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哈尔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年3月Journal of Qiqihar University(Phi&Soc Sci) Mar.2024 收稿日期:2023-12-08 作者简介:朱烨(1991-),女,讲师,博士㊂主要从事文化符号学和语言学研究㊂ 基金项目: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一般项目:符号学视域下时空体研究及其当代意义(2023SJYB0450);南京工程学院校级科研基金项目:纳博科夫小说意识书写研究(YKJ202238)巴赫金时空体理论视阈下纳博科夫小说‘玛丽“解读朱 烨(南京工程学院外国语学院,江苏南京211167)摘 要:纳博科夫处女作‘玛丽“打破了时间的线性流动,情节由多个空间场景和虚实时空间的不断对话构成,展现了人物在时空对话中对自我的探索㊂‘玛丽“中时空成为其设置情节㊁展示结构㊁表达人物内心思想的重要手段㊂体现了纳博科夫洞察时空的能力,初露其时空对话的叙事风格和文学创作理念,为其后期小说时空对话的创作方式奠定了基础㊂关键词:纳博科夫;巴赫金;‘玛丽“;时空体中图分类号:I106.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2638(2024)03-0115-04An Interpretation of Nabokov ’s Novel Mary from the Perspectiveof Bakhtin ’s Chronotope TheoryZHU Ye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Nanjing Institute of Technology,Jiangsu Nanjing 211167,China Abstract :Nabokov’s maiden novel Mary.Mary is described by the breaking of the linear time and the text presents the severalscenes and the switch of the virtual and real scenes,the protagonist explored the character of himself through the temporal and spatial displacement.Time and space in Mary is the important way to show the plot,structure and thoughts.This work reveals Nabokov’s abilityto feel time and space,and shows his basic creation concept and his writing techniques by using elements of time and space,which setthe tone for using the spatial way in his later works. Key words :Nabokov;Bakhtin;Mary ;Chronotope 纳博科夫(Nabokov,1899-1977)是一位才华出众的俄裔美籍作家,‘玛丽“是他第一部长篇小说,1926年前后在柏林完成,最初用俄语创作,后被他翻译成英语㊂这部处女作中清晰简洁而紧凑的时间线已成为这部作品最突出特征之一,为纳博科夫后来的文学作品创作奠定了良好基础㊂ 