其物质价值的认同,更标志着对于其人类历史文化价值的确认。这是云南人的一种骄傲,但更是云南人的一种责任。了解云南的人一说起哈尼梯田,首先会想起元阳。其实红河哈尼梯田绵延整个红河南岸的元阳、红河、绿春、金平等县,总面积约82万亩,此外,在玉溪的元江也有哈尼梯田存在。红河哈尼梯田至今已有1300多年的开垦和耕作历史,体现着哈尼族百姓在农耕文明中的集体智慧。哈尼梯田以高山、河流、森林、村寨为物质载体,在稻作技艺的背后,是巨大的民族文化传统所蕴含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特别是在今天倡导生态文明的时代,哈尼梯田成为活态农耕文明时代人类适应自然、顺应自然、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杰出典范。元阳哈尼梯田作为红河哈尼梯田世界文化遗产的核心区,以规模最大最集中的梯田片区、保存完好的生态系统、保留完整的古老农耕文明
及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特点,集中体现了哈尼梯田文化景观的突出特征。全县境内共有19万亩梯田,遍及全县14个乡镇,约占红河哈尼梯田总面积的四分之一。红河哈尼梯田遗产区和缓冲区总面积461.04平方公里,其中,遗产区面积为166.03平方公里,涉及1个镇2个乡(即新街镇、攀枝花乡、黄茅岭乡)、18个行政村、82个自然村,11664户,56375人。为了能够掌握申遗成功后哈尼梯田的现状,由省政协教科文卫体委员会组织的“哈尼梯田保护开发利用研究”课题组考察了元阳的老虎嘴、多依树、坝达、箐口和绿春的腊姑等处,听取了州政府、元阳县、绿春县关于对哈尼梯田保护与开发利用情况的汇报,并同相关管理部门负责人、旅游企业和村民进行了座谈。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核心区,元阳哈尼梯田在整个红河哈尼梯田中具有重要的代表性地位。一是包含了最具代表性的集中连片分布的水稻梯田,即:老虎嘴、坝达、多依树梯田3个连片核心区,其中坝达包括箐口、全福庄、麻栗寨、主鲁等连片梯田14000亩;老虎嘴包括勐品、硐浦、阿猛控、保山寨等近6000亩;多依树包括多依树、爱春、大瓦遮等地连片上万亩,梯田气势磅礴、规模宏大,地形呈V形谷地发育,壮观异常,
011所有梯田都开垦在山坡上,海拔高差2000余米,梯田坡度在15度至75度之间。以一座山坡而论,梯田最高级数达3000多级,这在中外梯田景观中是罕见的,在茫茫森林的掩映中,在漫漫云海的覆盖下,构成了神奇壮丽的景观。二是元阳哈尼梯田最为完整地体现了“森林、水系、村庄、梯田”四素同构的梯田生态循环系统。1300多年来,元阳哈尼梯田完全依靠高山原始森林和次生森林蓄积、吐放的山泉、溪水、河流,经人工开沟引水自流灌溉。“山有多高,水有多高”是哈尼梯田实现良性循环灌溉的一大技术特征,哈尼村寨上方有茂密的原始森林,雾水经森林吸纳,形成无数溪流,首先供人畜饮水之后,再通过条条沟渠被引导到梯田中灌溉,最后经层层梯田汇入到江河,再次蒸发形成雾水汇集到森林,如此周而复始地良性循环。三是完好地保留以哈尼族为主的古老农耕技艺及民族文化传承。元阳哈尼梯田发展史是哈尼族的发展史,哈尼族的发展史也就是哈尼梯田的发展史,元阳哈尼梯田至今仍保留着传统农耕技艺,哈尼农耕、口碑、谱碟、饮食、服饰等非物质文化及以哈尼族为主的民俗文化得以完好传承,最大限度保持民族文化的多样性和原真性。四是充分体现了劳动人民“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的生态发展理念。元阳哈尼梯田是以哈尼族为主的各族人民利用自然资源,发挥聪明才智和创造精神开垦的上万亩农业生态奇观,是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独特典范。在当下生态文明建设中也具有重要启示意义。