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俗乐大曲结构术语“艳”“趋”考释

♦ “中国音乐史”研究专题魏晋俗乐大曲结构术语“艳”“趋”考释柏互玖(温州大学音乐学院，浙江温州325035)摘要:《宋书•乐志》所载十五首魏晋俗乐大曲是用于宴会、娱乐等世俗性场合，以娱人、世俗人情为功能指向的综合性歌舞式，乐结构由“艳”—“曲（歌+解）”—“趋（或乱）”三部分构成。

“艳”与“趋”是魏晋俗乐大之外部分的结构 ，它均由乐人宰割文辞拼凑而成。

其中，“艳”源于南方楚地音乐，具有声乐演唱、器乐演奏和舞蹈表演多种表演 ，其位大曲结构之首，具有提示音乐 、呈示音乐性格和营造音乐情绪的功能；“”位大曲结构之尾，与“乱”音乐性格类似，是快 乐伴奏的舞蹈部分。

#《宋书•乐志》；魏晋俗乐大曲；音乐结构；“艳”；“趋”中图分类号:J601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1-444X(2018)01-0061-06国际D O I编码：10.15958/ki.gdxbysb.2018.01.011魏晋 大曲®是指《宋书•乐志》所载 首具有大型 制，以娱人 向的非仪式性、性歌舞形态。

魏晋 大曲由流行 魏时的相和歌，借鉴、吸收先 大曲和《诗经》以及《楚辞》而形成，着魏晋 大与先 大 《诗经》和《楚辞》的结制有深厚的历 源，现自身所特有的历形态特征。

析，兹据《宋书•乐志》和《乐府集》所载相关材料制作魏晋俗乐大曲 制表如下：《宋书.乐志》十五首大曲情况表曲调名歌辞名艳曲（歌诗+解）趋或乱辞作者东门行东门辞4段，用解4次古辞折杨柳行西山辞4段，用解4次文帝（曹丕）艳歌罗敷行罗敷有艳（《宋书•乐志》注前有艳辞）辞3段，用解3次有趋无辞古辞门行西门辞6段，用解6次古辞折柳行默默辞4段，用解4次古辞收稿日期=2018-01-25作者简介:桕互玖，博士，温州大学音乐学院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研究方向：中国音乐文化遗产。

①《宋书.乐志》所载的十五首大曲因主要在宴会、娱乐等世俗性场合为用，以娱人、世俗人情为功能指向，因此具有俗乐大曲性质；又，王小盾认为《宋书•&所载的十五首大曲，“採诗合乐，虽然它的歌辞汉魏，它的时代却应按曲的演奏。

它们应当称作‘晋大曲’”（《〈宋书•>所载十五首大曲》，《国》1990年第2期，第151页）。

据以上两点，称为魏晋俗乐大曲（《晋大曲术语“解”》，《人音乐》，2015年3期）。

，貪糾次#学报*+续表曲调名歌辞名艳曲（歌诗+解）趋或乱辞作者煌煌京洛行园祧辞5段，用解5次文帝（曹丕）艳歌何尝行白鹄有艳无辞辞4段，用解4次有趋，辞1〇句古辞步出夏门行竭石有艳，辞）句辞4段，用解4次武帝(曹操％艳歌 行何尝有艳无辞辞5段，用解5次有趋，辞10句文帝（曹丕）野田黄雀行置酒辞4段，用解4词曹植歌行为乐辞4段，用解4次有趋，辞14句古辞出夏门行夏门有艳，辞2句[1]辞2段，用解2次有趋，辞1'句明帝（曹窨％歌行王者布大化辞5段，用解5次有趋，辞4句明帝（曹窨％门行洛阳令(行）辞'段，用解'次古辞白头吟(行）白头吟辞5段，用解5次有乱，辞4句[2]194古辞观上表可知，魏晋俗乐大曲是一种大型多段体的 综合性歌舞形式，制在宏观上 三部分，即“艳+——‘‘曲（歌诗+解）+——‘‘趋（或乱）+ ,每一部分在表演形态和 性格上各具 。

郭茂倩《乐府诗集》曰又诸调曲皆有辞、有声，而大曲又 有艳，有趋、有乱。

辞 歌 ，若羊吾夷伊那，艳在 ，趋与乱在 ，亦犹吴声西曲前有和，后有送也。

'’[3]377既说“艳在 ，趋与乱在曲之后+,则表明魏晋俗乐大曲之所以称为“大 曲’，不只是在“乐段数量多'’层面有“量+的规定性,而是在音乐结构体制层面具有“质'’的规定性。

