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树

《老屋.树》
（一）祖屋
祖屋是爷爷修建的。听母亲说那时候的父亲只有十六岁，中学还
未读完就辍学回家帮助祖父修建房子，家里兄弟姐妹众多，年少的父
亲又是家里的长子，重担自然而然就落在他的肩上。每天天未亮父亲
就上山挑一背柴火，吃完早饭，就随祖父去大山的深处砍木头，这样
的日子不知道被年少的父亲重复了多少个时光。
祖屋的建好了。在七十年代，两层的高度，黑色的门面，述说着
修建的艰辛，也演绎着几代人的故事。而我的故事也从这里开始了。
（二）爷爷
记忆中的爷爷头发很稀疏，常年四季带着帽子，中等身材，留着
花白的胡子，说话温如尔雅，犹如三月的暖阳。
爷爷的故事很多，就想他那花白的胡子一样，什么时候都讲不完。
小时候父母总是很忙，记忆中爷爷走到哪里把我带到哪里。爷爷信佛，
他有一串褐色的木珠，每次上山拜佛的时候就会拨动他，嘴里呢喃着
我听不懂的佛语。童年记忆中最多的地方就是跟爷爷上山挖草药、去
寺庙拜佛、到二十里外的集镇赶集。
记忆中最深刻的就是六岁那年腊月份。父亲给了爷爷三十块钱，
让他去集镇上逛逛，买点自己抽的烟叶。爷爷带着我走了二十里的山
路来到成县的一个小集镇。腊月份，集镇很热闹，人很多，商品也是
满目琳琅，爷爷花费了十五元给我买了一件衣服。红色的，大大的黑
色圆领，上面有凸起白色花的花朵，很漂亮，在集市上我就穿上了。
后来跟爷爷去毛嘴山上拜佛，爷爷在那里诉经，我就围着火塘跑圈圈，
给他煮茶，不知怎么回事，我就扑在火塘里了，吓坏了爷爷。跟爷爷
一起诉经的还有一位老奶奶，她说这孩子太顽皮了。爷爷为此还跟人
家吵了一架。火塘烧坏了我的新衣服，为此我伤心了很长时间。
剩下的钱爷爷买了一头白色的小猪，回家养了不久那头猪就死
了，后来听父亲说那头猪有病。
从集镇回来父亲抱怨爷爷不知道给自己买点东西。爷爷笑呵呵的
抽着烟，所以的一切都随着烟雾飘向远方。
爷爷的老家在陕西横县河的一个山上，爸爸说爷爷六岁跟着他大
哥来这边给人家放羊，后来安家在迷坝。七岁那年是我第一次去爷爷
的老家，还有大哥，爷爷带着我们走了两天的山路才到达。记忆中山
上全是野生的竹子，很茂盛，有好多羊，洁白的毛，长的很可爱，“咩
咩”的叫声传满整个上岗。那是我第一次见羊，很兴奋，待在爷爷老
家的那段日子白天我就跟在羊群后面学羊的叫声，晚上围着火塘听大
伯唱唱书，听的最多的就是《天仙配》里的张七姐与董永的故事，山
上没通电，照的煤油灯，在火塘的温暖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属于
自己的幸福。
上三年级那年，爷爷一直卧病在床，冬季爷爷去世了。那时候我
在上面教室读早读，是姐姐上来叫的我，她还未说完，我就跑回家了。
回来等待我的是大厅里放的棺木，父亲跟姑姑伯伯都跪在那里哭泣。
后来听母亲说我很冷静在爷爷去世后没有哭泣，那段时间我几乎不怎
么说话，也不吃饭表现出超乎年龄的成熟。父母为此担心了很久。
后来因求学离开了家乡，每到一个地方总是喜欢看看人家的庙
堂，尤其偏爱古式建筑。喜欢看佛经，在尘世中感到压抑难忍的时候
就会去寺庙看看，闻着禅香，听着经文。那种感觉让人能够心静下来，
很神圣也很奇特。这些都跟爷爷的教导有关，小时候天真的问话，他
一句“你可以不信佛，但你必须信佛语”回答了所有。也影响了我着
今后的人生。
佛家讲究慈悲为怀，要有一颗至诚、至真、至善的心。一句禅语
一种人生，坐看云卷云舒，闲观花开花落的心境。
后来读王国维的《人间词话》里面提到人生三境界。—古今之成
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
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此第三境也。想到了佛学禅宗大师青原行思提出参禅的三重境界是：
第一重境界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重境界是“看山不是山，