人与自然和谐发展不是“无为而治”,而是要树立“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的生态发展理念,真正实现人与自然相互融合、人与自然和谐发展。我们总是喜欢说民族的,才是人类的,这一表达也许过于模糊。民族文化的形成与发展,由于环境的复杂性所影响,会转换成为不同的文化差异,这种文化差异从原始宗教开始,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即我们通常所说的生活即文化。所以,当我们去探寻不同的民族文化时,也是从不同民族的不同生活方式开始的。不同民族文化的发展,会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不同民族人群的交往,也可视为文化信息的交换,在保持文化核心构成的同时,外延不断融合,进而实现不同民族文化的相互认同。
就少数民族文化而言,族群的量化决定了它很难成为一个国家的主体文化,即使在获得国家权力的时候,也会为主体民族的文化所同化,在这一意义上说,主体民族是由其主体文化的地位所决定的。相对于主体文化而言,少数民族文化的存在形式,往往成为一种民间记忆,在族群内部进行传承。而人类文化的构成,不仅是国家意义上的主体文化,同样包含了少数民族文化,并由此形成人类文化的多元构成。即不同的文化虽有主体与非主体之别,但绝对没有优劣之分。哈尼梯田申遗成功,不仅是自身文化价值的认同,也成为民族文化由民间记忆进入人类文化记忆的典型案例。由此让我们想到的是,云南作为一个多民族聚居的省份,不仅保存着文化的多元性,也具有了丰富的文化资源,这种文化资源的人类学价值的显现,应该通过整理挖掘,使其更多地由民间文化记忆进入到人类文化记忆中去,这也是中华民族对于人类文化的一种特殊贡献。由此,云南在具有丰富文化资源的同时,也具有了一份特殊的文化保护责任。要承担起这一文化保护责任,我们必须确立文化物种意识,即文化安全。申遗成功,在价值确认的同时,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对象也获得了保护价值,即作为人类文化遗产首先要得到保护,而不是一般意义经济价值上的开发。当然,开发本身也是一种保护手段,但必须是保护前提下的开发。以哈尼梯田为例,它的价值在于人对自然的适应与深刻理解,是生态文明的典范,但它本身所体现出来的生态文明并非现代意义上的生态文明,而是农耕经济生产方式下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存。这种特征的形成,是由其特定的生产方式决定的,在工业文明崛起之前,人对于自然环境的依赖性往往更高。所以,要保护好它,使它能够活态地保存下去,就必须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传统的生产方式,这对于现代生产观念下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来说,是难以接受的。这就要求对哈尼梯田进行产业开发的时候,首先应该考虑的问题是将生活在那块土地上的人产业化,即将他们纳入到生产流程中去,成为经济效益的最大受益者,使哈尼梯田所具有的物质文化和非物质文化能够有效地统一起来,并且传承下去,真正成为人类文化的珍贵遗产,由生态文明走向文明生态。111为此,我们应该清楚地意识到,哈尼梯田不
过是哈尼族文化的物质平台,这个平台所托起的是哈尼族丰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而所谓保护性开发,并非简单商业化的GDP,而是整理和挖掘哈尼梯田这一物质载体上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文明价值。哈尼梯田申遗成功,正是人类文明对于这一价值的确认。这一点非常重要。中国文化产业的发展,基本上是西方发达国家社会化大生产模式的照搬,即以社会化大生产的方式进行产业开发和经营。