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千年府城到多核争辉--宁波城市发展轨迹

第30卷 第4期 宁 波 大 学 学 报（人 文 科 学 版）Vol. 30 No.4 2017年7月JOURNAL OF NINGBO UNIVERSITY（LIBERAL ARTS EDITION） July 2017——————————————收稿日期：2017 - 04 - 30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天一阁所藏文献分类整理与研究”（13&ZD089）第一作者简介：龚缨晏（1961-），男，浙江象山人，教授，博士，主要研究方向：中外关系史，浙江历史文化。

E-mail: gyyan61@从千年府城到多核争辉——宁波城市发展轨迹龚缨晏，杨跃赟（宁波大学 人文与传媒学院，浙江 宁波 315211）摘要：始建于唐朝的古代宁波城，在一千多年的时间里一直是宁波城市唯一的城区。

1844年宁波开埠后，宁波城市开始转型，最终形成了老区城、江北区、江东区“三区鼎立”的格局。

从1983年开始到现在，随着众多城区的快速兴起，宁波城市进入了“多核争辉”的时代。

不过，“宁波”只是作为一个行政区域的名称，而作为单一城市的“宁波”则已经不存在了。

历史事实表明，自从近代以来，宁波城市一直以加速度的方式不断向前推进，而且势头越来越迅猛。

根据这样的发展潮流，将来的整个宁波平原终将融合为一个现代化的、繁荣的国际港口名城。

关键词：宁波；城市；历史；地方行政区划 中图分类号：K928.5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1 - 5124（2017）04 - 0010 - 07古代宁波城既非省城，更非国都，但还是吸引了国内外一些学者的关注，其中最为重要的是日本学者斯波义信所作的研究。

①但古代宁波城只有一个城区，即限制在城墙之内的区域，而从鸦片战争结束后开始，宁波城区在不断扩大的同时，行政区划的名称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动。

根据国务院2016年批准的宁波市行政区划调整方案，宁波市目前管辖着10个县市区，分别是：海曙区、江北区、北仑区、镇海区、鄞州区、奉化区、余姚市、慈溪市、象山县、宁海县。

其中，海曙区是古代宁波城的所在地，现在的宁波市行政中心则位于鄞州区。

在宁波市所辖的这10县市区中，没有一个是以“宁波”命名的。

这样，在理论研究和实际生活中，“宁波城市”的概念常常导致含意上的困惑。

例如，当人们在热烈讨论“宁波城市发展”“宁波城市文化建设”“宁波城市形象传播”之类的问题时，往往无法确定这里所说的“宁波城市”究竟是指什么地方。

在有些著述中，“宁波城市”依然是指位于海曙区的古代宁波城。

在另一些著述中，则用“宁波城市”一词来笼统地表示包括海曙区、鄞州区、江北区在内的广大区域。

也有的著述甚至用“宁波城市”来泛指现今宁波市管辖的所有城镇。

为此，有必要从时间（历史）和空间两个维度出发，对“宁波城市”的概念作一探讨。

一、千年府城 今天的宁波市，历史上曾被称为“明州”（唐朝和北宋）、“庆元府”（南宋）、“庆元路”（元朝）、“宁波府”（明清两朝）等，而且，在管辖范围上与周边的绍兴市、舟山市和台州市互有跨越。

有鉴于此，本文把以现宁波市为主，兼及周边绍兴市、舟山市和台州市相邻地带的区域，统称为“宁波区域”。

宁波区域的主要河流是余姚江、奉化江和甬江，这三条江的交汇点被称为“三江口”。

以三江口为中心，形成了整个宁波区域的核心地带——宁波平原。

宁波平原周边群山密集，容易引发山洪。

宁波平原则地势卑下，水道纵横，江海会聚。

这样，宁波平原就同时面临着山洪爆发和海水倒灌的危害。

南宋宝庆三年（1227）所修的《宝庆四明志》写道：“四明山水注于江，与海潮接，咸不可食，不可溉田。

”[1]5153由于周边山第4期龚缨晏等：从千年府城到多核争辉11区的蓄水能力较弱，所以，还会出现严重的旱情：“四明山之旁众山萃焉，雨盛则涧壑交会，出为漫流，无以瀦之，其涸可立而待。

