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宋代的咏老诗

2 0 17年4月第35卷第2期佳木斯大学社会科学学报JOURNAL OF SOCIAL SCIENCEOF JIAMUSI UNIVERSITYApr. , 2017Vol.35 No. 2

论宋代的咏老诗#郝星星(湖南科技大学人文与传播学院，湖南湘潭411201)

[摘要]宋代的咏老诗极其丰富，描写的对象既有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农叟、山翁，也有位极人臣的老官 员，更有文人士大夫。其内容或描绘“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宏伟志向；或抒写“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的 旷达胸襟；或表现“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岁月流逝之感；或呈现“闭目常闲坐，低头每静思”的闲适情怀。 在“老龄化”社会的今天，对咏老诗进行研究既对老年人的精神世界有所了解，又加强对宋诗的理解，具有深刻 的现实意义。[关键词]咏老诗；旷达;壮志；闲适[中图分类号]I07.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 -9882 (01702-0101-03

所谓咏老诗，就是以老龄人为吟咏对象的诗歌， 也包括一般的叹老嗟卑之作。它随着中国文学的发 展而形成。西汉时武帝刘彻的《秋风辞》开咏老之先 河，至宋代，咏老诗已达一定数量，且内容丰富多样， 情感表达也异彩纷呈。目前学术界对咏老诗的研究 还十分薄弱，衣殿臣的《历代咏老诗》（大众文艺出版 社2000年版)选录自汉武帝刘彻《秋风辞》至明清咏 老诗194首，仅有的几篇论文多侧重对唐代咏老诗的 阐释，如王拴紧的《白居易咏老诗初探》（《广西社会 科学》2006年第8期》）、王定璋的《论白居易的咏老 诗》（《文史杂志》2013年第5期）、平倩文的《刘禹锡 咏老诗略论》（《绥化学院学报》1989年第3期）等几 篇文章。宋代咏老诗的探讨付之阙如，基于此，笔者 拟对宋代的咏老诗作一初步探讨，主要从它吟咏的对 象、情感表达、现实意义三个方面进行分析。一、咏老诗的吟咏对象咏老诗描写的对象来自不同社会阶层。既有落 魄孤独的村老农叟，也有安然闲适的高人隐士;既有 位高权重的达官贵人，也有饱受迫害的贫苦百姓;还 有具有高雅节操的文人士大夫。首先，咏老诗展现的是村老农叟。“肉死皮干垂 鬓丝，寻暄扶杖向东篱”（马存《村老》）抒写的是位孤 独落魄的村老。皮肤干燥、身上肉枯，鬓发垂落，拄着 拐杖晃悠悠地向屋外小园去寻春。通过外貌行动的 刻画，他的痩弱缠绵、老态龙钟之貌即呈眼前。“山农野叟何曾识，来听秋风鼓角声”（王庭珪《阅军致语 口号》）描写的也是一位山野农叟，平民老头见识短 浅，看到阅兵场面感到新奇与诧异。宋诗中描写农夫 老叟的还有“堂中空四壁，惟一老病叟”（张耒《朝 曰》）“强健如翁举世稀，夜深容我叩门扉”（陆游《访 村老》）等。其次，咏老诗中展现的是高人隐士。“松萝深处 住，闲野不生愁”（李涛《赠山翁》）写一位居住在深山 松树旁的隐士山翁，“松萝”亦作“松罗”，借指山 林。[1]这位山翁住在深山老林，志趣高雅闲适，因他 生活在和平年代、国泰民安。“清风明月不常有，溪 友山翁试与来”（方岳《病起木犀已谢》）表现悠闲闲 适的生活情趣。年老又久病初愈，对清风明月等暗示 时间的景物异常敏感，最渴慕悠然生活。