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四篇中的养生理论与幸福观

Ｉ；；．－◆・擎彳・ｌ　２ｏ１５年第３期　

《管子》四篇中的养生理论与幸福观　

尚建飞　

摘要：在确认合乎“道”的生活即是人类生活之终极目的的前提下，《管子》四篇　

提出应该将养生当作思考这一问题的逻辑起点。当然，《管子》四篇所谓的养生有其特定　

的内涵，即是以“心”调节生理需求作为自身的基本立场。因此，《管子》四篇主张，幸福　作为人类生活之终极目的也必须从双重向度上来加以理解：人如果可以良好地运用“心”　

所固有的功能，那么一方面会“做得好”，也就是为情欲、饮食、情感体验以及利益分配等　实践领域制定出了行为规范；另一方面又会使自己“活得好”，也就是拥有财富、荣誉和好　

运等外在的善。　关键词：《管子》四篇；幸福；养生　

就其自身的演变历程而言，老子之后的道　

家分化出了庄子学派和黄老之学两种理论形　

态。并且，对待老子思想的态度成为辨别二者　

的显著标志：庄子学派恪守老子的基本主张，而　

黄老之学则试图调和老子思想与世俗价值观念　

之间的张力。从伦理学的角度来看，庄子学派　

的幸福观通过“逍遥游”而受到广泛的关注，但　

黄老之学关于这一问题的思考却很少有人提　

及。事实上，《管子》四篇所代表的稷下道家不　

仅借助“精气说”来诠释“道”，而且也构成了黄　

老之学依据养生来探讨幸福问题的经典文本。　

一、养生与合乎“道”的生活　

作为道家在战国时期的一个重要流派，《管　

子》四篇依然遵循着道家从“道”、宇宙生成论来　

解释人类生活的传统。在《管子》四篇看来，人　

的生命本身就是“道”的杰作，所以，养生既是人　的生命得以存在的逻辑前提，同时也应该被视　

为合乎“道”的生活的核心议题。　

在逻辑论证的层面，老子和庄子之所以会　

选择“道”来解释人类生活的终极目的或幸福的　

原因就在于，这种生活方式可以守护人的生命。　

然而，问题的关键似乎是，人的生命为什么应该　

被视为目的本身？老子认为，人与天地万物都　

是由“道”所创造：“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　

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　

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老子・第三十　

九章》）“一”就是“道”，不仅象征着生成天地万　

物的动力因，而且也赋予了天、地、神、谷、万物　

和侯王等事物以特定的属性。“一”或“道”在人　

与其他生物的身上就体现为“生”，即生命力。　

因此，无私地守护生命是人与其他生物所共同　

拥有的卓越禀赋，这也表示人在“道”生成天地　

万物的过程中并没有获得优越的地位。与老子　

不同的是，庄子开始强调人与其他生物之间的　

基金项目：内蒙古自治区教育厅人文社会科学一般项目“先秦儒道幸福观比较研究”（批准号：ＮＪＤＹ１３００８）。　作者简介：尚建飞（１９７５一），男，陕西延安人，内蒙古大学哲学学院副教授，哲学博士，呼和浩特，０１００２１。