一些评论家称赞这个作品在结构上的创新,”[1]385认为整个布局均有不小的创新,‘玛丽“中的小说时间并没有受到一般小说线性叙事时间限制,而是不断在回忆与现实时间之间转换跳跃㊂纳博科夫善于使用各种语言符号,其语言风格充满了隐喻㊁象征㊁字谜和戏仿,能把读者瞬间带入他所创作的艺术世界㊂批评家大卫㊃拉特里奇认为从 他的第一部小说‘玛丽“开始,纳博科夫就对个人与过去的关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㊂[2]43这部小说篇幅不长,主人公加宁因受俄罗斯文学传统中 多余人”经典形象的影响,身上所流露出的流亡气质吸引了当时同样是流亡者的俄国读者们,对他们来说这部小说 是对流亡生活的描绘”[1]383㊂但吸引读者的原因绝不止步于此,小说结尾并没有按照传统文学模式来叙述,主人公出人意料地放弃了之前势必要与初恋情人一起远走的想法而摆脱了 多余人”的经典形象㊂加宁此时在德国处于他者境地,纳博科夫尽管在德国居住十几年,却拒绝学习德语和阅读德语报刊书籍,将自己内心世界隐藏起来㊂他视每一个人为一个不同于他人的独特世界,并认为 一个作家的传记中最精彩的部分不是他的异乎寻常的经历的记录,而是具有他的风格的故事”[3]前言3㊂纳博科夫如何通过‘玛丽“讲述具有他的风格的故事,进而表达自己 他者”境地和对故土深深的思念之情?为何‘玛丽“吸引的不仅是当年同为流亡者的读者的眼球,还吸引了相隔不同时空㊁有着不同背景和语境的当代读者?巴赫金(Bakhtin,1895-1975)的时空体理论认为: 在文学中的艺术时空体里,空间和时间标志融合在一个被认识了的具体的整体中㊂时间在这里浓缩㊁凝聚,变成艺术上可见的东西;空间则趋向紧张,被卷入时间㊁情节㊁历史的运动之中㊂时间的标志要展现在空间里,而空间则要通过时间来理解和衡量㊂这种不同系列的交叉和不同标志的融合,正是艺术时空体的特征所在㊂”[4]269-270巴赫金还明确指出: 时空体还决定着(在颇大程度上)文学中人的形象”[4]270㊂时空体强调时间和空间不可分割,空间和时间相互作用共同构成叙事的组成成分,其在小说分析中具有重大意义, 我们所理解的时空体,是形式兼内容的一个文学范畴㊂”[4]269众多学者也都肯定了巴赫金时空体理论对理解小说人物形象㊁情节发展等具有启发意义㊂ 在整个20世纪的物理学和哲学领域,时间和空间两个范畴均被视为具有基础性的本质意义㊂”[5]89处于同时代的巴赫金与纳博科夫不可避免受到这两个范畴影响㊂两人从未相识,没有交集,但他们在思想上似乎具有一些相通之处㊂如巴赫金所言, 拿两个彼此一无所知的他人表述来对比,只要它们稍微涉及同一个主题(思想),彼此便不可避免地要进入对话关系㊂它们在共同主题㊁同一思想的疆域内互相接触㊂”[6]314在以往许多研究中,‘玛丽“的主题常被看作是时间,然而与小说中呈现空间化叙事方法结合起来研究,我们或许能发现纳博科夫的处女作已为以后多部小说时空主题奠定了基础㊂纵观整部小说,尤其是小说结尾部分让人不由与德国教育小说联系起来,大卫㊃兰普顿也认为,尽管‘玛丽“在形式上创新不大,但在纳博科夫作品中属于有传统教育小说内容的作品,是一部相对简单的小说,讲述了纳博科夫在其职业生涯中一直回避的人物和事件[7]7-8,巴赫金从分析教育小说开始思考并提出时空体,尽管与后期专门论述时空体论文中的定义有所相差,但或许我们从纳博科夫这部带有教育小说形式的处女作出发能看到他初步对待时空问题书写的态度㊂从时间特点来看,小说中有两种时间,一是流动的现实时间,二是停滞的回忆时间㊂从空间特点来看空间对于时间具有依附性,现实空间伴随着加宁的情绪,回忆空间则是完全为加宁和玛丽过去美好相遇而创造㊂其中,时空成为其设置情节㊁展示结构㊁表达人物内心思想的重要手段㊂一㊁封闭时空体:电梯与公寓巴赫金不仅对小说中时空体进行分类,还指出小说中包含的一些重要和具体的时空体特征㊂例如,在分析古希腊罗马小说时他指出,具有世俗生活时间特点的小说中往往含有道路时空体㊂道路时空体常能表现出一些例如出走㊁归家等情节, 