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震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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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后.余生 余生在我看来大概有两个概念,一个是经过灾难后幸存的生命,另一个是接下来的路,它可能是残破的,可能是激流一般. 余生.2008.对于每一个走过千禧年的川陕地带人来说,我们凡谈及,必掉眼泪。谁可以凛冽的和我们谈余生。劫后余生?就那么简单? 2008年有我们一生难忘的一阵眩晕。那股眩晕伴随着我们在每一个难过的日子里,提醒着我们味觉听觉所有感观的存在。最终将这一阵眩晕带入坟墓。 2008年5月来临之前,我们90年初出生的小孩都开始沉沦在一种叫做非主流的社会潮流里,整个社会都是那样。那一年我长这样。

我是陕西榆林人,14岁考上了西安的陕西省艺校,学习表演专业。背井离乡。2018年 我16岁了,是来西安的第二年。这些照片是我离开滞后的空间来到大城市西安后,搭上非主流的快车的样子。那时候一切应该都很轻松,每天上课,练习。每个人的宿命和人生轨迹正在逐渐搭成中。我也在逐渐走向宿命的样子。 一切以及我们的岁月,将在那个夏天的某一天开始改变了。那一阵眩晕像一个隐形的纹身一样。在2018年5月12日,一切未知的时刻到来了。 西安是四川的邻省省会。我们距离汶川大概820公里。两个省的风土人情、生活习惯、甚至语言,都有很多相似,自然灾难也会相连。 2008年5月12日。早上我们在上课。没有这件事情之前我们绝对不会知道自己的作。总是在想着和校草谈恋爱,和哪个人染上最初的爱恨情仇。然后在那一天。全部替代。 依稀记得那一天是星期一。早上上完课后,我们在学校的食堂里吃饭。吃完喝完就回到寝室。下午2点30上课,对不起,此刻我望了望窗外阴天的香港九龙,更加记不清准确的时分了。大概是那个时刻,绝对没有人会知道后面发生什么。 2008.5.12那天下午我记得第一节课是数学课。一般对于我们艺术生来说,数学课我们都会晚去一会,大致2点40左右到教室,然后悠悠闲闲吊儿郎当坐到教室里。一般中午我都会好好睡一个午觉,自然醒来。人到底有没有感应?真的有。那天很神奇。我完全不像往日一觉可以睡到近3点,我大概在2点10分左右,心忽然砰砰跳。然后自己起来,收拾好书本,走出宿舍楼。一般我们的宿管老师会在2点30分的时候挨个房间查人,看看有没有学生还在睡觉,一般我们躲避检查睡觉的方法就是让同学出去的时候把门从外面锁上。那天同学问我要不要锁,我说不要了,我一会自己去上课。隔壁房器乐班的俩同学这样做了。 那天忽然间心里不舒服,好像一阵阵起伏!2点10分左右,我忽然清醒的爬起来,走出宿舍楼,往教学楼走,具体时刻我记不清了,也可能是2点20分左右。我缓慢的又好像很快速的往教学楼走,我的行走穿过校园的草坪和一排排练功房,好像一切没有什么不一样。当我走到教学楼前的时候,忽然看到有许多人从教学楼跑出来,速度极快。庞大的人群往出跑,像一个水管的水被堵着然后忽然放开那种喷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当时脑中的第一反应是我们同班同学的一个男生,他在平日里就有点神经病,我第一反应以为是他要跳楼,因为他经常搞这种危险事物,在我们学校很出名。我以为是他要搞危险动作,所以别人都往出跑,而我和几个不知情的人依然往教学楼里面走,在走进教学楼大概不到半米的地方,我忽然头特别晕,此刻我又想到了那种晕,如果此刻有人抱着我,我一定演示给他看。我从教学楼门口的地方往左手边的窗户倾移,我感觉到站在那个地面特别不平稳,那个晃动的角度应该是我整个人从左边50度角晃动到右边70度角,再从右边70度角再晃动到左边90度角,整个人心脏跳的巨快,快要飞出来。而且晕到意识不清晰。当时脑中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我今天怎么了?难道刚才没睡好吗?还是我身体忽然出现什么问题了?然后我顶着对自己身体的巨大怀疑,懵懵的随着人群往出去走,走到了教学楼外的平地上。我捂着头,缓解着刚才的莫名巨大不适,看到了许多相熟的同学,他们都表现的很害怕。但是一看手机,我们的手机全部都没有信号了,有些人很害怕,有些人还在打趣,还有我或许因为可以不用上课有一丝侥幸吧。因为手机没有信号,我们大概在20分钟以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是背井离乡,所以一个宿舍的同学都是榆林的老乡,他们是我在学校和整个西安视为亲人的人,我在许多人的操场上,找到了他们。他们是声乐班的一群人。我们站在了一起,我安心了,但是我们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操场上全是人。各种人声嘈杂声。害怕声,惊恐声,随着依然有一阵一阵的小眩晕。大概在20多分钟后,有个别人在人群中传出,“地震了、四川”等字眼。 许多细节我已经忘了,我现在正沉浸在那种回味的眩晕当中,难受夹杂着难以呼吸。大概在40分钟后,学校的广播说:四川省汶川县发生了巨大地震。同学们不要慌。听老师安排。 今天写下这份东西是有意义的。因为日后我将忘记更多。请帮我们留住伤痕。 