宋诗中描写 隐士山翁的还有“山云一坞住山翁，菘韭成畦带雪 松。”（方岳《赵尉送菜》）“山翁两手浑无用，只把犁 锄做太平。”方岳《山中》）等。再次，咏老诗中展现的是达官贵人。“解职暂酬 卿所志，休教一念远皇都”（赵匡义《送赵普》）描绘的 是年老体衰的宰相赵普。作为君王的倚重之臣，赵匡 义希望赵普不要忘记为国的初衷，通篇展示的是位处 于高位、殚精竭虑的权臣老者。“臂健尚嫌弓力软， 眼明犹识阵云高”（曹翰《内宴奉诏作》）描绘一位虽 年老体迈仍尚思报国的将军。作为一名疆场老将，渴 望“沙场秋点兵”的军旅生涯，此时却参加皇宫晏会，

* [收稿日期]2017-01 -06[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后期资助项目：历代宋诗总集研究”（13FZW062)[作者简介]郝星星（1993 -)，女，河南濮阳人，湖南科技大学人文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唐宋文学。—101 —一个“羞”字表明将军并不满歌舞升平的生活，希望 驰骋疆场建功立业。宋诗中同样描写高官晚年的还 有“宰相从来号读书，晚年似欲效痴儿。”（刘黻《饯潘 吴二察院去国》）“逻候不惊烽燧息，高原闲猎旧将 军。”（文同《豳州》）等。接着，咏老诗中展现的是穷苦百姓。“寒鸡得食 自呼伴，老叟无衣犹抱孙”（梅尧臣《小村》）呈现了水 灾后老叟贫寒无衣只得抱紧孙子相互取暖的画面。 “君不见生平龌龊南邻翁，绮纨合杂歌鼓雄，子孙奢 华百事便，死后祭葬如王公;西家老人晓稼穑，白发空 多缺衣食，儿孱妻病盆甑干，静卧藜床冷无席”（吕南 公《勿愿寿》）描绘的是贫富差距的两位老人的情况， 贫穷之人发出了不愿长活受罪的心声。宋诗中描写 饱受灾难老者的还有“野老生涯差省事，一间茅屋两 池菱”（叶绍翁《田家三咏》）“劝客莫嗔无凳坐，去年 今曰是流移”（高翥《行淮》）等。最后，咏老诗中展现的是文人士大夫。“虽惭老 圃秋容淡，且看寒花晚节香”（韩琦《九日水阁》）表达 的是期望保持晚节的崇高理想。运用托物寓意的手 法，表面在说菊花幽香，实际指自己的品德操守。 “百年先得老，三拜未为穷”（陈师道《病起》）是陈师 道的自画像写照。虽然境遇坎坷，却从没丧失斗志， 追求“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儒家之道。 宋诗中同样描写有高尚节操儒生的诗还有“适往言 犹是，浮生理可齐”（梅尧臣《梦后寄欧阳永叔》）、 “相知四海孰青眼，高卧一庵今白头”（谢逸《寄隐居 士》）等。宋诗中的咏老诗描写对象来自不同阶层，无论是 高官大臣，还是山翁老叟，回首过往，不同性格的人情 感表达总会有所不同。二、咏老诗的情感表达生命迟暮的那一时期，不同的人表示不同的态 度。有的人即使风烛残年仍壮志未减;有的人旷达乐 观、随遇而安;有的人发出叹老嗟逝之叹;有的人坚守 安贫乐道、高雅情致。首先展现不叹老，不嗟卑，老树开花，老牛扬鞭的 奋进精神。爱国的主题在中国古代诗歌中源远流长， 每当国家面临危亡时这种主题总会在诗坛上大放异 彩。陆游继承了这种传统，并把它高扬到前无古人的 高度。爱国主题不但贯穿了他长达60年的创作历 程，而且融入了他的整个生命，成为陆诗的精华和灵 魂。m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历来被看 作是陆游的临终绝笔诗，纵观陆游的一生，少年时期 就立下了“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陆游《观大散 关图有感》）的伟大志向，虽有过短暂抗敌前线的军 事生活，但更多的是闲置无聊的生涯。