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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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月, 总第三卷, 第1期 （总第14期） 美中法律评论 US-China Law Review, ISSN 1548-6605,USA 52 刍议WTO发展中国家成员的特殊和差别待遇问题 ——以《补贴与反补贴措施协定》为切入点
华东师范大学法政学院 李 本* 摘 要：发达国家之间存在的矛盾、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斗争使得目前的WTO贸易体制对发展中国家来说意味着更大的挑战。WTO《补贴与反补贴措施协定》涉及到对发展中国家成员的特殊和差别待遇的规定，这部分的规定是否使对发展中国家成员的优惠和过渡性安排真正起到了作用和落到了实处？在新一轮谈判中发展中国家成员应提出怎样的方案来更大地受惠于差别待遇和过渡性安排？本文就此问题进行探索。 关键词：《补贴与反补贴措施协定》（《SCM协定》） 发展中国家成员 特殊和差别待遇
乌拉圭回合真正的历史意义在于发展中国家第一次全面地参与了多边贸易谈判。发展中国家在日趋恶化的国际贸易环境下，对多边贸易体制是寄予了希望的，因为它们常常受到来自各主要贸易大国的单方面压力，其出口也得不到足够的市场准入保障，因此希望借助更明确和强有力的多边规则和纪律为自己提供保护。但是，正如某些学者指出的那样，“在经济全球化的浪潮中，被作为这一浪潮的重要载体之一的多边贸易体制裏挟着前行，应当说是对发展中国家状态的一个较为准确的描述”。1
一些发展中国家、特别是最不发达国家和其它经济结构脆弱的国家（如非洲国家），它们根本无法从全球化进程中受益或有意义地参与其中，这已被称为“边际化现象”。2这里面固然有供应方面的障碍——对初级产品的依赖、吸引外国投资方面的困难、外债存在的困难等等，但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发达国家主导多边贸易体制时，完全是从利己的角度出发的。发达国家也承认，发展中国家“日益增长的要求并未得到国际社会足够的反应”，3“加强发展中国家作为供应方的能力，对于一个高度竞争性的世界经济是重要的”。4
发达国家之间存在的矛盾、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斗争使得目前的WTO贸易体制对发展中国家来说意味着更大的挑战。从某种意义上讲，各国政府没有滑向贸易保护主义，只是因为担心贸易限制会带来报复，也会破坏整个贸易体制。正像冷战中美苏核武器的平衡导致了在军备竞赛规则上达成的一致一样，在国际贸易上，美国、欧盟以及日本在贸易实力上也达到了某种平衡，而担心对抗的结果使它们能够坐下来，共同讨论新的贸易规则。同样，发达国家在经济萧条时期也迫切希望在发展中国家寻找出口市场，同时希望通过贸易自由化使全球资源有效利用。 从长期来看，发展中国家生产结构会根据新的贸易机会得到调整，从而刺激全球经济增长，而在贸易保护主义环境下改善国际收支平衡，就要付出高得多的代价。发达国家在谈判中对发展中国家的让步，无疑也是自己利益长期实现的要求。
*李本（1971-），女，华东政法学院国际经济法专业法学博士、华东师范大学法政学院法律系讲师，主要研究方向：WTO
协定及其对内国经济立法的影响；出版专著：《补贴与反补贴制度分析》（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通讯地址：上海市宁夏路353弄33号1002室，邮编：200063。 1 张向晨著：《发展中国家与WTO的政治经济关系》，法律出版社2000年版，第3页。