要描绘为偶然性所支配的事件(也不只是为了这一目的),利用道路是特别方便的,”[4]438而门坎时空体则是 渗透着强烈的感情和价值意味的时空体,”[4]442在文学中表现出一定隐喻和象征意义,除此他还提及了如广场时空体㊁阶梯时空体等众多具有意象的时空体㊂因此,时空体承担着组织情节的和表达情感的作用㊂‘玛丽“开始就表明了故事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最先出场是带有隐含意义的电梯㊂小说由 电梯”中的对话展开,为整部小说情节的发展和充满隐喻意象的写作风格奠定了基础㊂纳博科夫开篇即将故事设置为加宁与阿尔费奥洛夫在被困同一电梯中发生一段对话,其中阿尔费奥洛夫两次提及 象征意义”[3]3-4,纳博科夫则通过阿尔费奥洛夫之口表达了滞留在 电梯”中的象征意义㊂电梯突然坏了,两个流亡者被困其中,电梯隔断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隔断了平时熟悉的生活世界㊂正如公寓中那些流亡者,过着与外界㊁与祖国甚至与正常生活隔断了的日子,就如阿尔费奥洛夫和加宁被困于眼前这种突然没有理由发生故障的电梯中一样㊂而流亡者想逃离现在的流亡生活,就如阿尔费奥洛夫和加宁想走出这个困住他们的电梯一般㊂纳博科夫以此暗示自己想要逃出现在的生活㊂电梯这个意象贯穿于整部小说始终,在第九章,电梯又坏了,阿尔费奥洛夫再次被困于其中,而最后加宁离开前,修好的电梯再次故障㊂借助它,我们仿佛感受到流亡者一次次想逃离此地,却只能滞留于此的无奈㊂在表明电梯的象征意义后,纳博科夫从第二章开始着重对膳宿公寓进行描写㊂房东也是流亡者,把自己已故丈夫的物品分散在各个房间中㊂为了突出场景的空间状态,纳博科夫将公寓中房间的编号设计成以日期这种特殊方式去表示,这些日期是房东太太从一年前的日历上撕下来贴在门上的㊂阿尔费奥洛夫的房间是 四月一日”,隔壁加宁的房间则是 四月二日”,依次往后标注㊂其六个房间的标号似乎也是纳博科夫有意指明了故事即将发生的时间长度㊂流亡者们居住在用日期标注的房间中,纳博科夫以此方式将时间和空间结合起来看成一个整体,每个房间的生存方式仿佛都被时间化了㊂加宁走进 四月一日”这个带有 愚人节”隐喻含义的房间时发现这个他所讨厌的商人的妻子原来是他初恋情人玛丽㊂更为讽刺的是,这个商人认为 俄国不行了”,正积极融入德国文化环境中㊂纳博科夫并没有一直刻画主人公的行为和其心理活动,而从周围环境㊁故事发生的空间场景出发,对其中的细节进行勾画㊂纳博科夫在后面章节中依然对膳宿公寓中的各种小物品不厌其烦地进行描写,正如他在‘优秀读者和优秀作家“中认为读者需要 弄清楚作家笔下是一种什么样的天地㊂我们必须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必须设想小说人物的起居㊁衣着㊁举止㊂”[8]7这也正是纳博科夫想让我们跳出文本单纯文字描写,去体会文本所营造的空间感,我们或许能与作者及主人公交流内心情感㊂膳宿公寓中物品的细节描写让我们体会到在屋主死后,他的物品被毫无生气地㊁分散地摆放在流亡者的房间中, 过着孤儿般的日子”[3]6,正如那些流亡者一样,失去了原有的住所,也失去了生活的希望㊂膳宿公寓,无疑是俄国流亡者生存境况的现实空间写照,它揭示了他们所面临的困境㊂而加宁等人被困在电梯和膳宿公寓这种封闭的空间中,正是流亡者们被困于异国他乡生活的隐喻,暗恋加宁的邻居 克拉拉觉得自己似乎住在一所摇摆沉浮的移动着的玻璃房子里,”[3]39更显示出流亡者的脆弱㊂二㊁移动时空体:火车与自行车纳博科夫从小不仅学习三种语言,还学习绘画㊂他将绘画与欣赏文学结合起来,认为我们应打破惯有时间化的阅读方式去赏析文学,而将阅读这一充满时间线性的过程转化成像欣赏画作一般空间化的行为㊂在被问及自己用何种语言思维时,他回答说 