　《管子》四篇中的养生理论与幸福观　

差异：“形体保神，各有仪则，谓之性。”（《天　

地》）除了保全形体、满足生理需求的本能之外，　

人具有其他生物所缺乏的“神”，“道”赋予人的　

独特功能。②所谓的“神”是指：“从没有受到外　

物牵累之心所发出的超分别的直观、智慧，亦即　

是从精所发出的作用”。④正是由于通过运用　

“神”这种独特功能，人最终有可能像“道”那样　

以平等和无私的方式守护生命。虽然庄子完善　

了老子的思想，并为守护人的生命以及合乎　

“道”的生活提供了有效性论证，但由此就把实　

现人的内心或精神所固有的功能视为幸福理论　

的核心议题，从而淡化了生理需求对于人类生　

活的意义。　

与老子和庄子相比，《管子》四篇并没有对　

世俗生活展开批判，而是力图表明合乎“道”的　

生活必须要以养生，即满足生理需求作为前提。　

《管子》四篇认为，合乎“道”的生活蕴含着多重　

的向度：“彼道不远，民得以产。彼道不离，民因　

以知。……人之所失以死，所得以生也。事之　

所失以败，所得以成也。”（《内业》）满足生理需　

求、知识的获得以及生死变化和利害得失都与　

“道”密切相关。换句话来讲，合乎“道”的生活　

涵盖了人所欲求的一切善事物，并且是以守护　

生命作为终极目的。不过，在这些善事物当中，　

《管子》四篇尤其注重同人的生命得以存在相关　

的生理需求，甚至是被确定为合乎“道”的生活　

的逻辑起点：“气，道乃生，生乃思，思乃知，知乃　

止矣。”（《内业》）也就是说，人的生命是“气”，　

即“精气”或“道”，在生成天地万物时所创造出　的杰作，其中包含了天地的养育以及阴阳二气　

的激荡交融等诸多要素。④这种宇宙生成论表　

明，人的生命得以存在既需要借助情欲来加以　

延续，同时也必须通过饮食从外在生存环境汲　

取能量。或者说，只有满足由情欲、饮食所代表　

的生理需求，人才有可能运用自己的理智能力　

作出合理的判断、享有善事物和好的生活。　

尽管《管子》四篇主张养生或满足生理需求　

优先于其他类型的善事物，然而又确信这种价　值主张有别于享乐生活。依据《管子》四篇的宇　

宙生成论，“精气”或“道”赋予了人的生命以两　

种不同的功能：“夫道者，所以充形也，而人不能　

固。其往不复，其来不舍。谋乎莫闻其音，卒乎　

乃在于心。冥冥乎不见其形，淫淫乎与我俱　

生。”（《内业》）首先，所谓的“充形”是指，“精　

气”或“道”的凝聚使人的身体拥有了生长繁衍　

的功能。但是，如果人不对其生长繁衍的功能　

加以节制的话，那么因此所导致的享乐生活将　

无法长久地保留“精气”或“道”、给人的生命带　来危害。⑨其次，在生长繁衍的功能之外，人又从　

“精气”或“道”那里获得了“心”，即可以把握住　

“精气”或“道”之实质的能力。对于《管子》四　

篇而言，“心”知道无声无形的“精气”或“道”不　

应该被当作是用来享乐的工具，而是满足人的　

生理需求、确保人的生命得以存在的本体论依　

据。　凭借关于“充形”与“心”的分析，《管子》四　

篇提出：“心之在体，君之位也。九窍之有职，官　

之分也。心处其道，九窍循理。”（《心术上》）　

“心”与“九窍”构成了养生或满足生理需求的两　

个基本向度，前者由于认识了“精气”或“道”之　

实质而能够制定出合理的尺度，后者则可以据　

此避免趋于享乐、确保人的生命得以存在。⑦　

奠基在以“心”调节生理需求的立场之上，　

《管子》四篇使其所谓的养生或满足生理需求既　

有别于享乐生活，同时也将避免得出利己主义　

的结论。《管子》四篇指出，养生所谓的满足生　

理需求是以“心”调节身体，其与利己主义之间　

没有必然性的联系：“人能正静，皮肤裕宽，耳目　

聪明，筋信而骨强。乃能戴大圜，而履大方，鉴　

于大清，视于大明。敬慎无忒，日新其德，遍知　

天下，穷于四极。”（《内业》）正确地运用“心”即　

意味着消解了享乐意图，而以这种方式积蓄“精　

气”或“道”会令人形体丰润、耳目聪明、筋骨强　

健。更为重要的是，强壮的体魄又有助于人形　

成卓越的品质：一是相信人的生命与“大圜”、　

“大方”或天、地密切相关，或者说，二者所具有　

的公正、无私共同融汇于人的本性当中；＠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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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大清”、“大明”所象征着人的“心”来揭示　