2 联合国贸发会议（1996年）：《全球化与自由化——在两大潮流下谋求发展》。
3 Integrating Developing Countries in a Globalizing World Economy, OECD / GD（97）87, p.5.
4 Integrating Developing Countries in a Globalizing World Economy, OECD / GD（97）87, p.5. 刍议WTO发展中国家成员的特殊和差别待遇问题——以《补贴与反补贴措施协定》为切入点 53 《世界贸易组织多哈第四次部长级会议部长宣言及决定》第28段对WTO规则问题进行了如下陈述，“根据各成员对这些制度的实践和不断的适用，我们同意举行谈判，目的在于澄清和改进《关于实施GATT1994第6条的协定》和《补贴与反补贴措施协定》（以下简称《SCM协定》），但同时保留这些协定的基本概念、原则和有效性，以及制度和目标，并考虑发展中和最不发达成员参加方的需要。在谈判的初始阶段，参加方将拟订条款，包括关于他们在随后的阶段试图澄清和改进的贸易扭曲做法的规则”。 WTO《SCM协定》第八部分即涉及到对发展中国家成员的特殊和差别待遇的规定，这部分的规定是否使对发展中国家成员的优惠和过渡性安排真正起到了作用和落到了实处？在新一轮谈判中发展中国家成员应提出怎样的方案来更多地受惠于差别待遇和过渡性安排？ 《SCM协定》第27条第1款规定，“各成员方认识到发展中国家成员方的经济发展计划中补贴可发挥重要作用”。因此在协定的实施方面，有必要对发展中国家成员采取不同的规定，发展中国家则应充分利用这条宣示性条文来主张、实现自己的权利。
一、什么是发展中国家 在GATT/WTO多边贸易体制内，发展中国家的法律地位一直是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但令人遗憾的是，直到目前为止，从来就没有一个国际组织对发展中国家的概念予以明确，并在法律上予以确定，同时也没有具体的识别标准。指称发展中国家的术语也多种多样，如贫困国家、落后国家、不发达国家、欠发达国家等等，一般情况下通称为发展中国家（developing countries）。 一般来说，发达国家或通过承诺更多的国际义务、或不寻求某些特殊的待遇而确立自己的发达国家地位。长久以来有种共识，即一旦加入OECD，该国就应该被认为是发达国家。但现在的情况似乎更为复杂。有些国家左右逢源，一方面通过加入OECD参与“富人俱乐部”，在经济、贸易和投资问题上进行前瞻性讨论，并利用这一场合寻求与其它成员更为广泛和有效的合作；另一方面则在WTO中自称是发展中国家，享受发展中国家的优惠待遇，典型的例子如韩国和墨西哥。这是国家利益至上原则和国际社会缺乏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发展中国家定义的现实反映。 有学者按WTO协定中的发展中国家条款将其分为主动型和被动型两类：主动型条款，即成员可“自称”发展中国家，在制定国内经济和贸易政策时自主享有WTO协定给予发展中国家的灵活性。典型的例子是发展中国家对农产品出口提供市场营销和运输补贴；被动型条款，即一成员认定某些成员为发展中国家，并在其贸易政策的制定和实施中给予这些成员以更为优惠的差别待遇，典型的例子包括《SCM协定》中关于反补贴调查的微量允许规定等。5
WTO协定中唯一在某种程度上涉及到发展中国家“标准”的规则是《SCM协定》。《SCM协定》在第27条和附件7中规定，禁止出口补贴的规定不应适用于人均GDP低于1000美元的最不发达成员。很显然，乌拉圭回合谈判中，《SCM协定》的谈判者们将GDP作为了衡量一国经济发展水平的基本标志，并基于这样的认识制定了有关特殊和差别待遇规则（S&D规则）。 如前所述，WTO协定中有关发展中国家条款中分为发达成员主动给予或发展中国家成员自主享有特殊和差别待遇这两种情况，《SCM协定》对这两种情况均有所体现。显然由发达成员给予的情况赋予发达国家很大的自由裁量权，反映了发达国家进行选择的自由。这使人不得不对发达国家所给予发展中国家的特殊和差别待遇能否落到实处表示怀疑。 看来，缺少统一的定义和识别标准，将使特殊和差别待遇的分配带有很大的主观性和任意性，从而损害多数发展中国家的利益。