这种 ‘‘质'’的定性表现在:各部分具有上的功能性、时间上的序列性、上的三部性。

本文拟对魏晋俗乐大曲的“艳”“趋’两个结构术行考证。

_、“艳，，(一）“艳”的表演形态首大曲中，有“艳+的五首，占总数三分之 一,分别是《艳歌 行•白鹄》《艳歌 行•何尝》《艳歌罗敷行•罗敷》《步出夏门行•碣石》和《步 出夏门行•夏门》。

其中《艳歌何尝行•白鹄》《艳歌 何尝行•何尝》《艳歌罗敷行•罗敷》三首有‘‘艳'’无 辞，这表明魏晋 大曲未必皆有‘‘艳’’，‘‘艳”未必皆有辞。

所 荪说艳有歌亦有不歌，歌 ：蜻丨大#学报* +少”。

[4]23°这也意味着“艳'’可能具有多种表演形态，可以是歌弦性质的器乐伴奏的歌唱，亦可以是纯器乐 演奏。

《古今乐录》曰：‘‘（调）有笙、笛、节、琴、瑟、&，歌弦六部。

张永《录》曰：‘未歌之削，有七部弦、又在弄后。

晋、宋、齐止四器也。

’’’[3]535魏晋俗乐大曲由清商三调歌诗发展而来, 其本身皆为瑟调，与三调中瑟调曲关系尤为密切，既 然张永说瑟调曲“未歌之前，有部弦’，则大曲在主 体曲调歌唱之前，有器乐演奏部分“艳’不无可能。

当然，因为魏晋俗乐大曲是综合性的歌舞形式，我们 也不排除“艳’存在 的情形。

[5]118(二）“艳”的结构位置和结构功能从现存 首大曲看，魏晋 大曲未必皆有‘‘艳”，‘‘艳’未必皆有辞,对于这种现象，齐天举认为：“《满歌行》（‘’）、《西门行》（‘’）、……等著艳辞，乃是意味没有固定的艳辞，而不是说没有 艳辞。

因为，大曲同瑟调曲的唯一差别，即在于前者 的‘艳’和‘趋’有歌辞。

《艳歌何尝行》‘鹄’一篇,《宋书•乐志》原注‘前有艳’，‘’一篇，《宋书•乐志》原注‘艳’，《艳歌罗敷行》（‘日东南隅J,《宋书•乐志》原注‘前有艳词’，载艳辞，就是 。

'’W齐说未必没有可能。

因为‘‘艳'’对于大曲而言,更多在于它的结构位置和结构功能。

现 存五首有“艳’的大曲，其中有四首‘‘艳'’在‘‘曲’,有《步出夏门行•夏门》的“艳词’第二段歌诗之后，曲尾“趋词”之前。

其“艳词'’为朝游清玲，曰莫嗟归。

'’《宋书•乐志》在“艳词+后用小字注曰（“‘朝游’，上为艳’，《乐府集》则为：“ ‘朝游’止此 为艳”。

今依《乐府集》。

U]人疑惑的是,此大曲 之“艳’没有‘‘曲'’前，而《乐府诗集》云《罗敷》《》《夏门》三，前有艳，后有趋。

'’[3]635,茂倩又认为《夏》7‘‘艳'’在‘‘曲'’前。

因此，笔者认 句“艳词’当在“曲'’前,《宋书•乐志》和《乐府 诗集》将 歌诗之中，是讹误所致。

‘‘艳”在“曲”之前的 ，决定 更多地与 似，具有 ，性格，营造音乐情绪的。

杨慎《词品•解》曰艳在，与 和，若今 。

趋与乱在 ，与 送，若今 0+[7]第—集:253明王骥德《曲律》曰：“引子，须以自己之肾肠，代他人之口吻。

盖 —人登场，必有几句紧要说话，我设以身处其地，模写 其似，却调停句法，点检字面，使一 事头，先数语该括尽之，，此是上谛。

，中课二集:97大曲作为一种大型的歌舞形态在宫廷表演时,会因不同的场 合，的理，“’部分的歌辞虽然多由乐人宰割拼凑而成，但当 专业乐人表演体系，成为宫廷中表演的音乐节目之后，则会在频 繁的表演中定格为固定的 。