听完学校的广播后,许多人都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那一刻我们没有分班,没有专业之分,没有年级之分,我们好像是一家人。旁边站着声乐班的同学说,本来正在琴房里练琴,忽然间一阵晕,以为是灵感来了,要成贝多芬了。还有声乐班的同学说,那个时候正在老师的指导下练声,忽然间一阵晕,忽然唱的特别好,很带感。 那一天的课肯定是没有了,紧接着接到一个消息,就是余震还在继续,一直在持续,所以我们不能回宿舍了,谁都不可以回。所有人都只能在操场上呆着。为了安全起见。 我们隔壁宿舍的两个器乐班的女孩,是叫同学帮锁上门在宿舍睡觉的。她们两个被吓傻了。两个人被砸了锁,担架抬出来。两个人都吓傻了。据后来她们说,当时地震来的时候,她以为上铺的同学在练古筝,用脚蹬了床,说你能不能不要练了,很晃。上铺的那个回骂,你能不能不要拉二胡了,我整个上铺都在晃。那真的是我们走过的岁月吗?上铺下铺。后来当两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谁都没有在动,窗户疯狂的动,玻璃瓶子砸了一地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是什么事,然后拼命想出去发现门被朝外反锁了。最后整个宿舍楼没有一个人,他们是如何绝望的敲着窗户、砸东西、制造声响,被对面学校的人听到了,告诉我们学校的领导, 将她们两个救出来。 那一天完全不允许有人回宿舍楼,我已经忘了手机是什么时候可以用的,是什么时候给爸妈报平安的,那时候我还是爸妈十几岁的小孩子,现在爸妈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那天我们在学校食堂里统一吃饭,余震一直在,时不时的感觉到左右晃动。关于地震的消息不断传来,不断完整。“四川、汶川、7.5、大地震”。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表情,就是两个字可以形容:萧条。当时还有关于学校的一些人事消息传来,有一个校草级的男生,什么都没穿在地震的那一刻从二楼跳下。还有两个女生因为一定要回宿舍楼取口红被学校当场开除,想想当时是多么的危急。 那天的黄昏傍晚开始,我们所有的学生分为整个班整个班的呆在一起。我们就坐在那个操场上等着。看晚上怎么安排。后来学校广播通知,当晚不可以回宿舍楼,都必须在操场和练功房里睡觉。好像男生睡在操场,女生可以去练功房。当时有点喜欢一个舞蹈班的老乡男生吧,瘦瘦的,所以我就离开了我们班的安排,趁着慌乱一直和他们在一起。后来还和他们加入了练功房阵营。大概晚上10点多在操场的同学都盖着毯子。就着日月就那样睡了。不知道害不害怕。 我们在练功房的人有一部分睡在地上,练功房场地很大,四面都是镜子,大家横七竖八的睡在那里。很安生又非常警惕。我们几个人就比较浪漫了,我们四个人趴在一架钢琴上睡。我趴在最边上,能挨到一点点钢琴的琴键,那个男生睡在我的旁边,当时好像和他挨近一点就很开心。然后我们四个人就睡在一架钢琴上睡了一晚。钢琴的琴盖没有合上,睡到半夜会被脸压到琴键声而吵醒来,然后再继续睡。我睡在最左侧,好几次差一点掉下去,那一晚都分分秒 秒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贵。 第二天清晨,我们大家都很好,有些人第二天还在很难受,很紧张,甚至害怕,这些人可能在以后的岁月中也很容易崩盘。经过了一夜的惊魂后,迎来第二天的曙光,我们都还处于懵的状况,那时候好像和父母联系上了,不然我们怎么会那么安心。 消息大面积的传来,到底发生了多大的地震?伤及多少人,变成数字传来了。让我们惊奇的是,我们的教学楼移位了,整栋楼向一边移动了一整片,而且有了一条巨大的裂缝,还有一些程度的倾斜。第一次,这种感觉,心痛伴随着窒息太复杂了。 新闻伤亡的人数不断传来,每天都在加重着我们心里的“伤亡”。第三天开始,大概安全了,我们回到宿舍了。期间每个人都不敢单独去上厕所。必须由同学陪同才敢去。在第三天傍晚,发生了那次最大的余震大概五点几级,当时我们住在一楼,正在宿舍里,忽然听到了楼上轰隆隆震耳欲聋好像要把楼梯和楼间板踩碎的那种重量朝楼下踏来。最大的那次余震来了,住在楼上的同学最先感觉到,然后狂奔下楼,那种声音带动了三楼的人,三楼的人带动二楼,蜂拥至一楼,那种激流可想而知。大家狂奔下来,然后在一楼的门口,大家像逃出死亡之门一样逃出那个小门,有些人哭了,有些人崩溃了,连同着又一批汶川新的伤亡人数,在我们这批人心中的裂痕随着地面的撕裂晃动越扯越大。 随着就是知道了越来越多的地震的消息。逐渐我们的生活平静了。但是在汶川当地灾难没有平静。那是什么? 时间很快到了一周后的星期一下午,依然是那堂数学课,不一样的是,在课前我们进行了五分钟的默哀仪式。 在之后的很长时间,这件事情,都深深的介入我们的生活,比如当时我在手上画了图中的几个字:汶川国之伤。

后来我们挨着四川省较近的几个城市如汉中、安康的几个县的同学,都拿到了一笔灾后重建费。当时的图片很多都找不到了,现在依稀可以找到当时在学校里震后地上的一块砖头。

汶川,国之伤。10年过去了。它不仅是国之伤,而也成为了我们走过千禧年经过那件事情的人们、西北人们、西南人们、全国各地人们的不知好的坏的记忆。伴随着我们入土。成为日后的历史。只是目前我不能听到人多的脚步声,不能体验任何眩晕罢了。但是这件事情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