我不用任何语言思维㊂我用形象思611齐齐哈尔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维㊂”[9]14纳博科夫小说中的对封闭和移动意象的使用与他看待时间㊁看待文学的态度都能证明他有洞察时间和空间的能力㊂小说‘玛丽“正是以电梯这个封闭空间作为故事开始,以火车这个移动的空间作为故事的终点㊂加宁所在公寓临靠铁路,他经常看着窗外的火车一次次地穿过住处, 他的窗外是火车铁轨,因此离去的可能从未停止过对他的诱惑㊂”[3]9但每一次,他只是躺着不动,就像他现在的人生一样,颓废地过着㊂火车对加宁有重要意义,他与玛丽分手后最后一次遇见的场景,同样在火车上㊂车站的铃声㊁火车轰鸣声以及作响的车厢使火车成为了动态的封闭空间,火车驶离了车站,加宁也与玛丽永远分别了㊂同时,回忆里的火车声又和现实的火车声重合在一起,现实和回忆交织着,加宁一会儿处于虚幻中,一会儿处于现实中,企图在其中找寻自我㊂轰隆隆开过的火车使房子都震动起来,然而随着加宁想要离去的情绪越来越深,火车声却 显得比过去更为空洞”[3]81了㊂火车意象贯穿于整部小说,在日夜不息的列车轰鸣声中,流亡者的内心愈发不安㊂火车的缓缓前行,更加宁陷入了对初恋的深深回忆,仿佛被困在时间漩涡中㊂这一方面暗示了作为流亡者的加宁无法忍受现在的生活,想回到祖国却不能搭上回国的火车;另一方面,火车是他的精神寄托,加宁希望能够在与玛丽重归于好后带她一起坐上离开的火车㊂但最后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跟玛丽的恋情永远结束了,他花了四分之一的财产买了火车票独自远去,搭上火车后的加宁彻底放松了自己,准备醒来迎接全新的明天㊂搭上火车意味着加宁离开了让人忍受不了的柏林,加宁通过坐上离站的火车来实现远离的隐喻,这列火车将带他离开柏林㊂贯穿全文的火车最终帮助加宁实现了理想,它的出现在一开始就带有强烈感情寄托㊂而与火车对应的隐喻意象是自行车,与火车相反,能用它到达的地方有限,一般是定居下来后在较小范围内所使用的交通工具,因此自行车的意象大多出现在加宁的回忆中㊂与每次提到火车时昏暗的画面有所不同,出现在回忆中伴随自行车的大多是有着明亮色调的场景,例如加宁充满活力在路上骑车的场景: 他对这条路非常熟,它时而窄又平,结实的边缘沿着一条危险的水沟伸展,时而是卵石路面,把他的前轮高高颠起,有些地方又刻上了道道需小心对付的沟辙,然后又会是平坦㊁坚实㊁透出粉红色的路面㊂他凭感觉和视觉像熟悉一个有生命的躯体一样熟悉那条路,他熟练地沿着这条路骑着,踩着充满弹性的脚蹬子进入沙沙做响的空间㊂”[3]50‘玛丽“中部分事件场景出现在了其自传‘说吧,记忆“中,纳博科夫回忆中与塔玛拉在一起场景同样有许多自行车的场景: 我会在附近骑马或骑自行车,常常在一阵突然的炫目的爆炸感中(然后我的心脏要用相当长的时间才能从落到的地方回到原处),在路的这个或那个乏味的拐弯处遇见塔玛拉㊂”[10]312自传中的文字同样细腻,自行车形成的意象也从白天持续到夜晚,伴随着丰富的细节描写,将作者当时在自行车上的所思所想全部呈现㊂‘玛丽“中主要出现了两种交通工具,即火车和自行车,这两个意象大多体现的时间性特征分别是离别时刻和相遇时刻㊂由此形成的较小的火车时空体和自行车时空体构成了较大的移动时空体㊂火车常常与无法忍受流亡他乡的生活联系在一起,让流亡者们深感忧郁㊂借助火车尽管意味着能去远方,或许可以拥有新的生活空间,然而它在给流亡者希望时,又只让人看到其浓浓的烟雾和伴随着轰隆声离去的背影㊂现实的火车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而承载了对俄国㊁对初恋美好回忆的自行车此时形象却比火车还要清晰和具体,两者都是流亡者充满感情之物㊂借助火车流亡者可以有离开现在城市的可能,而对自行车经常使用也意味着流亡者拥有了安定的生活㊂三㊁开放时空体:柏林与俄国与以上两种均不同的第三种空间性的表现形式是以风景描写为主开放的形式,与时间特征同样紧密联系在一起㊂如果说电梯㊁公寓㊁自行车和火车是纳博科夫有意选取的意象,柏林和俄国是纳博科夫生活过并与加宁心情有关的城市景象呈现,并非是客观物理世界的描写,随着加宁的心情的变化外部景色的呈现也有所变化㊂纳博科夫拒绝提高德语水平和拒绝在学校里学习德语,同时也拒绝阅读任何德语书籍和报纸,‘玛丽“中的加宁尽管德语很好,但齐默曾敏锐地指出,这是一个没有德国人的柏林[11]350㊂柏林是加宁当下流亡的城市,回不去的俄国只存在于他的回忆中,但加宁用回忆想要将二者的时间颠倒㊂加宁经常认为自己生活在柏林才是一段虚幻,甚至 