非特民渴于饮，而江纳海潮，以之灌溉，田皆斥卤，耕稼废矣。

”[1]5035 因此，宁波平原的水利建设尤为复杂，必须同时兼具防洪、御潮、蓄淡、灌溉等功能。

在这样的水利工程形成之前，人们只能生活在山坡地带，而不是三江口周围。

宁波区域的早期城市，也不是建在三江口，而是出现在宁波平原边缘的山脚之下。

[2]8-10根据历史记载和考古发现，在宁波区域，最早出现的城市有三个，分别是鄞、句章、鄮。

“鄞”作为地名，始见于春秋末年的《国语》中，该书中的《越语》说勾践时期越国的统治区域“东至于鄞”。

[3]634 显然，《国语·越语》所说的这个“鄞”是指一个区域，不过，一个以“鄞”为名的中心城市可能早已出现了，因为，正如元代《延祐四明志》所说的那样，“鄞以堇得名，加邑为鄞”。

[4]6134“阝”本身就表示城市。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设立了鄞县，其县治位于现在奉化市的白杜村一带，这里有汉代至隋代的鄞城故址。

[5]30-31秦朝的鄞县县治不可能在一片空地上突然新建起来的，在秦朝之前，这个以“鄞”为名的城市一定已经存在了。

句章一名，最早见于北魏阚骃所写的《十三州志》中。

不过，这本书已经佚失了，相关的文字保留在《后汉书·臧洪传》章怀太子所引的注文里：“《十三州志》云：‘勾践之地，南至句无，其后并吴，因大城句，章伯功以示子孙，故曰句章。

’”[6]1884 自2003年起，经过考古工作者多年的努力，现已查明，句章故城位于城山渡之北，即现在的宁波江北区慈城镇王家坝村一带。

考古发掘表明，这里在商周时期“已有了比较频繁的人类活动存在，并逐步形成了具有一定规模的生活聚落和相对集中的墓葬区域”，[2]5，134至少在战国中晚期，句章城已经形成了。

至于鄮县县治的位置，一直以来是比较清楚的，即认为它位于阿育王山之西麓，现在鄞州区宝幢乡的同谷村一带。

由于鄮县故址附近“尚未发现两周遗址，又偏离了鄞州区内两周青铜器的主要出土地”，[7]56 因此，鄮县县治出现的时间应当要晚于鄞和句章。

虽然我们无法确定秦始皇是否设置了鄮县，但到了西汉，鄮县无疑已经存在了。

《汉书·地理志》明确记载，会稽郡下面设有鄮县。

[8]1591 秦始皇是在公元前221年统一江南的。

公元前207年，秦朝就灭亡了。

这样，即使秦始皇没有设立过鄮县，但由于西汉时的鄮县不可能在空旷荒野中凭空出现的，因而，可以推断，战国末期，同谷村一带（也就是后来的鄮县县治周围）已经出现了一定规模的聚落。

