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西方风险社会理论_解读与讨论

有可计算性和可预测性。然而在风险社会理论中， 现 统理论之中， 阿方索·莫 拉 莱 斯（ Ａｌｆｏｎｓｏ Ｍｏｒａｌｅｓ） 随 后
实世界业已存在、未来世界可能存在的风险分析早已 在《美国社会学杂志》上予以细致的评述。在构建理论
脱离简单、纯粹的概念本质， 而被置入复杂、综合的社 时， 卢曼的认识论以差异理论（ｄｉｆｆｅｒｅｎｔｉａｔｅ ｔｈｅｏｒｙ）为逻
样， 再也无法运用模式化的框架将其简单计算和界 程度的客观不确定性， 后者则源于科学与技术的高度
定， 社会学家以社会历史性视角将风险概念本身与社 发展。
会形态结构相连的分析路径便尤为深刻和突出。
风险社会在行文风格艰涩难懂的德国著名社会
２．风险社会概念及其本质
学 家 尼 古 拉 斯·卢 曼 这 里 却 呈 现 另 一 番 独 特 景 象 。 卢
险社会的架构体系、社会结构和运作逻辑为主线， 旨在对风险社会相关概念予以追根溯源， 对相关理论加
以解读剖析，并对相关研究进行综述梳理。
关键词： 风险 风险社会 理性化法则 个体化法则 现代性
中图分类号： Ｃ９１０
文献标识码： Ａ
文章编号： １００４－ ０７３０（ ２００７） １０－ ０１２０－ ０９
品”， 并伴随着迅速增长的生产力和高度发展的科技 急剧膨胀。在风险社会中， 风险不是源于人类无知、 鲁莽的行为， 而是建立在理性的实验 、判 断 、分 析 、比 较 和 论 证 基 础 上 的 。 贝 克 将 风 险 视 为“ 指 明 自 然 终 结 和传统终结的概念。或者换句话说， 在自然和传统失 去它们的无限效力并依赖于人的决定的地方， 才谈得
于 １９８６ 年出版且在其后畅销不已的《风险社会》
从 词 义 角 度 来 分 析 ，“ 风 险 ” 一 词 早 期 用 于 航 海
不仅使德国著名 社 会 学 家 乌 尔 里 希·贝 克 声 名 鹊 起 ， 业， 意为可能发生的危险， 特指自然灾害或触礁事件，
更因其对风险社会总体概观的开创性论述使得风险 后演变为保险业或法律术语， 意为遇到破坏或损失的
最 早 将 风 险 概 念 引 入 经 济 学 研 究 的 当 数 约 翰·汉
根本性变化， 由此形成的新的政治社会形态被称为风 尼斯（ Ｊｏｈｎ Ｈａｙｎｅｓ） 。早在 １８９５ 年， 汉尼斯在权威杂志
险社会。
《经济学季刊》上发表《作为经济因素的风险》一文， 他
认为风险是损失的概率， 风险在分配理论争论中被当
风险概念从本初的词源学和词义学上的含义逐 曼以社会系统理论而负盛名， 风险是其诊断现代社会
步扩展， 在经济学、保险学、统计学与精算学中其不确 的三个主要议题之一。他于 １９９３ 年出版《风险： 一个
定性成为获取利润的根源， 并在使用统一的公式下具 社会学理论》一书， 将风险 理 论 融 于 其 庞 大 的 社 会 系
的程度（ Ｈ） ×发生的可能性（ Ｐ） ， 来计算风险［１］。
分为“外部风险”和“人造风险”， 前者是指在一定条件
在人类社会发展进程中， 逐步突 破 经 济 学 、保 险 下某种自然现象、生理现象或社会现象是否发生及其
学 、统 计 学 与 精 算 学 学 科 界 限 的“ 风 险 ”犹 如 精 灵 一 对人类的社会财富和 生 命 安 全 是 否 造 成 损 失 和 损 失
社会
当代西方风险社会理论： 解读与讨论
夏玉珍 郝建梅
（ 夏玉珍： 华中师范大学社会学系教授 武汉 ４３００７９）