就在不久前他还能倒立着用两只手走路”[3]8㊂在柏林这种学会倒立行走的行为凸显了他想要改变现在这种荒唐局面㊂ 加宁感到在他眼前闪过的这个异国城市只不过是一场电影”㊂[3]56在柏林的生活多次被加宁形容成是电影,他曾是俄国军官,因十月革命负伤后来到德国柏林,平时靠断断续续打临工为生,最有隐喻意味的莫过于临时演员这一工作,他在公寓中 感到整个人生就像演一段电影,里面没有头脑的群众演员对于他们参与拍摄的电影的内容一无所知”[3]22㊂电影结束后生活就如 交易完成了,我们无名的影子被送往世界各处”[3]9㊂被抛弃的流亡者与群众演员的境遇相似,加宁不愿融入柏林的社会文化环境首先表现在加宁与自己的影子对话㊂文中曾不止一次提示我们,留在柏林的是其影子,所以在柏林 他干什么都不觉得是降低了身份,他甚至不止一次地像我们许多人做过的那样去出卖自己的影子”[3]9㊂因此对于柏林的描写生活场景多数是昏暗的㊂回忆中俄国的景象不仅是明亮的,且所回忆的空间也说明了加宁当初生活的富足和安稳㊂在加宁看到玛丽的照片后回想起九年前两人相遇,所在地为乡村别墅,尽管回忆中当时的加宁在生病,但病房不是我们所想象的昏暗难受的空间,纳博科夫通过细微描述了一间充满了阳光和生命力的病房,总与自然和生命联系在一起,这在柏林街景中几乎很难看到㊂就在这乡村别墅休养的一段时间加宁遇到了玛丽,此后景象总是明亮的, 收割后的广阔田野呈现出秋日的明亮与空旷㊂在森林的边缘,还未被晒干草的农民割掉的一片高高的青草在风中闪着亮亮的光泽㊂迟钝的野蜂在紫红色的斑驳的花丛中安眠”[3]60㊂纳博科夫运用语言中细节描写的力量,让我们感受到两种景象的对比与冲突,体会到加宁更想逃离现实的愿望㊂在他的笔下,加宁仿佛穿越了时空,在回忆与现实中穿梭㊂711 第3期巴赫金时空体理论视阈下纳博科夫小说‘玛丽“解读小说最后时刻加宁到达火车站时,突然发现周围的景色变明亮了㊂新木的出现让环境一下明亮了起来,与以往柏林昏暗场景有了明显的变化,也预示加宁即将拥有新生活的可能性㊂此时火车带着加宁真正彻底与玛丽分开了㊂加宁的突然转换,他突然找回的力量,都与外界环境的变化有关,加宁有了去新环境的力量,是他尝试直接将过去与现在融合后的结果,想将自己的身体和力量结合起来重新成为一个整体㊂这也是纳博科夫感官敏感的体现,他以这种方式呈现出一个充满想象的新空间,加宁的感官在最后有所改变,这使他能够与玛丽断绝关系,让他放弃直接将过去带回现实的想法㊂以上由外部环境所构成开放时空体由柏林时空体和俄国时空体构成,加宁在不同的时空体中注入了不同的感情,也体现出作者认为最好的记忆取决于深思熟虑的心理技巧,而不是偶然的灵感[12]56㊂在处女作中纳博科夫已开始运用写作的技巧将记忆与现实进行接触,对过去和未来的思考从消极变为积极主动,尽管加宁依靠玛丽照片作为导火索去 重建”过去,但这种重建的行为让过去充满了情感和力量㊂正如康诺利所指出的那样,虽然 加宁重新创造的场景是为了代表真实的经验,但他们组合在一起的方式似乎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艺术作品,而不是个人记忆的真实流动”[13]39㊂加宁刚开始借助个人回忆的力量,特别是对他过去珍贵时间和地点的回顾,加宁超越了地理界限,通过这种方式回到了祖国,但加宁这段回忆并不是完整的,是他将自己最带情感的回忆片段与现在的生活联系在一起,甚至想让二者完美直接融合在一起,以此摆脱他当下没有目标不稳定的生活现状㊂对于纳博科夫来说,这种结局或许是他 