在襟江带海的特殊环境中，宁波区域的开发一直落后于绍兴区域。

位于三江口的宁波老城区，直到东汉时期才开始有“众多的民众聚居”。

[9] 这样，自秦汉开始，宁波区域在行政区划上也一直隶属于绍兴。

唐朝（618 -907年）建立后，宁波区域依然处在越州（州治设在现在的绍兴）的管辖之下。

不过，进入唐朝之后，宁波区域的开发步伐不断加快，特别是三江口一带，不断出现一些重要的建筑物。

古代宁波城的标志性建筑天封塔就是在天册万岁（695年）、万岁登封（696年）年间建成的。

此外，圣历二年（699），灵应庙从原先的宝幢山麓迁到了三江口。

随着宁波区域社会经济的发展和人口的增长，它已经无法继续作为绍兴区域的属地而被纳入原有的行政体系之中。

这样，到了开元二十六年（738），为了适应新的变化，唐朝政府提升了宁波区域的行政建置级别，单独设立了“明州”。

自此之后，宁波区域就从绍兴区域分离出来，成了一个独立的行政区域。

唐朝新设的明州，其州治最初建在什么地方呢？对此，学者们一直争论不休，至今尚无定论。

大体上说来，有这样三种观点：第一种是传统的观点，认为明州州治最初设在小溪镇（现在的鄞江镇），长庆元年（821）移到三江口。

第二种观点认为设在现在的鄞州区同谷村一带（即当时的鄮县县治所在地），大历六年（771），明州州治与鄮县县治一起被迁到三江口。

第三种观点是，明州于738年一设立时，其州治就在三江口一带。

[9] 不管明州州治最初设在何处，它最终被迁到三江口这一事实却是无可争议的。

更加重要的是，明州州治出现在三江口后，此处逐渐成为整个宁波区域的中心。

长庆元年（821），明州刺史韩策在此建造了一个全长420丈、周边环水的城市，即明州子城。

城内是官府机构，城外是12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 2017居民。

现在的海曙楼（即“鼓楼”），就是当年子城的南城门。

韩策建造的子城，虽然为政府机构提供了安全保障，但是，子城外的居民依然处于“野居”状态，很容易遭到外寇的攻击。

在唐朝即将灭亡的战乱岁月中，鄞县人黄晟于892年被拥立为明州刺史。

此后，黄晟就成了宁波的最高首领，直到909年去世。

黄晟最大的贡献是在宁波的子城之外又修筑了一个外城，周长18里，这就是宁波的“罗城”，[10]4878 也就人们平常所说的宁波城。

1993年，在宁波罗城遗址中发现了印有“乾宁五年”字样的城砖。

[11]104 乾宁五年即898年，这就印证了宁波罗城修筑于900年前后。

由于黄晟奠定了宁波城的基础，所以，现代有人把他誉为“宁波城市之父”。

宋朝建立后，宁波区域还是叫明州，州治设在宁波城内。

1194年，赵扩（即宋宁宗）被推举为南宋的皇帝，并且决定从第二年起启用新的年号“庆元”。

而赵扩本人在少年时曾做过名义上的“明州观察使”，所以，当他做了皇帝后，就在庆元元年农历十一月二十四日（公元1195年12月27日）降旨， 以自己的年号来重新命名明州，将其改为“庆元”，并升格为“府”，以示皇恩浩荡。

从此，宁波区域就被称为“庆元府”，宁波城成了庆元府的府城。

南宋宝庆二年（1226）重修后的宁波城共有十座城门。

1276年三月，在元军兵临城下的情况下，宁波城最后投降。

元朝在宁波区域设立了庆元路总管府，治所就设在宁波城内。

元朝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大拆城墙，宁波也未能幸免。

到了元朝末年，宁波城墙已被“居民侵蚀，渐为坦途”，“故城久废，室其址者数百家”。

[12]30-311348年，黄岩人方国珍率领民众武装反元。

驻守宁波城的元朝官员浙东都元帅纳麟哈剌为了防备方国珍，于至正十二年（1352）着手修筑宁波城。

这次修筑的宁波城，周长18里，城墙高一丈八尺，共有六座城门。

[12]30-31 但新建的宁波城墙并未挡住方国珍起义军，1355年，纳麟哈剌打开城门将方国珍迎入城内。

方国珍因此而将自己的总部设在宁波城内（现在的中山公园一带）。

此外，方国珍还继续修筑宁波城墙。

当时的著名文人乌斯道将此作为方国珍的“德政”而大加赞颂。

[12]31-32 清代宁波学者全祖望也高度评价方国珍的修城之举，认为正是由于方国珍，后来的宁波城才能有效地防御倭寇海盗的侵扰：“吾乡府城，因元初隳天下城池而坏者，虽筑于纳麟之手，而亦至方氏始完。

不然，嘉靖以后，王直、徐海之乱，荼毒更有不可言者矣。

”[13]1096-1097 1368年，方国珍向明朝的建立者朱元璋投降。

这一年，朱元璋将庆元路改名为明州府。

由于“明州”之名与朱元璋所创建的国号相同，因此，1381年，朱元璋接受鄞县人单仲友的建议，把明州府改为宁波府，意为“海定则波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