（ 郝建梅： 华中师范大学社会学系
武汉 ４３００７９）
摘要： 作为一种独特的社会形态， 风险社会图景在理论研究的导引下逐步清晰明朗。本文以宏观结构
和微观视角相结合， 以风险社会理论的创立者乌尔里希·贝克和安东尼·吉登斯的相关理论为核心， 以风
关， 也与不确定性相关， 是主观不确定性的客观性关 义者的贝克从以下层面来剖析风险社会中的风险概
联。１９２１ 年， 弗兰克·奈特（ Ｆｒａｎｋ Ｈ． Ｋｎｉｇｈｔ） 在其重要 念： 风险首先是指介于安全与毁灭之间的一个特定中
著作《风险、不确定性和利润》一书中首次指出风险与 间阶段； 第二， 风险意指充满危险的未来， 成为影响当
正在形成， 前者称为第一现代性， 后者称为第二现代
吉登斯从现代性的三大动力来源角度来剖析扩
性（ 亦即反思现代性） 。在风险社会中， 风险特性开始 张的理性 化 法 则 ， 意 指 时 空 分 离 的 隔 距 性（ ｄｉｓｔａｎｃｉａ－
由潜在的可能性转为显现的现实性， 由局部区域性转 ｔｉｏｎ） ， 在时 钟 使 得 时 间 统 一 标 准 化 、地 图 使 得 空 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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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同个体对未来的不 确 定 性 预 测 使 得 风 险 迥 异 万 《世界风险社会》中， 始终将风险置于现代性和全球化
千。威雷特认为， 风险本质上是客观的， 是外部世界 视野中， 以独特的社会结构形态视角来对风险社会图
的存在条件， 但他又矛 盾 地 指 出 风 险 既 与 可 能 性 相 景进行反思性论述。自称既是现实主义者又是建构主
会形态结构之中。
辑起点， 以区分和观察为阐述核心， 将风险置于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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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将栩栩如生而又层峦 叠 嶂 的 风 险 社 会 概 貌 性和标识性区分、一阶和二阶观察中进行分析。卢曼
展现在人们眼前的便是 风 险 社 会 理 论 的 重 要 创 立 者 从 差 异 理 论 出 发，在 一 重 偶 带 性 上（ 空 间） 指 出 ， 不 同
差异尚未分析清楚。直到 １９０１ 年， 哥伦比亚大学学者 爱 伦·威 雷 特（ Ａｌｌａｎ Ｈ． Ｗｉｌｌｅｔｔ） 提 交 的 博 士 论 文《风 险 和 保 险 经 济 理 论》被 认 为 是 对 风 险 和 保 险 的 初 次 系 统 性研究， 这本经典著作首次指出风险具有主观和客观 之分， 损失的可能性是通过心理层面的不确定性影响 经济活动的。风险客观上对于每个人来说是一样的，
定性则是观念之态， 通过信念得知。由此可知， 风险 的。
是客观的， 而不确定性是主观的。风险是损失的可能
能够将纷繁复杂而又深邃隐蔽的风险理论置于
性， 是客观存在的， 然而即使损失的可能性一样， 损失 深刻洞察现代性的基质之上的便是现代社会理论家
的不确定性却是因时因人而异。奥利弗·伍德（ Ｏｌｉｖｅｒ 安东尼·吉登斯。吉登斯的风险社会理论是从社会理