看水不是水”；第三重境界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两者竟
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人生之境到佛学之境，过渡的就用哲学连接着俗世的一切。而
我心里最早的佛学是受爷爷的启迪。
（三）万年青
万年青是一种树。四季常青、耐旱。很适合四季分明的西北地区
庭院栽种。
在老屋子的门前栽着几株万年青。树是05年左右栽种的，那时候
我在这边读初中。校长为了给学校争建校指标，我们一边读书一边劳
动，三层的教学楼地基就是靠全校师生挖出来的。楼修好之后，县里
给了一些万年青的树苗绿化校舍，拿了一些就插在老屋门前。
大学毕业后在外漂泊半年，春季回家走进昔日的小学，面对一群
天真烂漫的孩子，看着他们求知如渴的眼神，想起曾经自己在校的时
光。
弹指间，十多年过去，学校栽种的万年青早已不见踪迹，老屋门
口的依然诉说着这些年成长的故事。万年青早已从当初的枝条长成供
欣赏的大树。树很茂盛但又杂乱无章。树中间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冒出
几株首乌，还有母亲种的紫藤。
拿起剪刀无从下手，茂盛的万年青已经遮蔽了路。母亲告诉我，
她已经对父亲说了好几次修剪这些树。父亲每次不是以季节不对，就
是要把这株挡路的万年青移走为由搪塞着她。我知道父亲的意思，树
是女儿栽种的，他舍不得修剪，哪怕是修枝他也不舍。手起剪落，剪
掉了好多枝头，砍掉挡路的斜枝，害怕父亲看到惋惜，剪下的枝头又
被我埋在院子的角落，继续延续着我的故事。
（五）紫藤
早上闻到花香，循着香味来到万年青边，看见指头粗的紫藤已经
开出生命之花，花很小，一串串，淡淡的紫色在尽情的绽放。这是我
一次见到老屋门前紫藤开花，急忙喊来母亲参观，她告诉我，去年就
开花了，只是没今年多。说着她回忆起紫藤花籽的来源，那时候我姐
还在读师专，有一次她去花园看书，一簇簇的紫藤垂掉下来，花很美，
很香，姐带回来的种子她就种在万年青里。
母亲说紫藤花有个古老而美丽的传说：有一个美丽的女孩想要
一段情缘，于是她每天祈求天上的红衣月老能成全。终于红衣月老被
女孩的虔诚感动了，在她的梦中对她说：“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在后
山的小树林里，她会遇到一个白衣男子，那就是她想要的的情缘。”
等到春暖花开的日子，女孩如约独自来到了后山小树林。等待她美丽
的情缘--白衣男子的到来。天黑了，那个白衣男子还是没有出现，女
孩在紧张失望之时，反而被草丛里的蛇咬伤了脚踝。女孩不能走路了，
无法回家。她心里害怕极了。在女孩感到绝望无助的时刻，白衣男子
出现了，女孩呼喊着救命，白衣男子上前用嘴帮她吸出了脚踝上被蛇
咬过的毒血，女孩从此便深深地爱上了他。可是白衣男子家境贫寒，
他们的婚事遭到了女方父母的反对。最终二个相爱的人双双跳崖徇
情。在他们徇情的悬崖边上长出了一棵树，那树上居然缠着一棵藤，
并开出朵朵花坠----紫藤花。紫藤花需缠树而生，不会单独活下去。
有人说紫藤就是女孩的化身，白衣男子就是树的化身，紫藤为情而生，
为爱而亡。
想起紫藤花语“醉人的恋情,依依的思念”。母亲回忆起以前的
时光嘴角始终洋溢着幸福，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母亲当初种的不仅
仅是几颗供观赏的紫藤，更是一位母亲对女儿幸福的期盼，她希望自
己的女儿也绽放出生命之花，得到幸福。
（六）老屋
老屋是父亲修建的土木结构两层三间土房，典型的西北民居冬暖
夏凉，房龄局今已有三十个年头。
在老屋我度过了人生最好的时光。记忆中父母很忙，爷爷去世以
后，他们更忙。姐姐也在爷爷去世后就去县城读书，每天等待我的就
是那把生锈的大锁。在老屋里我学会了坚强，学会怎样独自生活，现
在想想会被曾经的自己感动到落泪。
老屋上演了三代人的青春，走过了三十多年的风雨，如今它还依
然上演着我的人生，诉说着未来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