出事物的真相。　因此，假若人在满足生理需求　

的过程中能对“精气”或“道”保持敬畏的态度，　

那么他就会不断完善自己的德性、明白公正和　

无私是天地万物得以存在的根本原理。这也表　

明人可以把满足自身的生理需求与天地万物的　

运行法则加以协调、突破个人的自我中心　观念。⑩　

毋庸置疑，《管子》四篇接受老子在探讨幸　

福时所提出的理论视域，即合乎“道”的生活体　

现了人类生活的终极目的，但是却并不认同老　

子以及庄子关于这一主张的论证方式。具体地　

来讲，《管子》四篇承认守护生命可以为合乎　

“道”的生活提供终极确证，据此建构起的人类　

生活终极目的也不同于享乐生活或利己主义的　

价值理论。然而，如果忽略了养生或满足生理　

需求的重要性，那么就有可能会导致禁欲主义　

的结果，或者是将人类生活的终极目的仅仅归　

结为沉思人的内心或精神所固有的功能。正是　

有鉴于此，《管子》四篇既强调合乎“道”的生活　

必须要以养生或满足生理需求作为前提，同时　

又将其实质解释为以“心”调节生理需求，从而　

区别于享乐生活或利己主义的价值理论。　

二、养生与“做得好”的幸福　

《管子》四篇提出，养生由于直接同人的情　

欲、饮食、情感体验和利益分配等诸多领域密切　

相关，所以证明了合乎“道”的生活就体现在实　

践活动当中。并且，遵循养生来理解合乎“道”　

的生活会将关注的焦点集中在“心”，也就是把　

良好地运用“心”所固有的功能当作目的本身，　

而这种诉诸“心”所建构出的生活方式可以被称　

为是“做得好”的幸福。　

如上所述，《管子》四篇认为情欲是“精气”　

或“道”赋予人的生存能力，所以它成为人类生　

活得以可能的必要条件。《管子》四篇注意到，　

人类在追求情欲的过程中也许会产生两种不同　

９２　的结果：“凡人之生也，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　

此以为人。和乃生，不和不生。”（《内业》）作为　

“精气”或“道”的杰作，人的生命融汇了天地的　

生生不息、男女交媾等多重因素。或者说，天地　

的生生不息在人类生活中体现为男女交媾，而　

情欲本身就是延续人的生命所不可或缺的能　

力。然而，追求情欲或者使有些人的生命受到　

损害，或者使另一些人享有长寿的福祉。这种　

现象表明，追求情欲必须遵循“和”或养生原　

理。　就其自身来讲，与追求情欲相对应的“和”　

或养生蕴含着双重向度：“察和之道，其精不见，　

其征不丑。平正擅匈，论治在心，此以长寿。”　

（《内业》）首先，情欲是一种隐秘、神圣的行为，　

它既不能违背人伦关系的准则，同时也不可以　

被误认为是人类交往行为的全部内容。换句话　

来说，追求情欲需要加以节制，其底线则是维系　

人类社会生活的基本秩序。其次，人应该运用　

“心”来主宰情欲以及对其展开合理的评价。　

《管子》四篇提出，只有“心”才承认人的生命是　

目的本身、能够揭示出人的生命所固有的法则，　

而恰恰是这种能力可以确保情欲不会沦为享乐　

的工具，并且在繁衍生命的同时又有利于延长　

人的寿命。　

按照《管子》四篇的养生理论，如果说追求　

情欲是为了延续生命，那么饮食则决定着生命　

的载体，即身体的各种机能。在思考饮食对于　

人类生活的影响时，《管子》四篇特别强调饮食　适度的现实意义：“凡食之道，大充伤而形不臧，　

大摄骨枯而血冱。充摄之间，此谓和成。精之　

所舍，而知之所生。”（《内业》）人的身体通过饮　

食来获得生长繁衍所需的能量，但饮食过饱会　

使脾胃受到损伤，饮食过少导致骨骼萎缩、血液　

滞结。相反，只要避免过饱、过饥两个极端，身　

体的各种机能就会和谐运作，并且将使“精气”　

或“道”积聚于人的身体之中、形成智慧。更为　

重要的是，人可以对饮食展开筹划：“饥饱之失　

度，乃为之图。饱则疾动，饥则广思，老则长　

虑。”（《内业》）人为了消解过饱、过饥所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