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方言变迁与发展的美学特征分析——以湖北恩施土家族聚居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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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方言变迁与发展的美学特征分析
以湖北恩施土家族聚居区的汉语方言为例
刘 瑛
(三峡大学国际合作与交流处,湖北宜昌443002)
摘要:民族方言是在民族区域内广泛使用的交际工具,其发展变化充分反映了民族地区人民的审美意识和 价值取向。恩施土家族聚居区的汉语方言是民族方言的一个缩影,其语音体系流淌的野性美、语义内涵浸润的情 趣美、词汇构造渗透的创造美和语法规则折射的对称关,展现了民族方言变迁与发展的美学特征。 关键词:民族方言;变迁发展;美学特征;恩施土家族聚居区;汉语方言 中图分类号:H04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1332(2015)01.0064.04
民族方言是一种地方化的口语,是在民族区域 内广泛使用的交际工具。民族方言包罗万象,蕴含
着民族地区长期积累起来的人与自然、人与社会、
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知识和经验,是一部敞开的“百 科全书”。民族方言作为语言发展的基础,起源于
民族地区,流传于民族地区,具有浓郁的民族生活 气息、鲜明的民族风格特色和生动的民族艺术特征, 充分反映了民族地区人民的审美意识和价值取向。
无论从美学上来说还是从存在价值上来讲,民族方
言丰富的思想内涵、深刻的生活哲理、贴切的生活 常识、独特的风土人情都是一份不可忽视的知识财
富。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在我国经济社会快速发展
的过程中,民族地区人民的审美观也在不断发展变
化,并促成了民族方言系统的嬗变,酝酿出了各异 的语音、语义、词汇和语法,形成了百花齐放的民
族风格。然而在国家大力推广普通话的过程中,民
族方言的使用范围日渐缩小,局部地区民族方言呈
现出式微的趋势,甚至濒临消亡的境地,民族方言 的存在价值及其保护再度引起人们的关注。恩施土
家族聚居区的汉语方言是民族方言的一个缩影,本
文试图结合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6O多年
来的历史,以恩施土家族聚居区的汉语方言为例,
剖析民族方言在现代社会变迁与发展所呈现出的美 学特征。
一、语音体系:抑扬顿挫的旋律间流淌
着深沉的野性美
语音体系的发展变化是民族方言发展变化的第
一象征。民族方言的发展变化可能导致语音的变化,
而语音体系的发展变化是民族方言发展变化的前提
条件。“语言变化的真正动因产生于语言系统内部, 其根本原因在于语言系统内部存在的语言变化的潜
在机制。”【l J语音作为民族方言的核心要素,其不
同于标准语音的野性美,不仅是特定社会文化语境
的现实反映,也记载着民族方言变迁与发展的历史。 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地区的西南方言以它浓
郁的民族风格、强烈的时代气息、优美的语音特征、 丰厚的文化背景、真挚的感人情怀而受到各族人民
的深切喜爱。60多年以来,恩施土家族聚居区的汉
语方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野性美的特征日 益受到人们的关注,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从音量的控制来看,性格粗旷的恩施土
家人说话有先扬后抑的特征。在绝大多数情况下, 他们前几句话的音量非常高,而且伴着爽朗的笑声,
热情尽显其中;三五句话之后,音量变得很小,主