通过招商引资,由公司进行项目开发,并由投资方经营,所产生的商业利润(经济利益)自然也进了投资方的腰包。这种方式的开发,对于有些项目也许是可行的,而且符合市场经济的要求。但是对于少数民族文化项目的开发,也许应该考虑变社会化大生产为生产的社会化。以哈尼梯田为对象,是农耕文明的典范,但是就其经济状况看,均为经济欠发达地区,其中甚至是国家级贫困县,这就要求我们在项目开发的时候必须以老百姓为目标,考虑地方经济的总体发展。特别是云南边疆民族地区民族文化产业的开发,首先要确立起扶贫意识。哈尼梯田所覆盖的地区(元阳、红河、绿春、金平),都是国家
级贫困县,经济基础相对薄弱,基础设施建设也较差。申遗成功,让他们看到了发展的希望,并对未来的发展前景表现出了强烈的渴望。省委省政府要充分利用申遗成功的契机,给予政策和财政的支持,共享改革开放成果的同时,促进其实现跨越式发展。地方经济的发展,不是一个简单的GDP,而是老百姓总体生活水平的提高。特别是文化项目,不与民争利,那些文化的创造者们,应该也必须是文化所产生经济利益的实际获得者,只有这样,文化才能成为他们的生存之本,实现文化的传承,并最终达到对于文化的保护。反之,外部资本的进入,是以利益为目标,文化的创造者们成了文化的旁观者,甚至为非文化人所替代,而导致文化标本化,成了“博物馆”中的展品和藏品,使文化死亡。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文化的创造者,也是文化的传承者,并成为文化的保护者。应该将哈尼梯田列为省重点文化标志性工程,政府直接参与和指导开发工作,对哈尼梯田的保护开发工作,给予实实在在的支持。作为一种总体发展思路,云南有丰富的民族
文化资源,省委省政府也提出了民族文化强省的发展战略,在发展文化产业的同时,必须承担起一种文化责任,即在时尚文化的巨大冲击下,保护和传承民族文化。少数民族多生活在边疆地区,同时也是经济欠发达地区,经济发展无论是规模还是效益,必须把改善和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作为首要目标,而在民族政策问题上,首要的就是文化态度,这是民族尊重的基础,也是民族人权的根本。即在发展的过程中,保护和传承民族文化。这就要求在进行民族文化的产业开发时,必须将他们吸纳进来,将其产业化,使民族文化的产业开发,成为民族文化保护的重要手段,并最终实现民族文化中物质文化与非物质文化的有效统一。生活即文化,这命题的核心是当我们去关注某种民族文化的时候,是“体验”,而不是“观看”,这也是文化差异的最大魅力所在。按照这个标准去审视我们目前民族文化的产业发展,就会发现存在着许多问题。旅游是对文化差异的体验,即我们通常所说的山美、水美、人更美。山水是大自然的恩赐,可以观,而人文景观则是体验。可我们走过的许多地方,庄严的民族文化仪式,经过公司的包装,变成了表演仪式,体验变成了观看。丽江的四方街,古镇是物质存在,它的内涵应该是深厚的纳西文化,可是我们看到的实际情况却是,古镇上的纳西文化只是一种表演或装饰,一个有策划的商业中心,文化空间变成了商业空间,并且为外地人所占领。拥挤的人群,已经无法进行人文体验。原本古镇上的居民,享受着搬迁的喜悦,也带走了原本镇上的文化。这种现象在大理如此,西双版纳如此,楚雄如此,真是一种可怕的文化表演。但是问题的另一方面也表现了出来,既然是一种生态文明,一旦开发出来,必然会有大量的游客和摄影爱好者涌入其中,而植被本身的承载量是有限的,如果长期超限,就会导致生态环境的恶化,它生态价值也就随之消解了。如我们熟悉的大理的蝴蝶泉,就是一个典型例证,它的环境承受力为每天300人,而实际游客却达到每天三万人,最终导致我们现在只能看到枯泉和人工蝴蝶。必须明确地意识到,祖先交到我们手上的文化遗产,是要传给一代代后人的,而生态环境本身又是十分脆弱的,产业开发是绝对不能够急功近利的,这方面的教训实在是太多了。调研中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