号、信任使得专家系统具有无上的权威的条件下， 使
二、风险社会： 动力与建构
得理性化运行机制（ 符号系统、专家系统） 在现代社会
系 统 中 占 据 重 要 位 置 ； 意 指 知 识 实 践 的 反 思 性（ ｒｅ－
１．风险源 风险是人类追求财富的现代化进程中的“副产
ｆｌｅｘｉｖｉｔｙ） ， 在专门化使得知识 权 威 开 始 衰 微 和 消 解 、 不确定性使得知识实践螺旋循环的条件下， 使得理性
不确定性之间的区别— ——风险是可测的， 不确定性却 前行为的重要因子； 第三， 风 险 既 是 客 观 事 实 也 是 道
是不可测的。风险不会为经济行动者提供获取利润 德价值的体现； 第四， 风险是现代社会在安全机制层
的机会， 而对不确定性的承担则是经济行动者获取利 面有效控制与失效控制下的人为不确定性后果； 第
乌尔里希·贝克。贝克在其代表作 《风险社会》 以及 的观察者标识一个面 而 不 标 识 另 一 个 面 是 一 个 偶 然
性 而 非 必 然 性 的 选 择 ， 即 风 险 是 一 种 “ 偶 现 图 式 ” 扩张和个体化法则的盛行。自然终结即人造自然的彰
（ ｃｏｎｔｉｎｇｅｎｃｙｓｃｈｅｍａ） ［２］， 并进一步引入时间 维 度 ， 在 二 显与纯粹自然的衰微， 在古 典 工 业 社 会 中 ， 自 然 和 社
一、风险、风险社会： 本质与特征
作获取利润的本质原因， 但对于收益损失均具可能性
的投机性风险和只有损失可能性的生产性风险间的
１．风险概念及其本质 从 词 源 角 度 来 分 析 ，“ 风 险 ”（ ｒｉｓｋ） 始 于 希 腊 文 ｃｌｉｆｆ 一词的派生之义 ｒｉｓｉ， 在拉丁文中为 ｒｉｓｉｃａｒｅ， 后在 古意大利文中 ｒｉｓｉｃａｒｅ 意为胆敢冒险之义， 经由法文 演变为 ｒｉｓｑｕｅ， 意为航行于危崖间， 直至 １７ 世 纪 中 期 英文才出现 ｒｉｓｋ 一词。
为世界全球性， 由可计算性转 为 不 可 计 算 性 ， 由 可 预 限扩展的条件下 ， 为理性化运行机制的形成（ 科层组
测性转为不可预测性， 由可控制性转为不可控制性， 织 、民 族 国 家） 提 供 前 提 ； 亦 称 为 脱 域 机 制 的 抽 离 性
由可治理性转为不可治理性。
（ ｄｉｓｅｍｂｅｄｄｉｎｇ） ， 在货币使得社会运行具备统一的符
重偶带性上（ 空间和时间） 指 出 风 险 是 一 种 指 涉 未 来 会是对立的； 在现代风险社 会 中 ， 纯 粹 的 自 然 已 为 社
的新的时间限制形式（ ａ ｆｏｒｍｏｆｔｉｍｅ－ ｂｉｎｄｉｎｇ） 。
会及其政治、经济和家庭子 系 统 所 渗 透 ， 自 然 已 是 被
“现代性正从古典工业社会的轮廓中脱颖而出， 文化整合和塑造的人造自然， 固有的传统已为科学权
ｏｆ ｌｏｓｓ） ， 而 玛 丽·道 格 拉 斯 在《风 险 的 可 接 受 性》一 书 ｍｏｄｅｒｎｉｚａｔｉｏｎ） 理论体系中并不具独立性， 而是紧密穿
中指出， 经济学、统计学、保险学和 精 算 学 中 推 行“ 成 插与交错在现代性的著作（ 《现代性的后果》、 《失控的
本－ 收 益 ”逻 辑 ， 采 用 统 一 公 式— ——风 险（ Ｒ） ＝ 伤 害 世界》、 《现代性与自我认同》） 中。吉登斯认为， 风险可
正在形成一种崭新的形式— ——（ 工业的）‘风险社会’” 威、利益群体、专业分工和传播媒介所浸染， 自然已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