这首悲壮的绝 句最后一次把将断的气息又来说未完的心事和无穷 一 102 —的希望。[3] “先生在野固不穷，击壤志老歌元丰”（王 安石《元丰行示德逢》）作于王安石第二次辞相期间， 时值诗人60岁，虽在金陵半山堂闲居，仍挂心朝廷。 同样表明年老仍怀壮志的还有“更无柳絮因风起，惟 有葵花向日倾”（司马光《客中初夏》）、“未必上流须 鲁肃，腐儒空白九分头”（陈与义《巴丘书事》）等。其次展现旷达乐观、随遇而安的精神。“逐客不 妨员外置，诗人例作水曹郎”（苏轼《初到黄州》）表现 的是苏轼的旷达乐观、随遇而安。因为“乌台诗案” 被贬，在含牢骚不平的基础上更多地表现诙谐乐观、 随遇而安。“旧蹊埋没开新径，朱户欹斜见画楼”（王 安石《午枕》）描写梦醒之后的所思所感，字里行间透 漏着旷达积极的情趣。王安石主持新法改革，期间曾 被两次罢相，即使被人代替也并没经此而一蹶不振， 反而处处透漏着旷达乐观。同样表达乐观积极的还 有“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苏轼《六月 二十日夜渡海》）、“男儿更老气如虹，短鬓何嫌似断 蓬”（晁冲之《春日》）等。再次展现自嗟穷苦、自叹贫寒的酸笋气。“侧出 岸沙枫半死，系船应有去年痕”（王安石《江宁夹口》） 写出了作者内心岁月易逝、年华老去的慨叹。去年还 是绿叶婆娑、生机勃勃之景，今年就因江水岸沙的冲 击而树干倾斜快要死去。树木尚如此，由己推人令人 嗟老叹息。“人事自生今日意，寒花只作去年香”（陈 师道《次韵李节推九日登南山》）是重阳节登高写景 抒怀之作，时节易得，又是一年的重阳。每逢佳节，人 们便有思亲之感;而菊花却依旧开放，还是和去年一 样，送来阵阵的寒香。[]但今年的菊花已然与去年不 同，蕴含着时光流逝之感，表明嗟老叹老之意。同样 表达时光嗟叹之意的还有“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 红”（陈师道《除夜对酒赠少章》）、“ 一年春又尽，倚 仗对斜晖”（左纬《春晚》）等。最后展现安贫乐道、悠闲自得的高雅情致。颜回 的“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 其乐”曾被孔子称为安贫乐道的典范。咏老诗中同 样有此表达。“行到东溪看水时，坐临孤屿发船迟” (梅尧臣《东溪》）刻画了一位恬静自得的诗人形象。 诗人为看水而行东溪，表明喜悠然闲适非车马征逐、 奔走钻营。中间的两个特写镜头中因野凫眠岸而认 为它有闲意，但作为一个旁观者更有闲情逸致。“观 水观山都废食，听风听雨不妨眠”（曾几《发宜兴》）写 出了诗人欣赏风景的悠然状态。作者以观山赏水为 务，至山清水秀处，皆废寝忘食，表明对归隐之地青山 绿水的向往，也透漏闲适情怀。宋诗中同样表达闲适 情怀的还有“渡口唤船人独立，一蓑烟雨湿黄昏。” (孙觌《吴门道中》）、“投老一蒲团，山中大自在”（文 及翁《山中夜坐》）等。人至暮年各有不同的表现，我们在古人的处世哲 学中应有所启发。三、咏老诗的现实意义人到老年，“经事还谙事，阅人如阅川”（刘禹锡 《酬乐天咏老见示》），既有了比较丰富的人生阅历， 又“生平事业付儿孙”，事业、家务之累也在一定意义 上解脱，相对来说静静思考、回顾总结以往的人生的 时间就比较多。[5]首先面对挫折痛苦要乐观。宋代的人们虽然更 易受风霜挫折，却更多表现出旷达乐观。“贫久心还 乐，吟多骨亦清”（王禹偁《览镜》）是王禹偁面对多年 贫瘠所作出的选择。“乐”字表明他并不为生活困苦 潦倒而忧愁，处处显露乐观旷达。“霜林落后山争 出，野菊开时酒正浓。解带西风飘画角，倚栏斜日照 青松。”