摆脱自我”的一种方式㊂‘玛丽“与纳博科夫后期作品有许多相似之处,包括他对时间和记忆的关注㊂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发现因有两条时间线,每条时间线中出现的空间意象都不相同,而这些意象与时间结合起来看形成的封闭时空体㊁移动时空体和开放时空体中都恰能体现出加宁的心情和情感,凸显了回忆主题㊂封闭时空体限制了人们的想象,困住了流亡者,移动时空体既是流亡者的回忆,也是流亡者想要离去的理想寄托,而对开放时空体的构建更是加宁情感的转变㊂在加宁完成直接通过移情回到过去的位置后,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再次回到自己现实生活的位置上,完成了巴赫金认为的 审美的第一个因素是移情”[14]121的活动,此时加宁意识到他无法将过去和现实直接完美进行融合,但 通过回忆,人类不仅拓宽了时间的跨度,也获得一个非常重要的反省自己的维度”[15]前言2㊂从与过去和现在的关系来看,纳博科夫这部小说因加入了自己的情感经历通过写作的方式直接回到过去,尝试与过去的自己直接进行对话㊂在小说的结尾处主人公加宁也因这段试图融合过去与现在的回忆过程超越了过去的自己,踏上了新旅程㊂纵观整本小说,时空体形式呈现出纳博科夫在创作中直接与过去的自己进行着对话的特征,他想直接将过去与现在进行融合创造一个新世界从而改变和超越当下的自己㊂通过对不同时空内事物和情感的编排,纳博科夫展示了自己感知世界的新方式,回忆也成为了其表达感情的关键,纳博科夫这种对时间和空间的把握是他善于洞察时空能力所㊂尽管在处女作中较大的时空体都相对抽象,由较小时空体构成,但或许我们已可以认为纳博科夫当时审视世界时已开始用具体空间可感的方式来描述世界,突破单一的文化环境,塑造出了多元的主人公,同时也表现出一个初出茅庐多元创作者笔下的文本多样性㊂其实,纳博科夫并不是为了向读者炫耀自己能够写出新颖结构的小说或是拥有制谜的手法而让我们承认他小说的经典性,因为 文学经典文本就如同一个不匀质的万花筒,文本自身的时空体就如同万花筒的 筒’”[16]138㊂纳博科夫这种审视世界㊁创作文本时带着时空体观的态度让现代读者在新的背景和语境下能被他的文本激起新想象,进行多元而动态的解读,与之处于同一个历史世界中进行平等对话,从而享受艺术,获得不同的审美感㊂ 参考文献:[1](新)布赖恩㊃博伊德.纳博科夫传:俄罗斯时期(上)[M].刘佳林,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2]Rutledge,David.Nabokov’s Permanent Mystery:The Expression of Metaphysics in His Work.Jefferson:McFarland,2010.[3](美)弗拉基米尔㊃纳博科夫.玛丽[M].王家湘,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4](俄)巴赫金.巴赫金全集(第3卷)[M].钱中文,主编.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9.[5]章小凤.时空体[J].外国文学,2018(02).[6](俄)巴赫金.巴赫金全集(第4卷)[M].钱中文,主编.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9.[7]Rampton,David.Vladim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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