这是大曲“曲’部分主体性的表现，也是大曲程式性、稳定性的表现。

但 大 在一 ，一 中表演，由于“’的歌辞 变更，那当这些大曲在I 的和中时，就只能通过“曲”的‘‘艳’来调 的性格,让人们在尚未 大主体“曲”到特定的音乐情境和审美状态中。

，从 看，“艳'’定的歌辞,正体现了魏晋俗乐大 的丰富性变化。

(三广艳”的历史渊源说：“《大》除了像一般歌曲，有着多节 歌词，可以用同一个曲调反复歌唱以外，……有时又丽而的部分，叫做‘艳’。

”[5]115从现存两首有‘‘艳’的大曲《步出夏门行 行•碣石》和《步出夏门行行•夏门》来看，它们的 “艳词’属于大曲原歌辞本身，如《步出夏门行行•碣石》，其“艳词'’为：“云行雨步，，临观异同。

心意怀游豫，不知当复何从。

经过至我碣 石，心惆怅我东海。

'’逯钦立说：‘‘魏乐《碣石》一篇，开 头的艳辞共七句，句法与本辞不同（本辞 ，艳辞为四、五、六杂言）。

而‘经过至我碣石，心 我东 海’二句，如果说是唱辞的实录,还没有什么；如果说 是原辞的诗句，即未 辞。

所以我认 艳辞,乃是后来的乐工依照原歌的意思作的一个‘艳’头, 并非魏武诗原有的句子。

”[8]234逯先生的判断是正确 的。

因为比照《宋书•乐志》和《晋书•乐志》可知，《碣石》在被晋乐人 时并没有“艳”这部歌辞，上文“艳无固定歌辞’的观点。

那‘‘艳'’（并非是指某一首大曲具体的“艳词’，而是指 ‘‘艳'’的部分）最初从何而来*我们认为，）艳'’可能与楚歌有密切关系，因为将 ‘‘艳'’与楚歌并称的文献甚多。

例如，晋人左思《吴都 赋》荆艳楚舞，吴歒吟。

翕习容裔，靡靡愔愔。

'’注曰艳，楚歌。

，’[9]《府集》引梁元帝《纂》曰楚歌艳，’[3]1165,《初学记》卷十五《歌第四》引梁元帝《暴要》曰：齐歌曰i区，天歌曰&,楚歌曰 艳，淫歌日哇’。

[$#]可见，）艳'’最初可能是人们对楚歌 风格的描述，久而久之，形成了“楚歌'’的代名词。

当人们将 歌)艳’经过) 、拼 ’ 与 他行整合，形大曲的制时，‘‘艳'’继而成为了大 制术语的名称。

从楚歌到结构术语,‘‘艳'’经历了从具象到抽象的过程。

我们认 )艳’ 与 有 切 ，有一个佐证就是，以《艳歌行》曲调填词的乐府歌诗，只存 见于瑟调曲中，不见于平调曲和清调曲。

汉魏六朝时 《艳歌行》曲调填词作品很多，《今 》有载：《艳歌行》非一，有直云“艳歌”，即《艳歌行》是也。

若《罗敷》《何尝》《双鸿》《福钟》等行，亦皆“艳歌”。

王僧虔《技录》云：“《艳歌双鸿行》，荀录所载，《双鸿》一篇；《艳歌福钟行》，荀录所载，《福钟》一篇，今皆不传。

”《艳歌罗敷行》“日出东南隅”篇，荀录所载。

《罗敷》一篇，相和中，今不歌。

[3]579但上述以《艳歌行》曲调填词的歌诗，均只存见 于瑟调曲中，《今 》曰：凌糾次#学报*+王僧虔《大明三年宴乐技录》，平调有七曲：一曰《长歌行》，二曰《短歌行》，三曰《猛虎行》，四曰《君子行》，五曰《燕歌行》，六曰《从军行》，七曰《鞠歌行》。

荀氏录所载十二曲，传者五曲。

武帝“周”“酒”，帝“仰瞻”，并％》，文帝“秋风”“别日”，并《燕歌行》是也，其七曲今不传。

文帝“功名”，明帝“青青”，并《长歌行》，武帝“吾年”，明帝“双桐”，并《猛虎行》，“燕赵”《君子行》，左延年“苦哉”《从军行》，“雉朝飞”《&也。

[_王僧虔《技录》，清调有六曲：一《苦寒行》，二《豫章行》，三《董逃行》，《相逢狭路间行》，五《塘上行》，六《秋胡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