二、《SCM协定》对发展中国家成员的区分 刍议WTO发展中国家成员的特殊和差别待遇问题——以《补贴与反补贴措施协定》为切入点 54 根据1986年埃斯特角城总协定部长会议宣言，乌拉圭回合谈判仍应当“适用差别的和更加优惠的待遇原则”，该轮谈判达成的一揽子文件大都包含着关于发展中国家特殊待遇的专门条款。 值得关注的是，以《SCM协定》为代表，开始出现了对发展中国家进一步分类的趋势。《SCM协定》为发展中国家免除一般禁止“在法律上或事实上，作为唯一或多种条件之一，以出口实绩为条件而提供的补贴”（第27条第2款）。该协定附件7把这一豁免的受益方规定为“由联合国认定的世界贸易组织的最不发达国家成员”以及另外20个国家，但后者在其人均国民生产总值达到1000美元后将停止从豁免中受益；但并没有提到其它发展中国家将在8年内逐步取消其出口补贴（但可有条件地申请延长）。该协定第29条规定，处于从中央计划经济向市场和自由企业经济过渡的成员可以适用为此等过渡所必需的补贴计划和措施，并且在很多方面享受比发展中国家更宽松的反补贴管制。 实际上，《SCM协定》为5类国家分别制定了不同的补贴与反补贴规则，即除了（1）适用一般规则的发达国家之外，还有：（2）联合国所认可的最不发达国家，它们不必取消按出口实绩给予的出口补贴；（3）附件7所列的其它20个发展中国家，它们在其人均国民生产总值达到1000美元后将不再得到这一优惠；（4）所有其它的发展中国家，它们应在8年内逐步取消出口补贴；（5）处于过渡（转轨）期的国家。 《SCM协定》第27条第5款规定也值得引起注意——如果一个发展中国家在任何产品上已达到出口竞争水平，它应在规定的期限后两年内逐渐取消对该产品的出口补贴；如果最不发达国家和附件7所列的20个国家在一项或多项产品上达到出口竞争水平，则应在8年内逐步取消出口补贴。这一规定导致的结果是，一个得到普遍承认的发展中国家可能在其经济的一个或数个部门被否认具有发展中国家地位。6
《SCM协定》的上述规定，从特定国家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和特定部门的出口竞争水平两方面对发展中国家作了进一步的区分，这种区分使大多数发展中国家适用出口补贴的期限和范围受到了限制。普遍认为，与东京回合《反补贴守则》的规定相比，发展中国家根据《SCM协定》在反补贴领域享有的待遇明显降低。7
客观地评价《SCM协定》对发展中国家的进一步区分，笔者认为： 第一，由于始终没有对发展中国家的概念达成一个权威的、有说服力的定义，《SCM协定》只是对发展中国家待遇进行GDP和特定部门的出口竞争水平方面的区分，总体上发展中国家在反补贴领域享有的待遇降低了。由于特殊和差别待遇的分配具有主观性和任意性，因此，对大多数发展中国家来说，其利益是受损了，而对较先进的发展中国家则是有利的，特别是那些在一些场合以发达国家面目出现，而另一些场合以发展中国家身份要求享有优惠待遇的国家——它们可以在经济、社会发展水平较高的情况下获得大量援助并从优惠待遇中获利。 第二，《SCM协定》有可能代表着对发展中国家进行再分类的一种重要趋势，加之普惠制、“授权条款”和联合国关于最不发达国家的“毕业”条款，从另一角度体现了对不同发展水平国家的区别对待。这是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各种利益不同群体综合博弈的结果，既然《SCM协定》已代表这一种趋势，发展中国家的当务之急应在于寻找最客观的标准和指标用来确定经济发展水平及因之产生的不同待遇。在WTO的回合谈判中，大多数的发展中国家应团结起来，提高集体讨价还价的能力和权利，使区分的标准更具有公正性。