（欧阳修《怀嵩楼新开南轩与郡僚小饮》），同 样表达的是作者顽强的意志、不屈的精神、积极进取 的心态。作者写这首诗时已被贬黜滁州多年，虽一再 贬斥，但始终昂扬乐观。其次面对荣华名利要淡薄。“先生骨相不封侯， 卜居但得林塘幽”（谢逸《寄隐居士》）开篇就刻画了 隐士老者不慕荣利、节操甚高。同时作者还此隐士跟 襄阳耆旧来作对比，指出他的德行可以与汉末的庞德 公一较高下，由此来称赞隐士的高风亮节。“但得众 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李纲《病牛》）是李纲的 一首咏牛的咏物诗，赞美了牛的辛苦勤劳、甘于奉献 的精神。这是诗人自我的写照，体现了他那种“先天 下之忧而忧”的高尚情怀。再次面对暮年老境要有所追求。“犹有少年风 味在，吴笺着句写清愁”（陆游《枕上作》）是陆游七十(上接100页）言体乐府表达尊贤思想，四言体这一 古老的诗歌样式在新的时代借助乐府的躯体重新受 到王室的重视，由曹操始作俑而曹丕、曹睿继其后，成 为家族传统。这一现象也并非凭空产生，除了继承 《诗经》、《楚辞》之外，也直接受到汉乐府的影响。如 《琴操》中的《陬操》有“周道衰微，礼乐陵迟。文武既 坠，吾将焉归”之忧，《猗兰操》也有“何彼苍天，不得 其所”，“世人暗蔽，不知贤者。年纪迈逝，一身将老” 之叹，这种贤人失志的悲叹到了 “三祖”那里变成了 思贤若渴的明君情怀。[参考文献][1 ]罗根泽.乐府文学史[M ].北京：东方出版社,2012.[2] 萧涤非.风诗心赏[M].北京：中华书局,2008.[3] (西晋）陈寿.三国志•魏书[M].北京：中华书局，1982.[](魏）曹操，曹丕，著.黄节，注.魏武帝魏文帝诗注 [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5]杨立群.魏晋诗人人格与风格论稿[M].北京：线装六岁与的一'首诗，他已是位白发苍苍、体衰多病的老 人了，即使抱负未实现也不悲观颓废，将一番热血都 倾注在了读书写字中，留下了许多的读书篇目。“却 老惭无术，驱愁赖有书”（张纲《读书》）是表达读书的 益处。人到晚年，书是消解人生之愁的有效方法。即 使白发苍苍，也莫忘记读书。接着面对匆匆光阴要珍惜当下。“光阴一别六 七载，功业半生多少时。”（冯山《寄陈蓬州图南》）是 诉说光阴匆匆，把握当下。告诉人们要珍惜时间，莫 待“折花空无枝”了。“落木无边江不尽，此身此日更 须忙”（陈师道《次韵李节推九日登南山》）同样表明 时光飞快，我们应当把握当下时光欣赏美景，不然以 后就难得有时间了。从宋代长者那里，我们得到许多启发。即使经受 挫折也要保持乐观旷达;不追逐名利，要有丹心为国 的壮志，重视晚节的坚守;即使老了也要勤学读书，充 实精神世界;要有一种安然自乐的情怀，不被浮华世 界迷失本心；同时要把握当下，珍惜光阴。[参考文献][1] 衣殿臣.历代咏老诗[M].北京：大众文艺出版社2000：404.[2]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卷3[M].第二版.北京：高等育出版社,2205:119.[3] 钱钟书.宋诗选注[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联书店，2002:310.[4] 繆钺.宋诗鉴赏辞典[K].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5:695.[5] 严安政.我国古代诗歌中的涉老思考[].渭南师学院学报,2013(3) ：1 -95.[责任编辑:黄儒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