收稿日期:2014—12—04 作者简介:刘瑛(1975一),女,土家族,湖北来凤人,三峡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三峡大学国际合作与交流处教 师,研究方向:汉语言文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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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想把说话的机会交给对方,以示尊重;谈到兴 奋之处,音量又变得很高,并把内心的感受表现在
笑声或者哭声上。如果用一句生动的话来形容,那
就是恩施土家人永远保持着童音,很容易在笑声与 哭声中提高音量,也很容易在沉默中抑制音量。
其次,从音调的变化来看,心思缜密的恩施土
家人说话非常强调声音句转换。在普通话的语音体
系里,许多词汇按标准发音很难起到强调效果,或 强制性使用于强调语气会给人语气生硬的感觉,缺
乏可听陛。聪明的恩施土家人为了用委婉轻松的语 气强调某一事物,在说话过程中将“zh、ch、sh”
相应转换成“J、q、X”,其中来凤人、宣恩人有一 句广为流传的方言: “你能不能先在脑壳里打几个
转转”?(“转转”读作juan juan,和“圈圈”同 音,有猪、牛等牲口在圈中跑几圈的意思,意为说
话之前先思考。)建始人为了增强说话时的诙谐感和 声音的浑厚感,特意将许多词汇中的“an”转换成
“a”,其中一句很有意思的民言就是:“建始人进
馆子,你要包子还是面条?”(“面条”读作“ming
tiao”和“命条”同音,意在调侃,而不具有任何 威胁之意。) 再次,从语速的调整来看,不愠不火的恩施土 家人以前把时间看得很重要,说话只争朝夕,语速
很快,但现在随着生活条件的好转和休闲文化观的 影响,人们在强调时间观念的同时更强调说话的吸 引力和亲和力,语速有变慢的趋势。如果用《陋室
铭》来测试来凤人的语速,在快而不乱的前提下,
以前只要10秒钟读完,现在要13秒钟读完;在慢 而不断的前提下,以前只要80秒读完,现在则要
90秒读完。
二、语义内涵:韵致深厚的内容里浸润
着优雅的情趣美
语义通过施行语言行为而得到,并体现在语言
内容里,所以语义内涵的变化是民族语言发展变化
的本质特征。在语言斗争经验的总结中,民族地区
的人民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角度去表达价值取向和 思想观念,因此民族方言的“内容不是单纯反映自
然或社会现象,而是人们眼中的自然,或是自然环 境中人们生产、生活的反映”。【2J新中国成立6O多
年,改革开放30多年,在我国经济社会大发展的过 程中,民族地区人民Et益走出封闭而单调的生活区 域,生活信仰、生存方式、人际关系在不断交融中
发展变化,他们在体验这些生活变化的过程中,将
内心的深切感受寓于语义,使那些经典形态和民族 传统文化经过吸收、沉淀,被释放到当下的生活创
意之中,营造出一种富有人文情趣的美与韵致。透
过湖北恩施土家族聚居区的汉语方言的语义变化,
我们可以窥豹一斑。 只要你步人恩施土家人的农家院落抑或居民小
巷,打打招呼、寒暄寒暄,就可以深刻地感受到民 族方言的魅力,其语义既展出古语的简炼深沉,也
折射着现代的时髦风趣,字字传神,句句幽默,浓
浓的风土人情彰显出土家人的修养和文化底蕴。为
了表示欢迎客人的到来,来凤人、宣恩人说的最多
一句话是:“稀客你稀走啊,快到屋里吃烟吃茶(读
作“qi yan qi cha”)。”在文明程度不断提高的现代
社会,恩施土家人更强调方言文化的转型,巴东、 建始、恩施、来凤等地人经常用委婉语来代替过去
某些粗鲁、不礼貌、生硬或令人不悦的词语,比如
来凤人把“他上厕所去了”说成“他到百福司去 了”,宣恩人、鹤峰人、来凤人把人死亡说成“见
马克思去了”,来凤人把人“长得骨瘦如柴”说成
“长得好谦虚”,宣恩人、来凤人、建始人把人长
得丑陋说成“你长得很有特色”。更有意思的是, 恩施土家人的语义委婉含蓄,把好听的话说得开心,
把难听的话说得动听,即使是骂人也很有艺术,不
会让人觉得不堪入耳,比如来凤人骂“你这个泼
妇”时常常说“你是女人中的战斗机”,把“你压 根就是这个世上的人渣”说成“你应该出身在天 国”。
三、词汇构造:繁复多彩的形式中渗透
着灵动的创造美
语汇是民族方言里所有词语的总和,也指民族
地区人民所使用的词语的总和。语汇是民族方言表
达的基础,也是民族地区人民语言能力高低的象
征。如果说民族方言是民族地区社会文化生活发展
变化的一面镜子,那么语汇就是民族地区的一个生 命体。语汇折射出民族地区社会风貌、人间百态的
变化历程,并在社会发展的轨迹中留下自己的足
迹。在很大程度上,民族方言之美并不显露在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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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外壳上,而是存在于Et常生活中,潜藏于民族人 民高尚健全的心灵中,渗透在民族人民永不停息的
劳动中和锐意进取的创造中。经过中国60余年的
沧桑巨变,民族地区人民在传承与保存传统语汇的 基础上,使民族方言不断得到创新与丰富,并赋予
其新的涵义,使语汇更富有生命力,更具有时代特
征,更富有语言表达的新颖性和幽默感。分析湖北
恩施土家地区民族方言词汇的构造变化,我们可以 发现几块瑰宝,它们既是研究恩施土家方言语汇的
“活化石”,也是探讨民族语言文字观念发展变化
的宝贵遗产。 第一,用谐音强化表达效果。
谐音具有诙谐、易理解的特点,对于一个了解 该词原意的人而言,既好记忆又有创新感,而且还
能清楚地表达意思。最重要的是,它的表达效果会
更好。比如小孩出生,无论生男生女,来凤人都说
“生了个挑盐的”,但“挑盐”有两种含义:一是
生了个男孩,身强力壮好“挑盐”;二是生了个女 孩,心灵手巧好“翘盐”。恩施人、宣恩人、来凤 人、巴东人等将数字谐音融人民族方言,增添了许
多生活情趣。比如他们将“315”译成“谁要我”,
将“725”译成“妻儿吾”,将“163”译为“一路 上”。
第二,用反语衬托内心的感受。
反语的表现形式主要有两种:一是为了揭露、 批判、讽刺、嘲弄而正话反说,表达贬义的反语,
如来凤人说“你的恩德我来日报答”(我对你的仇
恨有朝一日必定报复),“你真是个天才”(天生的 蠢才),“你是优秀里面选出来的”(你最不优秀);
二是为了风趣、幽默、诙谐反话正说的反语,字面
表达的是贬义,实际上是表达褒义,如恩施人说“你 是个顶坏顶坏的女孩”(你是个最有心计的女孩)。
第三,用仿拟传达丰富的情感。
仿拟是一种模仿现成格式临时新创的造词式,
它通过替换传统语言中的个别语素来创造新词汇, 表达丰富的语言情感。仿拟包括三种情况:一是仿
词,如来凤人把“男追女”说成是“钓鱼”,把“女 追男”说成是“钓虾”。二是仿句,如来风人形容
不劳而获时常常说“不费心血,不费身血,便便宜
宜拣了个葩”,来凤单身青年常常说“无家一身 轻,一个人饱了一家人饱了”。三是仿段,如2005
年,恩施地区爆发了一场“五号病”,牲猪的价格 一下飞涨,于是仿拟的一首民谣流传开来:“我在 仰望,市场之上,猪肉的价格,在不断地上涨,昨
天l0块钱砍三两,今天10元砍二两,在拖儿养崽
的路上,过得好心慌,轻松的日子像在天堂,呕也, 呕也.呕也。”
四、语法规则:浑然天成的逻辑性折射 着和谐的对称美
语法规则是说话时必须遵守的习惯,包括组合
规则与聚合规则。语法规则既是客观存在的,也是
动态发展变化的。“一个合格的汉语语法学习系统, 不但能够展示汉语语法的规则,而且应该具有生成
性,能够向学习者直观地揭示句子生成时的各种制 约因素、生成过程和生成结果”。 J民族方言的语
法是语言学的一个分支,其用法的发展变化既是语 法规律历史上形成过程的反映,也是民族方言自然
演变和兴替规律的显现。德国哲学家萨丕尔・沃尔夫 (Sapir Whorf)认为,“语法是表达思想的一种再 生工具,在各种不同的语法中,思想的形成会多少
有所不同,我们是按照本族语所规定的路线来解剖 自然的。”[4]S56了解民族方言语法规则的变化历程,
实质上就是了解民族地区人民生活发展变化的历
史。从恩施土家方言的语法规则来看,其严密自然
的语法结构,毫无斧凿痕迹的用词运典,都使民族 方言呈现出和谐的对称美。
(1)旧韵新生的语法组合规则彰显唯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